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河水越來越冷了，郭大娃渾身快凍僵了。這時(shí)候，郭大娃婦人正好來河里洗娃娃的衣裳，遠(yuǎn)遠(yuǎn)的見了自己男人，緊忙扔了盆兒，就撲騰到河里去了。

    這劉翠香還好會(huì)水，雖是有了幾個(gè)月身孕了，但是還是十分的利索。撲騰幾下，便到了郭大娃船邊，翻上船后，就將郭大娃拉上了船去。

    這一路上回去，劉翠香罵了一路，回家后郭母見自己兒子凍得直打哆嗦，緊忙放下手里頭抱著的娃娃，拿來褥子給他裹著。

    “幾條魚都看不住，還不如死在河里算了呢！”劉翠香見他這窩囊的樣子，心頭慪火得很。

    “我死了，你好重新找是不是？”郭大娃今天本來在河里就受氣了，這下回來，心頭慪火，自己這婦人還一個(gè)勁兒的罵自己，他這下也是覺著委屈。

    “重新找就重新找，我劉翠香又不是沒人要，要是我在，這鄧大村我不打斷他兩條腿才怪！”劉翠香不是不心痛自己男人，心頭也是覺得受了鄧大村的氣。

    “你這樣的婦人，我遲早要被你嫌棄死，那你救我做什么，干脆讓我凍死在河里算了！”郭大娃蹲在灶前，哆哆嗦嗦的說道。

    “要不是想著怕娃娃沒了爹爹，我定是讓你淹死在河里算了！”劉翠香這嘴上雖是沒有放過他，但是這手上卻是在給他燒水，準(zhǔn)備讓自己男人洗個(gè)熱水澡。

    她挽起衣袖來，露出兩節(jié)白凈又豐盈的胳膊，自己幾個(gè)月身孕了，衣裳也打濕了。

    郭大娃見她也狼狽得很，這面頰都凍得煞白煞白的，將自己肩頭披著的褥子，裹在她身上：“你還是趕緊去換身衣裳吧，要是娃娃沒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劉翠香一聽這話，放下手里頭夾著干柴，站起來便是狠狠的一巴掌：“郭大娃，給你臉了是不是？家里頭可以沒有男人，但是不能沒有我劉翠香?！?br/>
    郭母一聽，這兩口子又在拌嘴，緊忙拉著自己兒子：“你們兩個(gè)是冤家么？都不知道讓著些，早知道這樣，當(dāng)初就不該答應(yīng)這門親事！”

    “那你怎么不早點(diǎn)說這話，我也不至于嫁給你這窩囊兒子！”劉翠香裹著褥子，這渾身才稍微暖和了一些。

    郭大娃氣得掉頭就走，劉翠香見他踱步出了門，心頭又著急了：“你要是敢離開這個(gè)家，我就打斷你的雙腿！”

    “隨便你！”

    “你……你要是還要走，那我干脆打死我這腹中的娃娃算了！”劉劉翠香一著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委屈的哭了起來。

    郭大娃也不是不心疼自己媳婦兒，見她哭了，這心頭也就慌了，緊忙過去攬著他：“你要是想打斷我的雙腿，打斷便是。你要是想要了我的命，自己拿去也可以！”

    劉翠香一聽這話，這心頭的火才消了，伸手環(huán)住了郭大娃的腰：“你要是再欺負(fù)我，我就真的打斷你的雙腿?！?br/>
    蘇覓家

    蘇覓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時(shí)候醒來的，饒是太累了，這一睡了一天。醒來的時(shí)候，已經(jīng)是傍晚了，家里頭冷冷清清的，沒有一點(diǎn)兒煙火氣。

    “夫君！夫君！你在哪里？”

    見屋里沒人回答，蘇覓支撐起自己的身子來，搖搖晃晃的，覺著自己小腹刺痛得很：“小藥童……小藥童你在哪里？”

    這屋里沒有人回應(yīng)，蘇覓伸手捂著自己肚子，這刺痛好像是她上次沒了那娃娃的刺痛一樣。

    蘇覓這心頭慌亂得很，這冬日黃昏下，屋里開始暗淡了下來。

    “夫君……夫君……”蘇覓捂著自己肚子，在這屋里屋外都找了一遍，可是男人和這小藥童的影子都沒有。

    蘇覓這下披散著一頭青絲，只著一件灰色的粗布棉衣，這棉衣上頭，沾了一些血漬和泥漬。饒是太清瘦了一些，這一雙圓溜溜的瞳眸格外突兀，細(xì)細(xì)一看，這面頰除了狼狽，還有幾分清秀和溫婉。

    “夫君，你到哪里去了？”蘇覓干裂的唇，微微啟開，這喉嚨有些沙啞。

    這肚子餓的很，蘇覓纖細(xì)的手拎著桌子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涼茶：“夫君是出去了么？”

    喝了幾口涼茶，這屋里狼狽不堪，蘇覓打開衣柜，這柜子里頭，男人的東西全在，唯獨(dú)之前一直帶著的藥沒了。

    側(cè)頭，床沿上是自己男人脫下的長(zhǎng)衫，這衫子上還有背后潰爛的傷口，沾上的混濁爛肉。

    “夫君，這……這衣裳！”蘇覓拿著男人的衣裳，這心頭慌亂得很。

    趴在這床沿上，蘇覓這腹部又傳來一陣陣的絞痛，她這張小臉兒煞白煞白的，額頭也有汗珠滾落下來。這褐色的瞳眸里，除了驚恐還有絕望。

    已經(jīng)兩天滴水未進(jìn)了，蘇覓這下口干舌燥的，纖細(xì)的胳膊捂著自己肚子，趴在這床沿上一會(huì)兒，腦子一片空白，天旋地轉(zhuǎn)的。

    大概過去了一刻鐘，蘇覓這眼淚從瞳眸里溢了出來，沾在這灰色的衣襟上，像是一團(tuán)一團(tuán)的花朵綻開一般。

    這冬天里，這地上冷得讓人直打哆嗦，蘇覓就這樣跪著：“夫君，你是真的不會(huì)再相信我了么？是真的不要我了么？”

    這絕望的痛楚，還是自己爹爹沒了和自己娃娃流掉了時(shí)候才有過。渾身像是魂魄被抽調(diào)了一般，沒有半分想要活下去的感覺。

    饒是太心痛的緣由，蘇覓一陣惡心感襲來，捂著胸口嘔吐起來。干嘔了一陣，這五臟六腑都快被嘔吐出來了。

    想起之前自己男人呵護(hù)自己，憐惜自己的情景，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肚子：“娃娃……對(duì)……我們現(xiàn)在有娃娃了，夫君就算現(xiàn)在不要我了，想起我們這娃娃，定會(huì)再回來找我的！”

    想到這里，蘇覓這渾身又覺著有了力氣，想起集市上周郎中給自己開的安胎藥，便踉踉蹌蹌的朝灶房去了。

    到了灶房，這藥還在。可是她這肚子卻是一陣一陣的絞痛得很，像是有幾把彎刀，在里頭攪拌撕扯一樣。

    這顫抖的雙手，捂著自己腰間，撐著往這鍋里頭加水，麻利的洗了鍋，才再將這藥渣倒進(jìn)去。

    “夫君，我們還有娃娃，你就算不要覓兒了，這娃娃你定不會(huì)不要的！”蘇覓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坐在灶前燒火。

    這燒了火，蘇覓這才覺著暖和了一點(diǎn)兒，可這眼眸里的淚珠子，是從來都沒有斷過。大顆大顆的從眼里滾落下來，這小巧玲瓏的鼻尖兒，也凍得通紅。

    家里頭的干柴還很多，蘇覓一邊燒火，一邊想著自己男人。一會(huì)兒，這鍋里頭的水便燒得沸騰了，沸騰后蘇覓便將火燒小了一些。

    這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也痛得很，便站起來，準(zhǔn)備去找點(diǎn)兒吃的。家里頭還剩下一些面條，蘇覓準(zhǔn)備煮些面條來吃?？戳丝村伬镱^的藥，這藥熬得差不多了，便準(zhǔn)備將藥舀起來，煮些面條來吃。

    這洗了鍋，將藥趁熱喝了一碗。渾身也熱一些了，這安胎藥有一股腥味兒，喝下去，胃里翻騰起來。

    為了腹中的娃娃，蘇覓還是想再去煮一點(diǎn)兒面條來吃。往鍋里頭加了水，正準(zhǔn)備到灶前去坐著生火，卻瞧見這灶前凳子上，血淋淋的。

    蘇覓心頭一驚，看了看自己褲子，這灰色的棉褲上，竟然沾了很多血，有的是已經(jīng)凝固變色了的，有的是才溢出來的。

    “我的娃娃！”蘇覓緊忙扔掉手里頭的鉗子，捂著自己肚子，渾身顫抖，靠著灶前的桌子。

    “夫君……我們的娃娃……我們的娃娃……”

    蘇覓怕自己這娃娃又和上次一樣，又沒有了，轉(zhuǎn)身就往集市上跑去。

    跑到了周郎中處，劉翠香正好也來拿拿藥來了，見蘇覓慌慌張張的：“趙老三家媳婦兒，你來干什么？”

    “周郎著……周郎中你快看看我的娃娃，快看看我這娃娃還在不在？”蘇覓跌跌撞撞進(jìn)屋后，便拉著周郎中的胳膊。

    周郎中見他這樣，嚇一跳，順著她的手，看了看她的衣褲，上頭沾好些血，緊忙拉著她進(jìn)了里屋。

    進(jìn)屋后，劉翠香也跟著進(jìn)來了。

    “周郎中，我這……我這娃娃是不是沒了？”蘇覓渾身顫抖，這一張小臉兒煞白得緊，這瞳眸里除了驚恐還有絕望。

    “你……你是不是喝了落胎的藥？”周郎中查看了一番，不解的問。

    “落……落胎？我這娃娃是好不容易才懷上的，我怎么會(huì)喝那種藥？”

    周郎中看著蘇覓驚慌失措的面頰，眉心一擰：“可是你這娃娃確實(shí)是沒有了，而且，的確也是喝了落胎的藥！”

    “這……這不可能??！”蘇覓搖了搖頭，渾身顫抖得更厲害了。

    “趙老三家媳婦兒，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你這娃娃怎么會(huì)沒有了呢？”劉翠香拎著藥，一手撫著自己隆起的肚子。

    “不……不……”蘇覓雙手抱著自己的頭，好像她隱隱約約想起來了，迷迷糊糊的，是有人往她嘴里頭灌了東西下去。

    她實(shí)在是太累了，也太困了，以為是自己在做夢(mèng)。然后便是無端的噩夢(mèng)，緊接著就是感覺自己這渾身寒冷得很，醒來后，才覺著這肚子絞痛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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