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得到命令,哪敢怠慢,紛紛抽出佩刀,一擁而上,欲要將兩人擒殺。
石清風(fēng)身子一震,就要飛出去抵擋禁軍。
但下一刻,他的手腕被道姑拽住,后者緩緩起身,不慌不忙地從衣袖中掏出一方碧玉雕琢的印信,朝著禁軍隨手一揚。
“呼啦啦!”
前一刻還殺氣騰騰的禁軍,在見到這方印信時,下的下馬,收的收刀,集體來了一個大反水。
在李令月詫異的眼神中,所有將士全部單膝跪地,拜倒在道姑的腳下。
趙侍在看清道姑手中的印信時,更是駭?shù)媚樕笞儯敛华q豫的也跟著跪下!
什么情況???
李令月被這一幕弄得呆若木雞,還未等她懷疑人生,趙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強行拉倒在地。
轉(zhuǎn)瞬之間,局勢陡然反轉(zhuǎn),除了石清風(fēng)和道姑,在場所有人沒有一個是站著的。
當然,被趙侍死死按住的李令月除外。
“趙侍,你干什么,放我起來!”
倒地的李令月扭動著身子,在趙侍身下拼命地掙扎。
趙侍嘴皮發(fā)顫,有些語無倫次的說道:“公……主!是天策??!太…太上皇!”
天策???太上皇?這是什么鬼?
“我管他什么天策印,姑奶奶我……唔唔……”
李令月正待叫囂,趙侍慌忙地捂住她的嘴,急促地叮囑道:
“公主,使不得,她代表的是太上皇,連陛下見此圣印,都得下跪叩拜!”
what!!
李令月瞪大眼睛,被徹底驚著了。
“公主,回去后婢臣再與你細說!”
趙侍又叮囑一句,強行拉著李令月跪下。
李令月半蹲在地上,腦子里一團漿糊,她從小在皇宮在長大,何曾聽過什么天策印。
就算有這印信,代表著太上皇,可老爺子都過世多少年了,自己的阿耶現(xiàn)在才是最大啊,有必要畏懼一方印信么?
再者說,古代的皇帝一旦成為太上皇,就失去了政治實權(quán),作為繼承者的兒子,真沒必要怕他老子。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也得分人不是!
誰叫李治攤上一個超級牛逼的老子——李世民呢!
在當時的大唐,一提到李世民,毫不夸張的說,那可是威加海內(nèi)、聲振寰宇、曠古爍今的第一君王,他的言行品德,施政方略,都被奉為圭臬,作為大唐帝國的奠基人,貞觀盛世的開拓者,影響力實在太過龐大,以致于在他死后,諸國使節(jié)紛紛削發(fā)、割耳、斷指,以不同的形式表達對這位帝王的哀悼,番邦諸王,甚至奔赴長安,上表求死,誓要以身殉葬。
道姑手中的天策印,正是李世民留下的遺物,里面大有來頭。
早在李世民還是秦王的時候,因戰(zhàn)功顯赫,賞無可賞,李淵破格封他為天策上將,隨后改秦王府為天策府,成立天道、天謀、天殺三個組織。
天策府位列官府之首,天策上將尤在親王、三公之上,甚至可以自己招募人才作為天策府中官員,相當于在朝堂之內(nèi),單獨成立了一個小朝廷。
而天策印,則是李世民獨有,相當于皇帝的玉璽,象征著天策府絕對的權(quán)威和身份,后來李世民登基為帝,天策府隨之解散,但天策印,卻歸為天道門掌管,權(quán)力仍然很大。
李世民之所以這么做,一是因為大唐以道家為正朔,奉老子為圣祖,代表著李唐皇室;
二是道家講究‘清靜無為,為而不爭’對朝廷構(gòu)不成威脅,還能制約天謀、天殺的權(quán)力;
三是讓天道門掌管天策印,是做長治久安,未雨綢繆的打算,萬一后世子孫荒淫無道,貪圖享樂,那么天道門便可祭出此印,約束君王,撥亂反正。
故此,即便是當今天子李治,在見到天策印時,也會伏地叩拜,聽命行事,更何況只是公主身份的李令月。
這也能解釋為何李令月失蹤后,李治腦子一熱,去找天道門的麻煩時,卻被武后大罵‘昏君’的緣故。
李令月從小長在后宮,與天道門并無任何交際,自然也就不知其中的淵源。
等眾人跪下后,那位道姑信步來到李令月跟前,見李令月只是蹲著身子,并沒有跪地,索性當著眾人的面,直接命令道:
“跪下!”
不說還好,這一說,反倒惹毛了李令月。
“跪你大爺!”李令月禮貌地問候了一句。
笑話,老子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舉著一塊破石頭,就想讓老子下跪,你算哪根蔥!
趙侍嚇得渾身顫抖,拼命的拽住起身反抗的李令月,苦苦地哀求道:
“天師恕罪,公主年少無知,才出言不遜,求天師開恩!”
說著,不斷地給道姑磕頭,完全像是變了個人。
“趙侍,你起來!”
李令月拉拽著求饒的趙侍,渾然不知自己即將大難臨頭。
那道姑一臉平靜地看著主仆二人,等趙侍磕完頭后,又看向李令月:“你確定不跪?”
“跪你媽!”
李令月跟她娘親一樣,都是同一個倔脾氣,哪受得了這般羞辱,想也不想,便破口大罵。
那道姑也不氣惱,始終保持波瀾不驚的模樣,自顧自地地說道:
“看來李治沒能管教好女兒,也罷!”她嘆了一口氣,轉(zhuǎn)頭看向趙侍,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回去告訴李治,讓他將這個丫頭去除皇籍,送到玄都觀來,本座要好好教教她,什么叫‘尊師重道’?!?br/>
李令月不笨,道姑能當著禁軍的面,直呼李治姓名,僅憑這一點,就說明肯定不簡單。
可現(xiàn)在騎虎難下,要是就這么認慫的話,還不如直接殺了她。
“天師恕罪,一切都是奴婢的錯,沒能教導(dǎo)好公主,求天師收回成命!”
趙侍又連磕了幾個響頭,李令月貝齒緊咬嘴唇,不發(fā)一言。
“師叔!”道姑身邊的石清風(fēng)喚了一聲,他看了李令月一眼,躬身朝道姑說道:
“弟子隨她一路,此人的確不知天高地厚,而且心狠手辣,詭計多端,但尚有一顆善心,此次為關(guān)中百姓覆滅蝗災(zāi),也是功德無量,求師叔開恩!”
李令月萬萬沒想到,石清風(fēng)竟然會主動替她求情,只是形容自己的詞匯,著實不怎么好聽。
道姑微微點頭,長袖一甩,一把利劍插入到地上:
“罷了,公主藐視圣印,本座可以不予追究,但主子犯錯,做奴婢的,總得幫忙承擔(dān)才是,你說是吧,小公主!”
李令月聞言一驚,跪地的趙侍如蒙大赦,連忙拔出長劍,架到自己脖頸上,反而感激道:
“謝天師成全!”復(fù)看向李令月,暢然地笑道:“公主!您……保重!”
說罷,手中發(fā)力,毫不猶豫地抹向自己的脖子。
劍身只進了一分,就強制停了下來,趙侍睜開眼睛,看見了這輩子最讓她溫暖的一幕。
只見李令月素手握拳,將利劍緊緊地拽在手心里,鋒利的刀刃割傷了她的手掌,鮮血順著指縫滲了出來,滴落在地上的青草之上。
李令月牙關(guān)緊咬,朝道姑一字一句的沉聲道:
“她是我的人,豈能讓你活活逼死!”
“公主??!”
趙侍雙眼含淚,神情動容,被徹底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