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br> 由于逆水行舟,唐安和梁乾的船在水面上足足飄了兩天,終于抵達了平章縣。</br> 只是船剛在碼頭上停靠,唐安和梁乾還沒有來得及下船,就看到碼頭上烏泱泱沖出來了數(shù)十個人,指著他們喝問道:“你們是什么人?這里不準停船,快點滾,再不滾,信不信船都給你拆了?”</br> 錦麟衛(wèi)找的船是商船,只不過船上的商標被摘掉了,所以根本就看不出船隸屬于哪家商會,或者是哪個家族。</br> 本來在船上飄了兩天幾,次差點急流沖走的唐安和梁乾心情就不怎么爽,現(xiàn)在聽到這囂張的質(zhì)問聲,兩人當時就更不爽了。</br> “笑話,碼頭不準停船那停什么?你們又是什么人?”</br> 甲板上,唐安眉心沉沉,看著眾人反問。</br> 這些人一個個兇神惡煞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碼頭的袍哥,應該是平章縣的某個幫會的人。</br> 但平章縣的碼頭,是由平章縣官府掌管的,碼頭上船的??渴切枰藏浳锏臄?shù)量和停留時間來交稅的,這是官府的一個收入來源,不過現(xiàn)在碼頭上不說一個平章縣官府的人,就連船都沒看到幾艘,這明顯不正常。</br> “你管得著嗎?識相點趕緊滾!再廢話,那你們就不用走了?!?lt;/br>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半張臉上紋著一只巨大的蝎子,手中持著一板巨斧,這時巨斧指著唐安,似乎手中的斧頭隨時準備向著他的腦袋砸了過來。</br> “挺狂妄??!”</br> 唐安舔了舔嘴角,轉(zhuǎn)著手中的折扇道:“不過敢在本少爺面前狂的人,現(xiàn)在都死得差不多了。我現(xiàn)在在給你一個機會,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否則,后果會很嚴重。”</br> 轟!</br> 那男子一聽唐安這話,手中的斧頭一揮,直接將一個貨架劈成了碎片,然后他拍了拍自己光禿禿的腦袋,斜睨著唐安道:“后果很嚴重?不錯,后果是會很嚴重,但會死的人是你?!?lt;/br> “兄弟們,動手!”</br> 青年手一揮,一群人立即向前壓來。</br> 唐安扭頭看向船上的錦麟衛(wèi)校尉陳秋,手中的折扇輕輕地點了點道:“都殺了吧!留一個活口給我問話就行?!?lt;/br> 陳秋是司徒劍南的親信,負責沿途保護唐安和梁乾的安全,得到唐安的命令,立即率領船上的上百錦麟衛(wèi),直接就殺下了船。</br> 錦麟衛(wèi)是天子走狗,各個都是經(jīng)過千挑細選中選出來的好手,這些混混怎么可能會是他們的對手,剛剛一個照面,就被錦麟衛(wèi)殺得人仰馬翻,血濺當場。</br> 那手持巨斧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青年見到這一幕,頓時就嚇傻了,怎么也沒想到這一艘不起眼的商船,竟然都是硬茬子,這特娘的都是什么人???</br> 唐安和梁乾都是經(jīng)過大戰(zhàn)的人,這些小小的血腥場面已經(jīng)對他們造成不了多大的威懾,梁乾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抱著雙手看向唐安道:“你不是說低調(diào)嗎?這也是低調(diào)?我發(fā)現(xiàn)你是故意不像讓我出風頭?!?lt;/br> 唐安雙手撐著船沿,看著不遠處平章縣的輪廓,眉頭微皺道:“你看現(xiàn)在的平章縣,有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對勁?”</br> 現(xiàn)在雨難得的變小了,平章縣的城廓在淅瀝的小雨中清晰可見,梁乾抬手遮住雨點向著縣城眺望了一會兒,道:“太安靜了?!?lt;/br> “對,太安靜了?!?lt;/br> 唐安臉色陰沉了幾分,道:“一個岌岌可危的縣城,會這么安靜。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是這座城已經(jīng)空了,所有百姓都已經(jīng)逃離了這座城?!?lt;/br> “如果這樣的話,我們路上應該會看到難民成群,但路上我們見到的難民,只有悉數(shù)的幾百人?!?lt;/br> “而且這么大一座城,沒有官府的組織,這么十幾萬人想要在短短的幾天內(nèi)撤離縣城,根本就不可能?!?lt;/br> “所以有可能的就只有第二種可能了,那就是城被封了?!?lt;/br> 梁乾一聽頓時大驚,道:“封城?這時候選擇封城?這不是找死嗎?”</br> 在來的路上,唐安和梁乾已經(jīng)仔細的研究過平章縣的情況了。平章縣是江南重要的交通樞紐,其原因是因為平章縣地處滄江、厲江、漠河的交匯處,水路發(fā)達。</br> 但是,這樣發(fā)達的水路,在現(xiàn)在的水患面前,會讓平章縣首當其沖。</br> 而今年的雨季,又是近百年來最大最長的一次,這依舊導致了滄江泛濫遠比往昔,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官府還選擇封城,將百姓鎖在城中,這無疑是在找死。</br> 一旦上游的平章大壩決堤,整個平章縣瞬間就會被吞沒。</br> 不僅是平章縣,連下游的十幾個縣城,也都會頃刻間被大水吞噬,數(shù)百萬人極有可能會因此而喪生……</br> 而唐安也明白了,元康帝將他丟到平章縣,就是要他來保住平章縣大壩。</br> 保不住平章縣大壩,所謂的賑災就是扯淡……因為救不過來。</br> “是??!這是在找死?!?lt;/br> 唐安看了一眼平章縣,臉色有些難看:“既然錦麟衛(wèi)之前沒有消息,那封城應該就是這幾天的事情,看來有些人的確是坐不住了?!?lt;/br> “不過沒關系,誰敢擋咱們的路,就像現(xiàn)在,殺了就是!”</br> “有句話怎么說來著?哦,想起來了,災情就是命令,誰敢阻撓,那就弄死他?!?lt;/br> 梁乾一聽立即雙眼大亮,道:“那這么說,現(xiàn)在咱們不用低調(diào)了?”</br> “為什么要低調(diào)?”</br> 唐安唰的一下展開折扇,在雨中扇了扇道:“老子是帝國敗家子,你是當朝太子爺,怎么高調(diào)咱們就怎么來,低調(diào)?低調(diào)是什么?老子不懂?!?lt;/br> “既然有人想要玩,咱們就撒開手腳和他們好好玩玩。”</br> 梁乾擼了擼袖子,一臉的蠢蠢欲試:“這才是我大哥嘛,在京都鬧得驚天動地,在江南咱們也要鬧得熱火朝天……”</br> 唐安豎起一根手指輕微地揚了揚,道:“不不不,咱們還得帶領百姓,走向光明的明天。走吧,錦麟衛(wèi)解決了,咱們下船問問情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