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晉江的自動防盜，看不見更新的妹紙稍微等等，么么噠也無怪乎酈南溪如此驚愕，只因這衛(wèi)國公實在太過出名了。

    十歲時父親平寧侯故去，身為世子的他襲了爵。十三歲跟著梁大將軍上戰(zhàn)場，第二年就立下頭等功。將近十年下來，戰(zhàn)功赫赫，一步步晉升，最后官拜大將軍。去年他凱旋而歸后，更是被封為衛(wèi)國公，賜國公府邸。

    這可是莫大的殊榮。

    對酈南溪來說，這些都不是最緊要的。最要命的是，聽說此人性子極其淡漠，就連他皇后姑母，都曾說過他生性涼薄。

    一想到姐姐或許會嫁給那樣的人，酈南溪就擔(dān)憂不已。

    不過她的心里還存著一絲僥幸心理。

    “我聽說國公府未成親的不只是國公爺一個？”在江南多年，她對衛(wèi)國公府著實不算了解，忍不住道：“會不會和酈家結(jié)親的并不是衛(wèi)國公？”

    若是另有其人的話，這門親事倒還算是得當(dāng)一些。

    莊氏對這樁親事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話要說了?？伤龥]法和大女兒細(xì)談此事。四丫頭是個臉皮薄的，多談兩句都要羞得鉆回屋里去。自家夫君酈四老爺不喜歡聽這些瑣碎事，和那兩個兒子更是沒法說起這些。

    莊氏滿腹心思沒法訴說，如今看到小女兒能談上兩句，當(dāng)即就有些忍不住了，說道：“就是衛(wèi)國公本人沒錯。”

    酈南溪的心不由得往下沉了沉，挽了母親的手臂道：“娘，他的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還將姐姐往火坑里推呢。”

    莊氏聽了這話，再一想外頭的傳言，有些了然，笑道：“你莫要盡聽外頭人說。我早些時候就問過你舅舅了。”

    酈南溪這才記起來自己和衛(wèi)國公算是轉(zhuǎn)彎抹角的沾了點(diǎn)親的。不過，京中的權(quán)貴之家多年的聯(lián)姻之下，大都是這樣了。

    “舅舅怎么說？”酈南溪趕忙問道。

    莊氏看她是真的急了，就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好生坐下，這才道：“衛(wèi)國公人好不好，我不清楚。不過你舅舅說了兩個字，可嫁。我想，這親事應(yīng)該沒問題?！?br/>
    酈南溪也知道傳言不可盡信。但是如果一百個人里有九十九個都說那人不好，唯獨(dú)一個說他好，偏偏唯一的這個人還是自己很敬重的長輩，那到底是信好呢，還是不信好呢？

    酈南溪帶著滿腹的擔(dān)憂回屋歇息去了。

    到底是連日奔波了許久，雖然躺下前并未覺得太累，但是剛沾了枕頭就沉沉睡去。起來的時候，已然是過去了兩個時辰。她讓金盞給她簡單的梳了個雙髻，并未戴珠花，這便往母親那邊行去。

    剛走到門口，便聽里頭傳來了議論聲。

    “明兒我去莊子上瞧一瞧，你在家里守著……”

    旁邊小丫鬟打了簾子，酈南溪進(jìn)屋后就問：“娘你明天要出門？”

    剛才酈南溪醒了后，郭媽媽已經(jīng)遣了人來和莊氏還有四姑娘說了。此刻看到小女兒，莊氏并不意外，含笑道：“將要入冬了，田地莊子總得去看一看。不然過些時候再冷些就沒法去了?！?br/>
    她已經(jīng)好些年沒有回京。雖然莊子和田地上都留了可信之人看管著，平日里兄嫂也會幫忙看顧，但她既是回了京，總得親自瞧瞧方才放心。

    酈南溪有些心憂。

    莊氏的嫁妝豐厚，光是京郊的田莊就有七八個。一個個瞧過來，回到家中怕是得四五天后了。如果半途碰到下大雪，那可怎么辦？

    她就把很快將要下大雪的話和莊氏提了起來。

    莊氏如四姑娘那般，也并未將這話太當(dāng)回事。畢竟往年的京城都是入了冬才會開始驟然轉(zhuǎn)冷。如今離十月尚還有幾日，怎會就突然下雪？

    看著母親不以為然的模樣，酈南溪知道母親是鐵了心的要查看田莊了，沉吟了下說道：“不若我代您走這一趟吧?！?br/>
    四姑娘笑道：“怎么？在家的時候到處亂跑還沒跑夠，到了這里還想如此么？跟你說，這一回我可不陪著你了?！?br/>
    在江南的時候，每每莊氏要去哪里查看，酈南溪都要纏著母親跟了去。在她十歲之后，有的時候莊氏沒空，她就會代母親走一趟。只不過大多數(shù)時候都會有兄長或者姐姐相陪。

    酈南溪想的是若她去的話，好歹會提前做好預(yù)防大雪天的準(zhǔn)備，不至于像母親那樣兩手空空的被雪天弄個措手不及。

    不過聽了姐姐這番話后，酈南溪當(dāng)即想好了托詞，笑瞇瞇道：“我自然是不會麻煩姐姐陪著的。姐姐和母親在家有大事要做呢?！?br/>
    說罷，她還促狹的眨了眨眼。

    四姑娘有些明白過來，登時臉頰紅透了，朝著莊氏嗔道：“娘，你怎么什么都和西西說啊?！?br/>
    酈南溪不待莊氏開口，趕忙說道：“娘不若陪著姐姐在家里吧。畢竟是大事，您和姐姐在一起，姐姐也好有個主心骨?！?br/>
    這話倒是真真切切的打動了莊氏。

    多年前的時候，酈老太太就曾經(jīng)提起過幾句。

    酈老太爺當(dāng)年救過一個人的命。那便是已故平寧侯的父親、現(xiàn)衛(wèi)國公的祖父，重家的老太爺。重老太爺想要答謝酈老太爺，在酈老太爺入京為官的時候，很是出了一把力。后來重老太爺和老太爺不時提起當(dāng)年的救命之恩，就想著兩家結(jié)親。

    誰知道兩人生了幾個孩子都是男的。兩位老太爺無法，就允諾結(jié)成孫輩的親家。而且重老太爺還說了，要酈家的孫女兒嫁過去。

    酈老太太說起這事兒的時候，平寧侯剛剛故去，重家亂成了一團(tuán)。雖說侯府世子重廷川襲了爵，但誰也不看好他。畢竟重廷川原本是庶子，不過是被養(yǎng)在了重大太太名下，而這個時候重大太太被查出了懷有身孕。

    即便當(dāng)年平寧侯暗示過酈家女兒是要嫁給重廷川的，可那事兒畢竟沒有過明面。酈老太爺覺得重廷川性子太過陰沉，且重大太太會否生下男孩兒也未可知，酈家也就未曾出手相助。

    誰曾想這重廷川手段了得，重家再亂都沒能翻出什么大的水花。再后來重廷川一出了三年孝期就去從軍，一路晉升，直到受封衛(wèi)國公……

    酈家知道自己當(dāng)年的選擇已經(jīng)寒了衛(wèi)國公的心，就將當(dāng)年的約定壓在了心里，誰也不再抱有希望。

    哪里想到，今年的時候重大太太居然會提起這一茬來？

    不管重大太太是抱了什么樣的心思。這對酈家來說都是好事。

    但，酈老太太說了，嫁到衛(wèi)國公府的女孩兒，可得仔細(xì)挑選過。莫要親家沒結(jié)成，結(jié)成了仇家。

    自小到大，莊氏就十分信任自己的兄長。即便嫂嫂說衛(wèi)國公性子不好，但哥哥說重廷川可嫁，莊氏就覺得這孩子定然不錯。

    只要夫妻倆同心協(xié)力，小日子不就能夠過得十分舒坦？

    她和酈四老爺便是如此。不管旁人怎么說怎么辦，只要他們兩個心是齊的，其他人再怎么犯事作妖都不怕。

    不過……

    莊氏有些為難的是，衛(wèi)國公和嫡母梁氏一直關(guān)系不佳，連帶著她嫂嫂小梁氏亦是對衛(wèi)國公有偏見。如果這兩個人聯(lián)起手來進(jìn)行阻撓，即便兄長莊侍郎出手相助，恐怕事情也沒法成。

    看看面若桃花的大女兒，再看看眸光堅定澄澈的小女兒，莊氏終是下定了決心。

    “那西西就幫娘親走這一趟吧?！彼环判尼B南溪獨(dú)自前往，“到時候找你六哥哥或者七哥哥陪著?！?br/>
    酈家的六少爺和七少爺都是三房的。

    酈四老爺和酈三老爺是雙胞胎兄弟，自小感情就非常好。三房的少爺們沒有同胞姐妹，就待四房的女孩兒們跟自己的親姐妹一樣。

    “娘可是犯糊涂了?！彼墓媚镟恋溃骸傲堋⑵叩苓€要讀書，清遠(yuǎn)書院可不會隨意讓學(xué)生告假，怎能脫身去陪西西？”

    莊氏這才想起來這回事，轉(zhuǎn)而與酈南溪說道：“那就讓明譽(yù)陪你去吧?！闭f著就讓人取紙筆來，“我寫封信給你舅舅，明兒就讓明譽(yù)過來一趟。”

    莊明譽(yù)是莊侍郎的兒子、酈南溪的表哥。如今正在家中讀書準(zhǔn)備來年的秋闈，倒是有著大把的時間。

    其實莊氏讓莊明譽(yù)過來還有另外一個緣由。

    莊明譽(yù)和衛(wèi)國公算是比較相熟的。有些事情剛好當(dāng)面和他打聽打聽。

    母女三人商議已畢，海棠苑那邊就來了人，說是少爺們都已經(jīng)下了學(xué)，老太太在院子里擺了幾桌給四太太還有姑娘們接風(fēng)洗塵。

    莊氏和女兒們就收拾了下往海棠苑趕過去。

    一進(jìn)院門，屋子里就沖出了一個少年。約莫十三四歲的模樣，穿著青衫戴著方巾，笑容很大，腳步很急。

    他揚(yáng)著聲音喊道：“四嬸、四姐姐、西西好！”

    四姑娘說道：“七弟你慢點(diǎn)兒跑，莫要摔著了。”

    酈南溪卻是抿著嘴笑，“六哥哥，你又在裝七哥哥了?！?br/>
    莊氏和四姑娘都訝然的望向酈南溪，“你不記得哥哥們了？”

    酈南溪依然十分篤定的道：“就是六哥哥沒錯?！?br/>
    酈六少聽了這話甚是稀奇，收了剛才刻意做出來的嬉笑模樣，微微笑著問酈南溪：“西西是怎么認(rèn)出我來的？”

    此時的他語調(diào)神態(tài)很是溫和，與剛才判若兩人。

    酈家的六少爺和七少爺是雙生子，身高身材相仿，五官極其相似。兩人若是刻意裝作對方的樣子，莫說是久不見的四姑娘了，就連他們的母親三太太都有時候會搞錯兄弟倆。

    聽了酈六少的話后，酈南溪莞爾，指指眼睛，指指頭上，“眼神不一樣，而且六哥哥的方巾戴的更齊整?！?br/>
    屋門處傳來了一陣爽朗大笑，另一個少年大大咧咧的快步走了出來，“西西可是提醒我們了。下一次裝的時候，得更為嚴(yán)謹(jǐn)些才是?！闭轻B七少。

    酈六少和四姑娘、莊氏一同望過去，果不其然，酈七少的方巾邊角處已經(jīng)有些歪了。

    幾人相視而笑，無奈的搖了搖頭。

    酈六少對弟弟道：“可不是。下次一定得注意才行。”

    酈七少將手搭在了哥哥的肩上，對著酈南溪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走，大家到的差不多了，就等你們呢。”

    酈六少將他的手扯了下來，拉著他對莊氏行了個禮，又請了莊氏先行。兄弟倆這才和酈南溪、四姑娘一起，跟在后頭嘻嘻哈哈走進(jìn)了屋。

    因著是老太太發(fā)了話，全家人聚一聚順便給四房接風(fēng)，所以一房二房三房的太太少爺和姑娘們都來了，不過老爺們一個都沒來。

    酈大老爺已經(jīng)去世多年，二老爺和三老爺則是今晚都有事晚膳的時候趕不回來。前者是今日有禮部的同僚相請，后者是因為鋪?zhàn)由系囊恍┦虑樽卟婚_還沒歸家。

    因著多年未見，酈南溪和大房二房的姐妹們都不太熟悉，偏偏早晨的時候四姑娘贏了五姑娘和六姑娘，所以那兩房的女孩兒們就有點(diǎn)排斥她們。

    只八姑娘還是如以往一般與她們親近。

    “西西你看，這是我新得的一對耳墜。怎么樣，不錯吧？翡翠樓的呢?！?br/>
    雖然八姑娘比酈南溪稍小一點(diǎn)，但兩人是同年出生，相差不過幾個月罷了。八姑娘喜歡和酈南溪親近，便一直叫著西西。

    酈南溪很喜歡這個天真活潑的堂妹，雖然與二房不對付，但和八姑娘的關(guān)系卻很好。聽聞八姑娘和她這樣說，酈南溪就仔細(xì)的看了過去，見是一對小巧的玉石耳環(huán)，難得的是雕工精巧，戴在耳上很稱臉型，便頷首贊道：“是不錯?！?br/>
    八姑娘便美滋滋的笑了，拉著她的手不住的低聲言語。

    酈南溪怕姐姐受冷落，叫上了四姑娘和她們一起談?wù)摗２欢鄷r，飯席開始，眾人都分桌坐了。她們?nèi)齻€也挨在一起熱絡(luò)不已，倒是成了最為熱鬧的一處。

    酈老太太不動聲色的看了半晌，最終視線落在了酈南溪的身上，許久之后，沉吟不語。

    這天因著高興，大家散的晚了一些。

    酈四老爺疼愛幺女，從來不準(zhǔn)人早叫酈南溪起身。酈南溪在家里的時候習(xí)慣了睡到自然醒，到了這里一時半會兒的改不過來。前一日睡的晚，這天醒的也就遲了一些。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jīng)大亮。

    金燦燦的陽光灑進(jìn)屋內(nèi)。酈南溪怔了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趕忙叫了秋英進(jìn)來，邊穿著衣裳邊問道：“姐姐們是不是已經(jīng)給祖母請安過了？你們怎么不早點(diǎn)叫我！”

    說著話的功夫，她已經(jīng)急得鼻尖冒了一層細(xì)汗。

    金盞捧著裝了溫水的銅盆進(jìn)屋，擱在桌上后笑道：“姑娘不必著急。老太太說了，先前老爺已經(jīng)寫了信來，說是姑娘身子弱早起不得，讓老太太擔(dān)待著點(diǎn)莫要因著這些小事而責(zé)怪姑娘。故而老太太下了死令不許婢子們叫姑娘起身?！?br/>
    聽了這話，酈南溪瞠目結(jié)舌，連起身的動作都停滯了。

    她身子弱？

    她怎么不知道……

    郭媽媽剛巧進(jìn)屋，聽了個準(zhǔn)，在旁笑道：“老爺可真是疼愛姑娘?！?br/>
    酈四老爺這樣和老太太說，簡直就是直接為小女兒討了一個晚起床的特赦令。

    酈南溪鼻子酸酸的，有些想念自家那嚴(yán)肅死板的爹爹了。趕忙垂下眼掩去思緒，讓丫鬟們服侍著起了身。

    梳洗完畢后，酈南溪先問過了母親和姐姐。

    郭媽媽道：“太太帶著四姑娘去了墨蘭苑，一時半會兒的怕是回不來?！?br/>
    墨蘭苑是三房的住處。想必是母親帶著姐姐去找三伯母了。畢竟離開京城多年，酈家的很多事情都已經(jīng)不甚了解。

    酈南溪心中了然，便先去了海棠苑，陪老太太說了會兒話后，祖孫兩個一同用了早膳。老太太這才讓酈南溪回來。

    一進(jìn)蕙蘭苑的門，丫鬟們就歡快的和酈南溪說表少爺已經(jīng)到了，正和太太在書房里說話。

    酈南溪沒多想，就朝著書房行去。

    少年清朗的聲音從屋里隱隱傳了出來。

    “……依著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要讓他往后都留在京城……”

    皇后是衛(wèi)國公嫡親的姑姑。能讓皇后出面親自過問的，恐怕就是衛(wèi)國公了。

    酈南溪只聽了大半句就知道他們是在談?wù)撜l，趕忙縮回了身子不再去聽，又忙制止了守在門口將要通稟的羅媽媽，輕聲和她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并不急著進(jìn)去，轉(zhuǎn)而到了院子里的花圃旁歇著。

    不多時，門被人從里打開。

    酈南溪回頭去看，便見一個穿著紫色錦衣束著玉帶的公子哥兒踱著方步走出了屋子。

    他容顏俊美身材高瘦，邊走邊搖著扇子往前行，端的是風(fēng)度翩翩姿容出眾。

    酈南溪扯了扯嘴角，扭頭對身側(cè)的郭媽媽輕聲說道：“大冷天的還扇扇子，真是不怕冷。”

    哪知道不過是聲低語而已，卻被對方給聽了去。

    莊明譽(yù)刷的收了折扇，桃花眼半瞇，大跨著步子過來朝著酈南溪頭上就是一下。

    “什么冷不冷的？這叫風(fēng)流倜儻！小丫頭不懂就別亂說?！?br/>
    公雞打鳴聲響起的時候，酈二太太鄭氏早已洗漱完畢，如今正坐在妝奩臺前靜等梳妝了。

    小丫鬟端著溫水出了屋子，小心翼翼的往外走。冷不防聽到旁邊響起個聲音，腳下一滑差點(diǎn)摔倒。還好對方扶了她一下這才沒有真栽過去。

    抬頭一看來人，小丫鬟笑了，聲音低低的道：“付媽媽怎的這樣早？”

    付媽媽朝亮燈的屋子指了下，“起來了？”

    小丫鬟點(diǎn)點(diǎn)頭，“可不是?！?br/>
    付媽媽這便朝屋里行去。

    昏黃的燈光下，鄭氏的五官看著比起白日里要柔和許多。

    付媽媽卻不敢大意。

    眼見梳發(fā)的婦人已經(jīng)拿起了篦子，付媽媽就將妝奩匣子拿到了鄭氏的跟前，似是不甚在意的道：“聽說太太昨兒晚上又留了六姑娘許久？其實太太不必太過擔(dān)憂。六姑娘雖惹的老太太不悅，但婢子想著，過幾日許是也就好了。畢竟老太太一直那么疼姑娘?！?br/>
    鄭氏淡淡的嗯了聲。

    付媽媽知曉自己猜錯了，鄭氏在意的并不是這件事。她沉吟了下又道：“也不知四太太她們何時能到。照著前幾日收到的書信里所說，差不多就這兩天了?！?br/>
    啪的一聲響，鄭氏將手中剛剛拿起的一根玉簪拍在了桌上。

    付媽媽心下了然，再不提起四房之事，又和房里的丫鬟示意了下。

    大家會意，都對那事兒噤了聲。

    偏那梳頭的婦人聽了那突如其來的一響后手中劇烈的抖了抖，篦子梳發(fā)的時候用的力過大，竟然將其中一根頭發(fā)給扯斷了。

    鬢邊驟然一疼。鄭氏手指微縮，猛地回頭望了過去。

    梳頭的婦人嚇得手顫了顫，跪到地上不住發(fā)抖。篦子一個沒拿住便直直的掉到了地上，啪嗒碎成兩半，上面還纏著那一截斷了的發(fā)。

    “二十大板?！?br/>
    鄭氏冷冷的一句后，婦人就被塞住口拖了下去，連聲求饒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一旁的付媽媽趕緊走過去，在鄭氏遷怒前拿了把梳子給她梳發(fā)，口中不住贊道：“太太可是看著愈發(fā)年輕了。昨兒看到三太太的時候，瞧著可比不上太太如今的氣色好?！?br/>
    鄭氏笑容多了一些，轉(zhuǎn)眸望向妝奩匣子旁邊的銅鏡。瞧著鏡中人彎彎的柳葉眉和嬌艷的容色，她的笑意卻是漸漸斂去。

    “和四太太相比，又會如何？”

    聽了鄭氏這一句問話，饒是付媽媽也沒法開這個口。

    她心知二太太極重容貌，雖然已經(jīng)是幾個孩子的母親了依然最喜歡被人贊年輕漂亮，可是提到四太太……即便再能掰扯，她都沒法講出違心的話來，說一句二太太比四太太更好看。

    只因那一位當(dāng)真是相貌太過出眾了。就連四房的幾個孩子，也都是極其出類拔萃的。

    鄭氏垂著眼撥弄妝奩匣子里的首飾。

    聽著那叮當(dāng)脆響，她眼中劃過怒色，微不可聞的低嘆道：“你說，她們在江南待得好好的，回來作甚?！?br/>
    付媽媽明白自己剛才那片刻的遲疑已經(jīng)惹怒了二太太。她左思右想，好不容易才從四房里尋出一個在外貌方面顯得稍微弱一點(diǎn)的，“也不知七姑娘如今還是先前那個模樣不。比起六姑娘來怕是遜色不少。”

    聽她提到酈南溪，鄭氏忍不住笑了，嗤道：“那孩子自小就是個有福氣的。如今想必是更有福氣了些。”

    酈家的七姑娘兒時是個胖乎乎的小家伙。幾年前離開的時候不過七八歲的年紀(jì)，依然頗為圓潤。

    而鄭氏生的六姑娘酈琪溪，則是十分高挑。

    鄭氏心情稍好，選了一支金鑲玉雙蝶步搖插入發(fā)間，正要讓付媽媽給她瞧瞧正不正，便聽外頭傳來了丫鬟的通稟聲。不多時，六姑娘帶了打著哈欠的八姑娘酈玉溪進(jìn)了屋。

    鄭氏看著小女兒睡眼朦朧的樣子就來氣，“還不趕緊收拾了去給你祖母請安？”

    六姑娘察覺出來母親心情不好，用手肘撞了撞妹妹，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娘，這就過去？祖母怕是還沒起來呢?！?br/>
    “要的就是趁早去?！弊炖镫m然這樣說著，但鄭氏到底不像剛才那么急切了，轉(zhuǎn)而吩咐跟在六姑娘身邊的丫鬟，“你去把那素紋翡翠鐲子拿來給姑娘戴上。”

    六姑娘一聽登時就不干了，慣常帶著笑的嘴角也垂了下來，“娘，那鐲子也太老氣了些?！?br/>
    “老氣你也得戴著?！蹦氰C子是今年過年的時候老太太給六姑娘的，鄭氏說道：“誰讓你將老太太給氣到了?！?br/>
    說起這事兒，六姑娘滿心的委屈。

    四房那邊前些日子遣了人送到家里好些東西，其中有幾匹布，專程讓家人用來裁了做冬衣。四老爺在江南做官幾年，拿回的東西里旁的不說，衣料那是一頂一的好。瞧見這次送來的布匹里竟然還有四匹云錦，大家就都?xì)g喜起來。

    上好的兩匹顏色莊重些自是老太太的。其余兩匹顏色鮮亮的，大家都看著有些眼紅，都有些想要。

    老太太卻發(fā)了話：“給五丫頭六丫頭做身衣裳吧?！闭Z畢，又讓大家把那些精細(xì)的首飾分了。還特意讓五姑娘和六姑娘各多拿一件。

    三房都是兒子，三太太又是個心寬的，對此沒有多說一個字兒。

    大太太朝老太太深深看了一眼，也沒多說什么。

    二太太鄭氏已經(jīng)暗自琢磨開來。

    早兩個月前老太太曾讓人往江南送了封信，想必這些衣料便是老太太專程讓四老爺他們送來的。五姑娘和六姑娘都是十三四歲的年紀(jì)，眼看著就要說親了。

    鄭氏忽然記起了衛(wèi)國公府的二太太和她悄悄暗示的那些話。

    她心中有了數(shù)，愈發(fā)肯定起來，悄聲叮囑著六姑娘等下選首飾的時候挑仔細(xì)點(diǎn)，選個做工精致且京中少有的樣式，莫要被大房的五姑娘給比了下去。

    至于那兩匹料子，鄭氏倒是沒甚太大的感覺。質(zhì)地都是一般無二的，也都很趁年輕女孩兒的膚色，只不過一匹是紫薇色，一匹是水紅罷了。

    誰知后來就是這兩匹布惹了禍。

    六姑娘先挑選的。她選了水紅色的那一匹，將紫薇色的留給了五姑娘。五姑娘笑著點(diǎn)了頭。

    誰料拿回屋子看了后，六姑娘才發(fā)現(xiàn)自己拿的那匹布比起尋常的來稍短了一截。對旁的女孩兒來說許是夠了，可六姑娘身量極高，比高挑的二太太還要高出半個頭，這些就不太夠用。

    六姑娘拿著布去找母親。鄭氏不在。六姑娘轉(zhuǎn)去了海棠苑，看五姑娘那紫薇色的還沒拿走，再查看了下布匹，發(fā)現(xiàn)足夠長，她就自作主張將兩布給換了，把水紅的留下拿走了紫薇色的。

    屋里看見了的丫鬟和媽媽都來勸她，說是和五姑娘說聲好一些。又說立刻去叫五姑娘，她只稍等片刻就好。

    六姑娘并不聽，只道是讓五姑娘過后去寒蘭苑尋她。

    六姑娘本想著五姑娘若是來尋，就和對方好好說說，大不了再送件翡翠樓的首飾算賠禮。

    哪知道五姑娘先前是去了內(nèi)室陪老太太說話所以不在?；氐竭@間屋后發(fā)現(xiàn)此事，她根本沒找二房的人理論，直接轉(zhuǎn)到里頭去尋了老太太說事兒。

    當(dāng)初女孩兒們挑選的時候老太太在場，哪一個擇了哪一匹自然心里有數(shù)。因了這事兒，六姑娘挨了老太太的訓(xùn)，之后接連幾天她去請安的時候都沒能見到祖母。

    如今再次提起來，六姑娘越想越不服氣。

    “水紅的那一匹本就是最好看，我讓給了她，她哪里不滿意？非要告到老太太那里去。這倒好，害的老太太不待見我了。”

    每次她去給老太太請安，顧媽媽都說老太太現(xiàn)在沒空，勸她別再等下去，天氣那么冷，倒不如回院子喝喝水吃吃點(diǎn)心。雖然說的含蓄，但誰聽不明白？老太太不愿見她就是了。

    想必是那位好堂姐在祖母面前說了不少的話。

    平日里六姑娘在外頭都是聽話懂事的模樣，有些話也就只能回到屋里和母親說上幾句。

    鄭氏這幾日已經(jīng)聽六姑娘抱怨不少回了，便隨口安慰她：“你和五姐兒置氣做什么？右是你得了布，過些日子老太太將這事忘了也就沒什么了?！闭Z氣頗不以為然。畢竟如今府里頭是她在主持中饋，而不是大太太。

    六姑娘卻仍是氣悶。但看母親不在意，她知道說什么都是無用，就側(cè)坐在一旁生悶氣。

    八姑娘則在一旁由丫鬟們伺候著梳洗。

    待到母女三人都梳妝停當(dāng)，鄭氏看看天已經(jīng)開始亮了，方才站起身來，“走吧。今日我與你們一同去給老太太請安。”

    平日里太太們和姑娘們請安的時辰并不一樣。如今鄭氏肯這樣早去，六姑娘自是歡喜不已。

    八姑娘笑說道：“不知西西今日會不會到?！?br/>
    鄭氏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不過對著自己的女兒不好發(fā)脾氣罷了。

    想到剛才八姑娘說起的那個稱呼，二太太方才回憶起來，酈七那個小胖丫頭雖然圓滾滾的，可禁不住她五官生得好。再加上那雙仿若會說話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細(xì)膩白皙的肌膚，軟軟糯糯的聲音，小姑娘簡直是可愛到了極點(diǎn)，直讓家里其他人愛到了骨子里。

    不茍言笑的老太爺生前經(jīng)常抱著她玩，還親自給她取了名字和小名。

    這可讓家里的孩子們嫉妒不已。要知道，得了老太爺這般寵愛的，只酈七一個。就連身為長孫的大少爺都沒這個待遇。

    鄭氏緊緊捏住了手里的帕子，不多時，又慢慢松開。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老太爺早就過世了，老太太鎮(zhèn)日里不問閑事，怕甚？

    思及此，鄭氏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還沒走進(jìn)海棠苑，便可聽到里面?zhèn)鱽黻囮囆β?。鄭氏有些疑惑，思量過后又有些安心。

    老太太若是心情好，或許就會不計較之前的事情了。

    鄭氏走的愈發(fā)快了一些。只是剛剛邁入院中，她的腳步就不由得滯了一滯。

    院子里的柳樹旁有個女孩兒，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jì)，正在邊走邊和三太太說著話。

    鄭氏首先留意到了她身上穿著的衣裳。

    她的衣裙雖使的不是貴重的云錦，卻用了更為絢麗且很名貴的繚綾。女孩兒行止間，層層繚綾隨風(fēng)輕舞，襯得她身姿愈發(fā)裊娜，步態(tài)愈發(fā)翩然。

    再抬眼細(xì)瞧。她五官生的極美，明眸皓齒巧笑嫣然。特別是那澄澈動人的雙眸，一顰一笑間顧盼生姿。家里那么多女孩兒，竟是沒有一個能比得過她去。

    鄭氏臉色變了又變，好不容易努力壓制住心里的諸多情緒，語氣平靜的開了口：“那是誰？”

    顧媽媽正巧從她身邊經(jīng)過，聽了她這話就順著她視線的方向望了一眼，頓時笑了，“很多年沒見了，也難怪二太太認(rèn)不出來?！?br/>
    聽聞“多年沒見”幾字，鄭氏的心里忽地有了不好的預(yù)感。

    那女孩兒的模樣，依稀瞧著有些眼熟。

    “她是——”

    “那是咱們家的七姑娘。剛剛才進(jìn)家門?！鳖檵寢屓缡钦f。

    四姑娘上前福身賠禮，“是我照看不周，實在有負(fù)您的托付。”

    沈太太沒有接話，顯然也是認(rèn)為她是有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