用完晚膳,星柔照例要出去散步,春蘭已經(jīng)習(xí)慣了她每天晚上獨來獨往,伺候完之后,就下去歇息了。
星柔圍著繞香閣走了一遍,一切如常,最后到了北門附近。
在那里,有一個造型別致的蝶亭——由兩個相連的六角單檐亭組成,藤黃色的琉璃瓦,在夕陽的余暉下流光溢彩。
她走進(jìn)去,站在亭上,向遠(yuǎn)處望去,四周景色盡收眼底,于是在長凳上坐了下來,懶懶的依在欄桿上,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任誰,也看不出她此刻正想著一會兒怎么溜出去。
過了酉時,天已經(jīng)徹底黑了下來。
她坐在涼亭里,聽著外面交班的聲音,如她所料,朱一七帶著手下過來換下了上一班的守衛(wèi),她嘴角勾起一絲放心的微笑。
她回屋換好了丫鬟的衣服,再次來到北門邊,外面已經(jīng)沒了聲音,有陣陣輕微的鼾聲傳來。
時候到了!
她走到門邊,掏出匕首,薄薄的刀片插進(jìn)門里,橫著豎著各劃了幾刀,很快,一個剛好容一人通過的門洞就挖好了。
這把隨身攜帶的匕首也是師父送給她的禮物,說是削鐵如泥,她還曾很不屑的說師父說話夸張,沒想到現(xiàn)在派上了用場,削這木頭門板,確實如削泥一樣。
她收起匕首,貓腰從門洞里鉆了過去,便看見朱一七和他的手下們,都靠著墻,睡得東倒西歪,恐怕一時半會兒是醒不來了。
不知道幽嚴(yán)回來,會不會懲罰他們,她最近跟朱一七聊天還聊得挺愉快,把他當(dāng)做朋友一樣,如果連累他受罰,心里還挺過意不去的。
但此刻她已顧不得許多。
“朱大哥,對不住啦,希望不會給你帶來大麻煩!”她雙手合十給朱一七行了個禮,在心里默默說道,轉(zhuǎn)身毫不猶豫的往王府外走去。
她穿著丫鬟的衣服,在昏暗的光線里,低著頭往外走。
誰知道這嚴(yán)王府竟然這么大,走了半天,繞來繞去,也沒有走出去。
好在晚上在外面行走的人,本來就不多,碰見的人,也沒有人對她起疑。
但這么下去,顯然不是辦法。
穿過一條長長的回廊,又路過一個花園之后,她第三次來到了一片小湖邊。
“?。 彼谛睦锎蠼?,難道是碰見了鬼打墻?
她頹然在湖邊的草坪上坐下,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不是累的,是氣的。
朱一七他們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醒來,一旦醒來,馬上就會發(fā)現(xiàn)她跑了,到時候封鎖王府,來個甕中捉鱉,她就尷尬了。
不行!
她振作精神,站起來,拍拍衣服上的灰,決定繼續(xù)找出路。
“那邊……”突然,一個幽幽的聲音傳過來。
“什么?”她下意識的問。
“我說,門在那邊……”
“誰?”星柔嚇了一跳,這聲音有點熟悉……猛的朝聲音的方向望去,這才看見,在草地上,離她不遠(yuǎn)的地方,躺著一個人,胳膊擋在眼睛上,嘴里叼著一根草,翹著二郎腿,一副悠閑的樣子。
“你不是在找逃出王府的大門嗎?”那人聽見星柔的聲音,頭也不轉(zhuǎn),眼也不睜,只淡淡說道。
“你……你怎么知道……”
“你都在這里轉(zhuǎn)了三次了,氣急敗壞的樣子,難道不是因為找不到大門?”那人聲音依然平淡,似乎沒有一絲情緒,嘴角卻幾不可察的勾了一下。
星柔大驚,自己三次路過這里,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他,他卻一直看著自己,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著急而忽略,就是因為對方修為太高,將自己的氣息全隱藏了。
不過既然他明知道自己是想逃走,也沒有聲張,看來應(yīng)該跟幽嚴(yán)不是一伙兒的。
“你是什么人?”她好奇道。
那人聞言,放下胳膊,轉(zhuǎn)過頭,睜開眼睛,看向星柔,一雙深邃的眸子,如大海,如天空,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
看見他的絕世容顏,星柔一剎那,面色慘白!
竟!然!是!晝!顏!
雖然師父已經(jīng)提前給了她警示,但在真的遇到這一刻,她還是止不住心頭的震顫。
怪不得,師父不相信她,再見時,還是做不到心如止水……
“怎么一副見了鬼的樣子?”對面的人,卻語氣淡淡,似乎很不理解她的反應(yīng)。
“你……”她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對她這么平靜,早就把自己放下了,自己卻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看在他眼里,豈不是笑話,她定定神,冷冷道:“你在這里干什么?”
“我來帶你出去啊?!彼彩呛苣涿?,剛才她才看見他的時候,一臉震驚,他倒是可以理解,一定是被自己的美貌驚呆了,但轉(zhuǎn)眼又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又是為何?
“哼,你能這么好心?”星柔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他確實沒這么好心,只不過受人所托,進(jìn)來救她,結(jié)果剛好看見,她偷偷把門挖個洞,像只貓一樣鉆出來。
有趣,他心想,決定暫不出手,看看她下一步打算怎么辦。
結(jié)果,竟然被他看見,她繞著這個湖走了三圈,最后垂頭喪氣的倒在湖邊,片刻,又打起精神爬起來準(zhǔn)備再走一遍。
這個蠢女人!真是……太有趣了。
他實在不忍心,出手指點她大門的方向。她看見他卻一副見了鬼的樣子,還質(zhì)疑他的好意。
“信不信由你,跟我來!”他沒再理他,轉(zhuǎn)身往另一邊走去。
星柔遲疑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雖然分手了,但她還是相信他。
這幾天怎么回事,師父也出現(xiàn)了,現(xiàn)在晝顏也出現(xiàn)了。
前幾天還覺得自己孤苦無依,這一下,故人全來了。
只是晝顏的態(tài)度,有點奇怪,對她就像一個陌生人。
難道是因為那個女人,故意跟她保持距離?她忍不住出言譏諷道:“這里也沒有外人,你不用裝?!?br/>
“什么?”他回頭,皺眉道,一副不懂她什么意思的樣子。
她突然察覺到自己的失態(tài),淡淡道:“沒什么?!比缓蟛辉僬f話,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他卻并沒有帶著她走到大門。
他們來到一處高高的墻下,他突然打橫抱起他,沒等她發(fā)出抗議的聲音,已經(jīng)躍過高墻,落在王府外的大街上,然后給她放了下來。
她剛想發(fā)飆,突然,幾個人影從黑暗中閃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