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磨好山漆之后,容洱輕輕扯開御玄鳶的衣服。
一開始,她覺得顏色較深的地方就是傷口所在。
但出乎意料又在清理之中的是,御玄鳶穿了兩套黑色的衣服。
里面一套已經被血浸濕,而且很明顯有一道破損。
恐怕他是受傷之后為免血跡或衣衫被人瞧出痕跡,所以又穿了一層,容洱暗暗嘆服。
失了這么多血,難怪他會暈,容洱急急地要把山漆敷上去,卻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定了定神,摸了一塊有尖尖角的石頭,毫不留情地在手心劃了一道,立刻便有血珠爭先恐后從傷口里涌出。
容洱凝視著那些血,沒有馬上敷上山漆,而是等了一會兒,血珠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再敷上一點山漆。傷口剛觸碰到山漆,竟然有點麻意,跟爺爺以前給自己敷山漆的感覺并不相同。
容洱幾乎就要失望了,然而手上傷口的血珠卻漸漸凝住,不再往外溢了!
這里的山漆還是可以用來止血并且效果尚佳。容洱立即將研磨好的山漆均勻地敷在御玄鳶的傷口上。
那道傷口狹長,而且很深,且傷口處很不對勁,已經血肉模糊一片。
傷他的那把武器上面,絕不是如同一般刀劍那樣光滑,而是鋸齒狀的。
容洱蹙眉,她沒有想到傷人的到底是哪一方的人,四皇子的?還是那個多番要殺自己的神秘人的?抑或其他勢力?
當初書里面對他受傷這一段幾乎略過,也有可能是她自己略過了那部分。
她不記得有看過御玄鳶受傷的情節(jié),只是記得當時女主楚碧翊正在她的姑姥姥吳主簿家,而御玄鳶正在那兒要找一樣東西。
至于是什么,書里面后來介紹是先帝兵符。但是御玄鳶并沒有找到,另一個和他抱著同樣目的的人很明顯也沒有找到。后來御玄鳶為了要離開,劫持了女主,要女主幫他逃離。兩個人就這樣認識。容洱回憶著書里的內容,默默看著御玄鳶,他的傷口也漸漸止住了血,這樣,應該過一會兒就會醒來。
可是,天也已經完全黑了。容洱即使從小和爺爺一起長大,在野外待得多,不過從來都不是在晚上。
她抱膝坐在御玄鳶身邊,心里不是沒想過要揭開他的面具看一看真容。
但是天太黑,只有閃爍明滅的星光,月亮不見任何影子,就算揭開了,也看不清。
容洱回想著小說情節(jié),突然間有些迷?,F(xiàn)在要干些什么。
她百無聊賴地躺下身去,在離御玄鳶不遠的地方,時不時看看他熟睡的側顏時不時看看星空。
就在今天,小說里的男主角和女主角見面了。根據(jù)小說,男主是對女主一見鐘情之后就窮追不舍整整兩年,期間各種努力使盡渾身解數(shù)才最終抱得美人歸。
容洱對他們的故事熟稔到記得帥氣男主的每個動作和每句話,只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也能接觸男主,還是在漫天繁星里。她想她會一直記得這一天的,哪怕沖著這璀璨的夜空。
穿越過來這么久,終于看到一個很熟悉、很親切的人,自己了解他的一切,容洱驀然對御玄鳶有了些歸屬感,縱然他完全不認識自己。
她輕輕地脫下外衣蓋在御玄鳶身上,唇角有自己都未能察覺的淺淡笑意。不知不覺中,容洱就趴在御玄鳶身邊睡著了。
第二天,她是自己哆嗦著醒過來的,御玄鳶還在昏迷著。
她皺著眉,慢慢湊上去,伸手要試他的鼻息,心里一邊暗暗詫異著:沒想到自己的到來讓事物原本的軌跡偏這么多,男主真的要被克死了嗎?結果就在容洱的手剛剛觸到御玄鳶的面具上唇時,對方驀地睜開眼睛。
一泓清泉一樣沉靜的眼睛定定看著容洱,她一下呆住。
手放在御玄鳶的面具上,不知是否要抽回來,但好像也沒有繼續(xù)探鼻息的必要,那······御玄鳶看了看容洱怔忪的樣子,一雙清澈的明眸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影像,還帶著隱隱的不安與認真,小小的臉頰粉若櫻花,十分可愛。
面具下他的唇邊淡淡浮起一絲笑,帶著一點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溫和,輕輕問:“你叫什么?”容洱趕快收神回來,帶著激動的心情告訴他:“我是容洱,容盡洱海滄桑的容洱!”——想讓他印象深刻點。
說完后又覺得是否語氣太激昂了一點,讓人感覺好似行軍打仗的粗人一般,她現(xiàn)在可是一國的公主啊。
于是容洱又緩緩添道:“也可以記成容顏的容,大理洱海的洱,就是在大理看洱海的樣子,我的爸爸媽媽——咳咳,我是說我爹和我娘,一起在洱海度蜜月,也就是新婚的時候有了我,所以就取了這個名字。
“說起來不是一般的巧,我爺爺當時沒有去,可他給我取的也是這個名字,連字都一模一樣呢。
“只是我爺爺給我取這個名字的原因我就不知道了,他死活都不說?!?御玄鳶眨了眨眼,眉毛上挑,桃花眼里笑意淺淺。“我還以為是你出生的樣子嚇到了你娘?!?容洱本來還在思慮:他就問了一句,自己啰嗦那么多句可好?
結果下一秒就聽到了這句話,一開始她不解,疑惑地發(fā)出一個單音節(jié):“欸?”御玄鳶眼中笑意更深,但仍一本正經地解釋:“你剛剛說,是容盡洱海滄桑的人。
“我曾想去大理洱海一覽勝景,但因各種原因,未能成行?,F(xiàn)在見你,已然知道洱海有多滄桑了?!闭f罷自己撐不住笑,身軀微微顫抖。容洱撇了撇嘴,無奈地擺了擺手示意不足掛齒。
實際她心里早已波濤翻滾,怒火翻滾。
當初自己每天纏著爺爺問這個名字的由來和含義時,媽媽實在看不過就這樣告訴自己的,剛剛說的時候她可是一個字都不差。
但是她卻忘了自己此時為了安全還易容成了一個臉長得普通到沒有辨識度的人。
唉,滄桑,現(xiàn)在真是滄桑了。“那你呢?”容洱反問。御玄鳶坐起來,將蓋在身上的衣服遞給容洱,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自走到馬兒的旁邊,整理好馬鞍之后,轉過身來——輕喚一聲:“容洱過來?!?容洱偏頭看過去——陽光從他身后爭先恐后地四散飛揚,一起逃逸的還有他的聲音,彌漫在這空氣里,雅致醇和,宛如佳釀初啟。
多年后,容洱才知道,那時刻站在那里的人,不僅教懂她何謂剎那芳華——亦是她生命里一場大劫。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