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氣洋洋的紅燈籠掛了不少,一個個青山寨的少年和佃戶們喜氣洋洋的推杯換盞,年紀(jì)小的吃得都是滿嘴流油……肉食,在這個年代真是很難得的東西。
蓋因為飼養(yǎng)動物所需要的糧食太少了,除了吃草放牧養(yǎng)出來的牛羊、可農(nóng)耕地區(qū)可放牧的地方實在是不多,糧食……人吃都不足,還得釀酒供有錢人飲宴取樂、哪有那么多可以揮霍的?
宋文簡單講了幾句鼓勵人心的話,又給幾桌匠人佃戶坐的位置敬了酒,然后就借口去后廚看看熱湯便離開了宴席。
李燕看了看旁邊的春娘嘆息一聲……“這兔崽子,怕是想念綠奴和林沖安道全幾個了?!?br/>
春娘喝了一口溫?zé)岬拿拙泣c點頭,略帶心疼的說道:“文哥兒畢竟過了今年才滿十八歲呢,還是個少年、卻得為這么多一大寨子的人操心……當(dāng)初在汴梁,我是眼睜睜的看著他整日里拉著臉和那些權(quán)貴勾心斗角,這次雖然被排擠出汴梁、但我覺著挺好……少年就應(yīng)該和少年在一起,整日里跟那些黑心腸的官吏斗心思、沒得臟了自己的心。”
宋文站在大鍋前面,看了看馬上就要滾開的水。然后在里面慢慢添加進(jìn)燒好的一點蔥油,幾樣菜蔬。然后又打散了幾十個雞蛋輕輕攪拌了進(jìn)去……
大木勺緩緩攪動,入水的蛋液迅速凝固變成上下翻飛的蛋花。一大盆切的飛薄的熟牛肉片也倒進(jìn)去攪拌、加老醋和芝麻香油……最后再加上宋文用搗爛的米糊自己晾曬出來的粗淀粉。
一大鍋晶瑩略帶粘稠的爽口牛肉雞蛋醒酒湯做得了……
“哥哥!”
宋文聞言一愣,回頭一看居然是許久不見的林沖!林沖身后還站著另外兩個人,一個是王進(jìn)的女兒、和林沖青梅竹馬的王月娘,另外一個卻是那留下銀錢帶著老母羞愧而走的賬房先生孫牟。
林沖抱拳道:“哥哥,林沖回來晚了……王進(jìn)師父年前就離開了禁軍去西軍投老種經(jīng)略相公去了,我請來孫先生和伯母后又回了一趟汴梁去接月娘、所以耽擱了兩天,還請哥哥恕罪!”
宋文開心的笑了起來,走過來拉起林沖拍了拍肩膀,月娘急忙福身施禮……“月娘見過宋家哥哥!”
“快去院子里,那邊李燕和春娘還有七個女子安春他們還在喝酒呢,年輕人就應(yīng)該去一起聚聚?!?br/>
月娘跟著林沖在汴梁和這幾個人差不多都見過面,來了這山寨月娘倒也不矯情,點點頭便和小福子去吃飯了。
孫牟幾個月不見,居然顯得蒼老了許多!整個人羞愧的滿臉通紅頭都不敢抬起來……
“罪人……罪人孫牟拜見東主,孫牟做了如此下作的事把東主的賬簿都交給了外人……東主不計前嫌……居然還愿意接納孫牟,牟……牟真是無顏面對東主??!”
孫牟越說越羞愧,最后居然撲通一下跪倒在地擦起了眼淚……
宋文趕緊把孫牟攙扶起來、一邊拍去孫牟破舊衣袍上的灰塵一邊說道:“先生別這么說,是宋某考慮不周沒有回護(hù)好孫家老夫人的安全啊!要不是孫伯母被人脅迫,我相信孫先生絕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為人子,孝道第一……先生如此做,宋某覺得倒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更何況,先生拒絕了那紫萱樓的拉攏連銀子都沒有帶就離開了汴梁還留書信給我,要不是先生那封信……我毫不知情的回了汴梁瓦子街,怕是連脫身都極難了?!?br/>
孫牟依舊羞愧難當(dāng)連連嘆息……宋文指了指大院旁邊一連幾座瓦房:“青山寨畢竟還小,先生不必嫌棄、我自作主張給先生留了兩間房子給先生和伯母居住,那些銀子我還給先生留著呢!等過了年,先生老家那未婚妻再去下聘禮迎娶了……”
孫牟低著頭擺了擺手:“不提了,不提了……那戶人家嫌棄我沒從汴梁帶……帶金銀回來,把親事給退了。東主不計前嫌還……還肯收留我這罪人……牟這輩子為東主肝腦涂地難報萬一?。 ?br/>
宋文拱手道:“宋文市井出身身邊最缺的就是識文斷字能算賬的讀書人,日后、我這青山寨和外面往來的生意賬目就全都仰仗先生了!還有當(dāng)初我和先生交流過的那新式記賬法、在汴梁一直沒來得及好好應(yīng)用一下,先生的兩個徒弟現(xiàn)在也在青山寨呢,以后還要勞煩先生把這兩個小家伙好好教導(dǎo)出來。”
“義不容辭……義……義不容辭,郎君就放……放心吧!”
孫牟這一改口叫郎君,在這年代就等于認(rèn)宋文為主一般!算是這個落魄讀書人對宋文最大的效忠了,宋文對此自是十分開心。
主桌上,宋文帶著孫牟入座,旁邊是李燕和林沖,小福子安春還有春娘幾個圍坐一圈,宋文這才心里溫暖了許多,端起一碗火燒春說道:“忙忙碌碌紛紛亂亂一年了,青山寨有如今的熱鬧景象、全都是咱們眾人上下一心的結(jié)果!我宋文雖然也算跟恩師讀過書,但自認(rèn)為依舊是個市井里不甘受苦的凡人而已!諸位,齊心合力,咱們在這世道里面用自己的雙手搏他一個朗朗乾坤功成名就!干……”
端起一碗火燒春,宋文一飲而盡!
幾乎所有人都敏銳的察覺到,宋文的話里居然沒有了建功立業(yè)的字眼兒……這是文哥兒對朝廷死心了嗎?可現(xiàn)在宋文基本上已經(jīng)有了桃山縣鄉(xiāng)兵都頭的官身,要是能在桃山縣再立功勞,怕是運作一下縣巡街一職也不是難事。
李燕嘆息一聲……汴梁,宋文雖說行事手段心機較重,但畢竟沒有做過任何違法亂紀(jì)之事!還廣撒銀錢救助那么多乞丐妓子老弱病殘,連那些遇到困難的江湖好漢都有不少得到過他的接濟(jì)。結(jié)果最后依舊落得個狼狽逃離汴梁的下場,怎么能不對朝廷和那些權(quán)貴心存怨恨?
宋文就連每個月通過京師御拳館悄悄送給那些江湖人遺孤的錢糧都從未缺少過,一直持續(xù)到宋文被開封府趕出汴梁……李燕知道,一年來,包括宋文和林沖帶著十幾個少年追隨周侗老俠客剿滅鈴兒會浴血廝殺,再加上對江湖好漢們接濟(jì)照顧還不求虛名……怕是現(xiàn)在汴梁左近的江湖好漢對坑害宋文的紫萱樓還有落井下石坐視不理任憑宋文敗走的梁師成高俅等人、已經(jīng)是恨之入骨。
除夕夜,王老鬼趁著酒宴正歡的時候、領(lǐng)著一群娃娃跑到曬谷場南邊的空地上放起了煙花,四個竹筒大呲花呼呼呼的噴射著火花焰火看得青山寨一眾人目瞪口呆,小娃娃們幸福興奮得幾乎都要昏死過去!
一眾叫好聲中,只有宋文一臉的無奈和鄙夷……老東西,好好的火藥就只能放大呲花!讓你做個炸彈出來就那么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