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香芹這兩天一直密切觀注兒子與朱珠的一舉一動，把自己搞得象間諜似的。有時神經(jīng)兮兮關(guān)注得過火了，被兩個年輕人發(fā)現(xiàn)，猛一回頭，她還會反被他們嚇一跳。有一次還因為反應過度將抹布扔在了炒菜的鍋里，一次摔碎了碗碟，一次撞到了門框。

    這太反常了！一向能干賢惠到過份的阮香芹居然也會頻頻出錯，怎么可能？三番兩次后，兩個年輕人反而覺得不好意思，怕嚇到她，只好低著頭假裝沒發(fā)覺她在偷看似的若無其事。

    阮香芹越看越喜歡，越看越覺得他倆就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

    他們兩個幾乎整天形影不離。他照顧她，她侍侯他，都有點過份了。這傻小子，其實是很喜歡朱珠的嘛，怎么自己卻感覺不出來？不行，一定要有人去點撥點撥他，這個任務(wù)當仁不讓地落在自己頭上了。

    阮香芹一直等到晚上店里打了烊，又等到杜墨然睡覺了，她才悄悄地去敲林果子的房門。

    林果子打開門，見媽媽笑嘻嘻地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盤點心。他馬上說：“我不吃夜宵?！?br/>
    阮香芹嬉皮笑臉地說：“看在媽媽做得那么辛苦的份上，吃一點嘛?！?br/>
    林果子堅持：“我不吃?！币荒槻荒蜔┑鼐鸵獙⒎块T關(guān)上。阮香芹眼明手快，一把推了進來，將房門反手關(guān)上。

    林果子翻著白眼坐到電腦前，他正在打游戲，正打到熱火朝天，偏偏媽媽進來攪局。

    “媽，我都說不吃了。你看我，本來是當運動員的，身型多好，渾身都是肌肉，這里是八塊，”他指指自己的腹部：“現(xiàn)在呢，可好，運動一停下來，這里八塊都要變成一大塊了，您還一直叫我吃吃吃。而且，你看看，吃的都是些什么？全是高熱量高脂肪的。喏，炸雞腿，三明治，全脂牛奶，哎，求求你，饒了我吧。”

    阮香芹將點心放在桌上，順勢拉把椅子坐在他身邊，笑著說：“不吃也可以，你且退出游戲，陪媽媽聊一會兒?！?br/>
    林果子警覺地問：“我做錯事了？又要上政治課了？我最近沒做什么呀？”從小到大，只要阮香芹一本正經(jīng)地找他聊天，一定就是要上政治課。

    阮香芹言語和藹：“哦，不是。我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想妹妹嗎？你想小夢快點回家嗎？”

    林果子咬著唇，關(guān)掉了游戲。他郁悶地回答：“當然。這還用問？”

    阮香芹搖搖頭：“不，我看你根本就不想她回家?！?br/>
    林果子豹眼圓睜，瞪著他母親低吼：“誰說的？我想她，我想死她了。我做夢都想她回來，只要她能回來，要我做什么都愿意。問題是，她成心躲著咱們，咱們根本就沒辦法?！?br/>
    “是嗎？”阮香芹故意激他，“那就奇怪了。這兩天我一直在觀察你，我怎么看不出你有半點想妹妹的樣子？我倒是看見你和朱珠經(jīng)常有說有笑，很開心的嘛！”

    “這……這……”林果子臉漲紅了，半天吱唔不出一句。這問題將他問倒了。阮香芹心中暗自發(fā)笑。這傻兒子。

    她故作不解，接著問：“有時侯，我倒是被你搞糊涂了，到底你喜歡的是小夢，還是朱珠呢？現(xiàn)在，就我們母子倆個，你能開誠布公地跟媽媽說說嗎？我是你媽媽，不是別人，讓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好替你做主，是不是？”

    林果子看著他敬愛的媽媽，作為單親家庭里長大的孩子，從小與媽媽特別親近，就連許多本應該與父親說的話都不得不跟母親說，還有什么可顧忌的？只是被阮香芹這么一問，細細思量，他也被自己搞糊涂了。

    林果子靠在椅背上，垂頭喪氣地喃喃：“我自己也糊涂了。自從你第一次把小夢帶回家，我見她的第一面開始，我就喜歡她了。她那么美，甚至那么完美，就象個公主似的；可是她媽媽走了，她又那么可憐，可憐得象個灰姑娘，讓人忍不住想要疼惜她，保護她。我從小就那么喜歡她，根本沒有理由好象天生就該如此。我怕她哭，怕她冷，怕她餓，怕她被人欺負，我愿意為她做任何事，吃任何苦，只求她欣賞我一眼，只為博得她一笑。她是我夢寐以求的白雪公主?？墒?，你也知道她并不喜歡我，她只是象對待兄長一樣敬我，感激我。至于朱珠，就完成相反了。在我和朱珠的關(guān)系上，朱珠就象是我，我就象是小夢。朱珠拿我當偶像般祟拜，她甚至甘愿象奴婢一樣侍侯我，她可以將我的飲食起居照顧得無微不盡。她勤勞，善良，性格和順，而且說實話長得也不錯，除了學歷低點我想不出她有任何缺點。但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歡她。我好象習慣了她在我身邊對我無事獻殷勤，我見到她對孟飛好，甚至和孟飛說笑都會生氣。但我不知道到底是因為我喜歡她，或者僅僅是占有欲在作祟？我不知道，媽，你能幫我分析分析嗎？”

    阮香芹眼泛淚花，她憐愛地摟過兒子的肩頭，撫著他虎頭虎腦的寸頭：“兒子，好樣的！你比媽媽想象中的更加優(yōu)秀。媽媽不知道，原來你能看到這些，原來你能夠分析得那么透徹。果子，不需要媽媽分析了，你已經(jīng)分析得夠好了，知道嗎？”

    “那么，我應該選擇誰呢？”

    阮香芹嘆息：“兒子，你這么聰明，這么善良，這么優(yōu)秀，你會自己做出選擇的。我不會告訴你答案，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那天，你在醫(yī)院里向小夢求婚后，我找你爸爸談過，你也找你爸爸談過，后來我知道你爸爸原來也找小夢談過。小夢這孩子是懂恩義的。她覺得這些年，她和她爸爸虧欠了我們母子太多。我們照顧了他們父女這么多年，小夢這孩子不敢不聽她爸爸的，如果她不答應你的求婚，就是無情無義?？扇绻饝愕那蠡?，那就違背了她的愛情。她心里頭真正愛著的人原來是孟飛。我知道你不喜歡孟飛，一向?qū)γ巷w沒有好感，但那主要也是因為小夢的緣故吧。說起來，是我們給了小夢壓力，才促使她離家出走的。在愛情與恩義之間她無法決斷，只好離家出走了。”

    林果子無言地閉上眼睛。其實這些，他早該知道，或者是早該意識到的，就是不愿意承認。他聽見媽媽又接著說：“兒子，最終的選擇由你自己來做?？墒牵绻阋獑枊寢尩囊庖?。媽媽倒是覺得你和朱珠才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如果你拋下對小夢的幻想，你將會發(fā)現(xiàn)你和朱珠在一起生活會很幸福。你們過日子的方式是吃喝與玩樂，思維方式也是柴米油鹽。而小夢與孟飛，他們才是天生一對。他們過日子的方式是浪漫與藝術(shù)，思維方式也是風花雪月。所以，與其你堅守下去，讓四個人都痛苦，倒不能放下，成全兩對美滿姻緣。你說呢？”

    林果子有茅塞頓開之感，的確其實小夢很適合孟飛的。他看著媽媽，真誠的敬愛的看著他的媽媽，用力點點頭。

    阮香芹笑了，臉龐煥發(fā)出母愛的光輝：“我就知道我的兒子不會讓我失望。傻兒子，你知道么？其實你很喜歡朱珠的，只是自己沒意識到。媽媽我呀，也很喜歡朱珠這個勤快的兒媳婦的?！?br/>
    林果子笑：“噢，明白了，怪不得你這兩天一直偷偷看我和朱珠，敢情是已經(jīng)研究了我們好多天了。老是鬼鬼祟祟的樣子，想起來就好笑?！?br/>
    阮香芹拍了他一下：“還說，還不是為了你的幸福。你已經(jīng)二十七歲，老大不小了，早到了適婚年齡。依我看，你們就今年春節(jié)結(jié)婚吧。”

    “哇靠！會不會太急了點。就剩下一個多月的時間了?！?br/>
    “傻瓜。才夸你聰明，又想不明白了。你若不早點辦婚事，小夢又怎么敢回來？難道你這個做哥哥的就不希望她回來過年嗎？你忍心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外面過年嗎？”

    林果子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把結(jié)婚的消息放出去?！?br/>
    阮香芹斬釘截鐵地說：“是。不僅放出消息去，還要把這喜訊登在報紙上，大張其鼓張燈結(jié)彩地為你們倆辦一場熱熱鬧鬧風風光光的婚禮。OK？”

    “OK！”林果子無奈地垂下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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