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天負了重傷,一路狂奔,終于因為失血過多跌下馬來。醒過來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一個僻靜的帳篷里,而帳篷中的衣物陳設(shè)明顯不同于明代的習(xí)慣。
他冒出了一個很實際的想法“我被后金軍俘虜了?!”
,堂堂大明指揮,怎么能被俘虜呢!
一定要脫離這里,哪怕死,也不能死在這里。
他身中四箭數(shù)刀,明顯失血太多了,全身已經(jīng)成了一個血人。
身上已經(jīng)沒有力氣支撐他站起來。
這是哪里?
他打量著周圍的環(huán)境。
這個帳篷很小,卻也精致。
一個靈巧的小香爐里焚著不知名的香,芝蘭之氣充斥著帳篷,讓人覺得舒服。
一張床,一個幾案,帳篷壁上方斜掛一把嵌著寶石的蒙古彎刀。
項天猜測,這是個女子的居所。
他的猜測是對的,這個簡易帳篷的主人是大貝勒代善之女,蕓格格的居所。
按照輩分來算,此次來犯的阿敏二貝勒是她的親叔叔。
這個蕓格格,是代善最寶貝的女兒,也是最頭痛的,因為不聽管教,不是乖乖女。
當(dāng)然,后金的道德標(biāo)準(zhǔn)就是沒標(biāo)準(zhǔn),后金的女子也沒有漢族的女子那樣聽話,但這位格格的不聽話是有名的,估計身為汗王的她爺爺也管不了。
她喜歡戰(zhàn)爭,就像是漢人的女兒喜歡女紅一樣。
她是滿人的女兒。
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準(zhǔn)備隨二叔出征,親歷戰(zhàn)場和殺戮。
殺戮并不是為了殺戮,是為了下一次,把所有人全部殺光,結(jié)束戰(zhàn)爭。
在和明軍的這場對抗里,她是一身戎裝,帶著自己的娘子軍作為督戰(zhàn)隊的。
而項天的五百勇士傷亡殆盡后,也是她獨自一人在追趕逃脫的項天。
最終追上!
如果當(dāng)時她揮起自己的馬刀,手起刀落,那是很干脆,但那樣,也就不會再有后面的故事了。
舉起刀的那一刻,她想,射人先射馬,這是敵軍的指揮。
如果他投降我大金,那敵人的士氣就會低落。
就算他不肯,他的失蹤也會造成混亂。
所有,這個人,活著比死了好。
所有,她把這個血人帶回了自己的帳篷。
正如她想的那樣,明軍果然亂成了一團麻,一仗損失兩千人本就窩心了。
連指揮都生死不明了,真真是豈有此理!
一貫愛兵如子的趙率教也暴怒了,他看著部下的斥候兵,大吼“再探,再探無消息,殺無赦!”
。
又一批斥候偵察兵走了,趙參將自己在營帳里來回踱步,頭上不時滲出細密的汗珠。
依舊無果!
第六批斥候兵被斬首,大營一片肅殺之氣。
趙率教哀嘆一聲“不必再派了。我們靜等三天,三天后如果再無項使君的消息,就表奏朝廷,請謚號吧!”
說著,拔劍砍掉了書案一角。
說聲散帳。
自己徑直的走了。
下面的校尉親兵們誰也不敢多說什么,也各自分散而去。
再說項天,掙扎著站起身子來,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可是身上的劇痛讓他剛走出沒幾步就又一次昏厥過去。
不遠處,一個冷冷的女聲“這蠻子,倒是有幾分血性!”
。
蠻子是后金對明軍將領(lǐng)的稱呼。
據(jù)說當(dāng)年熊廷弼做遼東經(jīng)略的時候,后金玩了命也夠嗆能前進幾步,氣的沒法恨的咬牙,給熊大人起個外號叫熊蠻子,后來后金習(xí)慣性的把與之對敵的明將成為蠻子。
不過客觀的說,明朝是個尊孔孟的禮儀之邦,而蠻子的稱呼到更適合那揮舞著馬刀的侵略騎兵。
不過在當(dāng)時,這似乎不是個重要的問題。
就像一位哲學(xué)家曾經(jīng)說過,你想要那個東西,你就去拿過來,你的辯護律師總能找到理由的。
努老先生以“七大恨”
誓師起兵,說真的,這七大恨也實在是拿不出手的理由。
戰(zhàn)爭,從來都不需要理由!
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通過一個這樣的理由,需要達到怎么樣的目的。
扯的遠了,站在遠處靜靜注視的蕓格格依舊是那副冷冷的樣子,她吩咐軍醫(yī),不惜一切代價救活這個人,如果救不活他,你就陪他一起死!
軍醫(yī)看著眼前這位長相稱得上是娟秀,但面孔一貫冰冷的公主,默默的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個女人不喜歡廢話,多說無益,只能是引火上身。
她讓做什么,就照她說的做,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明智的選擇。
他傷的太重了,刀上劍傷不說,有箭頭已經(jīng)折斷在體內(nèi)。
當(dāng)時沒有輸血這一說,也沒有消毒之類的概念。
軍醫(yī)只能硬著頭皮拔出他的箭頭。
敷上金瘡藥,纏好繃帶。
等這一切做完的時候,軍醫(yī)的內(nèi)衣已經(jīng)緊緊貼在身上,如果此時把衣服脫下來擰一把,肯定會毫不費力的滴下很多的汗液。
“他怎么樣?”
。
蕓格格問緊張到極致的軍醫(yī)。
軍醫(yī)顯然怕回答這個問題,又無法避免,只好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小聲說“啟稟格格,傷勢實在太重,雖然已經(jīng)止血包扎,但能否活下來,只看他的生命力了”
。
“有幾成把握?”
“四成”
,“好!如果他能活下來,我會奏明大汗,升你為太醫(yī)院的院判(副長官)。但如果他死了,還是那句話,你陪他”
。
說罷一揮手,軍醫(yī)怯怯的退了下去。
一天后,項天蘇醒了。
第一個映入他眼簾的是一位英姿颯爽的后金將領(lǐng),雖然著戎裝,但明顯可以看出是女兒身。
他想問一些問題,不料對方卻先搶白了他。
“你便是明軍指揮項天吧,這一仗你也看到了,我大金將士不可敵,硬要對抗便是你這般的下場,不過我給你一個機會。你如果投降,我軍愛才心切,可以賞你一個副將的位置。如果你不降,我大金也自會攻城略地,但你的性命也便堪憂了。你自己考慮一下吧!”
。
說罷也不等項天答話,自己走出了帳篷。
恢復(fù)了一些體力卻仍然羸弱的項天終于明白了自己處在一個怎樣的境況里。
他怎會投降?
!
可是他該怎么離開這個險境。
暫時想不出。
好,既然你給我時間考慮,我就用這時間休息,恢復(fù)體力。
想著,他又強迫自己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幾個時辰,他被搖晃醒了。
“項使君,快些起來,跟著我走!”
。
看著眼前一個四十幾歲的普通軍士打扮的人,“你是誰,為何助我脫險?”
。
“項使君莫要問了,只管跟我走便是”
。
說罷不由分說背起項天就往帳外走。
項天也不好再問,只好由他。
帳外是早就備好的馬匹,兩人一馬朝明軍營地方向揚鞭而去。
反方向上,后金的士兵緊緊再他們的身后追趕。
追到一條小路的時候,兩人離追兵已經(jīng)不足一箭之地,項天緊緊閉上了眼睛,心說:“天要滅我?!?br/>
。
那位相救之人也有些慌張,雙拳不敵四手,高手干不過人多,這可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