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卿閉上眼睛,用雙手搓了搓臉來消除不斷涌上來的困意。
他擼起袖子瞥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現(xiàn)在剛好是晚上十一點。
再過一周就是正兒八經(jīng)排班分次的月考了,如果不在這段時間內多鞏固一下記憶,吃透曾經(jīng)失分的那些地方,想要超過許萼拿到年段第一就是在癡人說夢。
為此,他特意向祝靈雀要來了教室的鑰匙,申請晚自習過后多留一會在教室里獨自復習的權利。
但他雖然有意與許萼相爭,卻也沒有非要像他那樣行行拿第一、廢寢忘食的地步;睡眠的質量還是需要有保證的,雖然早上的課他不一定會聽,但起碼這段時間也絕不能浪費在打瞌睡上。
想到這里,他腦海里下意識的浮現(xiàn)出了自己的同桌在座位上睡意正濃的畫面。
‘昨天聽到的聲音究竟是什么,他是有什么難言的隱疾了,還是其他的……’
他不禁胡亂猜測起了季明洛的狀況,手上整理書本的動作不自覺變慢了些。
“你走快一點,別被發(fā)現(xiàn)了!”
突然,尚卿隱隱約約聽見了一陣熟悉的溫柔聲音自樓道內傳進教室,入了他的耳。
季明洛的聲音辨識度非常高,只要聽過一次基本就不會和別人認混。
在確認了自己沒有幻聽之后,他心中生起一絲疑惑,將桌上的書本一摞抱進懷中,輕悄悄的走到門旁關上了教室的燈光。
尚卿微微地拉開了一絲門縫,透過這點空隙朝著正對面的樓梯口望去,來者果然是季明洛和凜千音。
凜千音一手撐著樓梯,小聲抱怨道;
“到底是哪個天殺的把電梯間全給鎖了啊,這兒離十樓可差了十萬八千里??!”
在他身后的季明洛一臉嫌棄的推了他一下,“噓”了一聲數(shù)落起來:
“你小聲點!還不是拜你和金書晚所賜;別婆婆媽媽的,還有七層要爬呢?!?br/>
“我懶得爬了,要不下次再說吧,下次一定。”
“什么亂七八糟的,你要去還是我要去???別啰嗦了!”
正在季明洛一邊拽著擺爛的凜千音朝著樓梯上方走的時候,突然在原地愣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
他松開凜千音,躡手躡腳的朝下走了幾步,將頭探進了尚卿所在的三樓,確認了沒有亮著的燈以后徑直朝著教室的方向走了過來。
見他過來,尚卿鬼使神差的躲在了門后的墻角處。
伴隨著‘吱呀——’一聲,教室的門被季明洛輕輕地推開了。
他把頭伸進去粗略的看了一眼,見里面確實無人便順手帶上了門,嘴里還小聲地嘟囔著:
“這個尚卿,用教室就用教室,居然還忘了鎖門,看我明天去祝靈雀那里穿他小鞋。”
跟上來的凜千音看了看扣著門鎖的季明洛,不解的問道:
“怎么了?”
“哦,沒事,我同桌這兩天好像會待在這里復習,我出來的時候他還沒回去,我還想著要是碰到他怎么辦,現(xiàn)在看來應該是跟我們錯開了。”
“那沒事就快走吧,大晚上的這兒總感覺有點陰森?!?br/>
“你一蒙面超人怕什么鬼!”
季明洛沒好氣的罵了他一句,自顧自的向樓梯口走去了。
似乎是覺得教學樓徹底沒人了,他的聲音稍微放開了一些。
凜千音下意識皺了下鼻子,扭頭看了看教室已經(jīng)關上的門,再朝著三樓走廊深處的一片漆黑探了一眼,也沒說什么,就跟上了季明洛的腳步。
而在他們走后不久,方才被季明洛鎖上的那扇門內突然傳出了一陣鑰匙插入的金屬脆聲。
終于,二人一鼓作氣爬上了十樓,眨眼間就已經(jīng)走到了校長辦公室的門口。
凜千音從口袋里掏出了兩根鐵絲,而季明洛則在一旁給他打著燈。
“嗯?我不需要燈光,平和市鎖王就算蒙著眼……”
“啰嗦,快弄!”
季明洛白了凜千音一眼,沒好氣的說道:
“你怎么今晚話這么多!”
“緊張,別急?!?br/>
被訓了兩聲以后,凜千音會恢復到了高冷的模樣,開始專注的搗鼓著門鎖。
季明洛一手舉著手機,百無聊賴的環(huán)望著黑漆漆的四周。
細想了一會,為了保險起見季明洛將目光放在凜千音身上,啟動了鑒察眼的預知能力。
在他左眼之中,頓時生成了數(shù)種凜千音被門內機關捅成馬蜂窩并擺出不同死相的畫面。
雖然有些不人道,但季明洛看著凜千音被釘在墻上晃來晃去的樣子,確實有些憋不住笑意。
等了半天,只聽得“咔嚓”一聲響,凜千音擰動雙手將門把手扭到了另一邊。
見門鎖已開,季明洛將手按在了凜千音的肩上,匆匆的說了一句:
“等我出聲,開門、側閃?!?br/>
凜千音聞言后心神一凜,呼吸的頻率頓時慢了下來;留下一只手來夾住插進鎖芯的兩根鐵絲,騰出另一只手來慢慢的擰著把手。
同時,季明洛將耳朵湊到了門邊,隱隱約約的聽見辦公室內傳來一陣繩狀物緊繃的聲音。
他往后跨著步子退開了數(shù)步,大喝一聲:
“就現(xiàn)在!”
話甫落,凜千音抬起右腳向前猛踹,隨即左腳一發(fā)力,朝旁邊彈了出去,撲倒在地上。
只聽門內一道破風聲響驟然劃開空氣,透進二人耳中;緊接著一排粗長的竹箭自辦公室內飛縱而出,直直的釘進了墻中。
爬起身的凜千音狐疑的看著墻上的竹箭,吞了口唾沫,皺起了眉頭。
他心里不禁打起了鼓來:
‘沒事干在辦公室放這個,果真有鬼?!?br/>
接著,他剛想要沖進去一探究竟,但考慮到里面說不定還有什么機關,身形一滯,顯得有些猶豫,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他沖著自己身旁的季明洛眨眨眼,努努嘴;示意他充作前鋒。
季明洛自然是沒那么多內心戲,白了他一眼便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凜千音見他完好無恙,便也收起了驚弓之鳥般的模樣,快走幾步也跟上了他的步伐。
一進門,映入凜千音眼簾的是一間裝潢古樸、異常開闊的房間。
從布局上看,這間辦公室的采光理應是很不錯的;但由于各個窗戶都被簾子給死死地遮蓋住,倒是讓這個寬闊典雅的地方透出了一絲陰森的氛圍。細看去,凜千音在正對著門口的那扇窗戶上發(fā)現(xiàn)了幾根繃斷了的麻繩以及固定東西的架子,其中一根已經(jīng)落在地上的繩子一直延續(xù)到了門口這邊。
凜千音朝門后望了一眼,那根繩子正是綁在了里側的把手上。
看起來,這個校長正是用這些繩子設置了這個竹箭機關。
要是前幾天自己沒被季明洛打斷動作直接開了門,不知道會不會就這樣射成篩子。
想著,凜千音只感到身上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捋了捋劉海,不再去想這晦氣的事情,將目光放到了這間辦公室的布局上。
空調、書桌、壁畫、盆栽;凜千音從左往右一眼掃過,便看盡了這間房間里所有能稱得上是家具的東西;甚至連段長辦公室都會有的茶桌都在這里竟找不到蹤影。
過于簡樸,過于干凈;已經(jīng)到了會讓人覺得節(jié)儉過頭的程度了。
“明明就沒什么東西,還非要弄那么大一間嘛……”
季明洛在辦公室內來回踱著步,審視著這間沒什么看頭的房間。
凜千音也學著他的樣子轉來轉去,時不時在墻壁上敲敲打打。
良久,他也沒搞懂季明洛現(xiàn)在是在干嘛,只好透露了自己的來意,向季明洛發(fā)問:
“喂,你說這兒這么大,有沒有可能是在哪弄了個密室之類的……?”
季明洛回過頭瞥了他一眼,擺出一副明白人的樣子笑道:
“哦,原來你來這是為了找這么個東西啊?!?br/>
“那我要是告訴你,有呢。”
正在“有”字出口瞬間,季明洛突然感覺到凜千音身上迸出一股駭人的氣息;這氣息驅使季明洛也不禁轉過身子去正眼打量起他來。
他可以很明確的辨別出,這是十分濃郁的殺意。
此時的凜千音瞇著眼睛,微微揚起嘴角一言不發(fā)的笑著,也沒有動作,就只是靜靜地盯著那張空無一人的辦公桌,你甚至可以用人畜無害來形容做出這個表情的凜千音。
只要,你沒有注意到他緊緊攥起的雙拳的話。
季明洛雖沒動用鑒察眼,但他卻有一種直覺,倘若自己不阻止,凜千音下一刻就會發(fā)飆,將這間辦公室給砸個精光。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現(xiàn)在的凜千音正處于完完全全的暴走狀態(tài),只要等到下一個呼吸過后他就會直接用武器砸爛眼前的那臺辦公桌。
他的眼前慢慢的變得一片漆黑,好像有無數(shù)的人聲在他的身后低聲呢喃著,誘惑著他舉起禪杖將這個人渣用來故作清高的場所夷為平地。
凜千音額頭青筋暴起,伸手一張,喚出了鑌鐵禪杖。
看著他這般模樣,季明洛眼前突然閃過了數(shù)月前死在自己手里的莫菲的臉龐。
為了避免旁生枝節(jié),季明洛嘆了口氣,輕輕的走到了他身邊,伸出手指按在了他的脖頸。
這個動作使得凜千音頓時如臨深淵,腦中閃過一絲寒流,原本因暴怒而不斷上漲的心跳頻率也漸漸地慢了下來。
他從口中吐出一口濁氣,手中的禪杖也頓時化為無形,消失在空氣中。
回過神的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季明洛,似乎是對自己剛剛異常的怒火也有些意外。
“還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吧?”
季明洛嫌棄地撣了撣剛剛摸了凜千音脖子的手指,漫不經(jīng)心的問道。
冷靜下來的凜千音輕輕的“嗯”了一聲,說道: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會貿然搞破壞的。”
“但是親眼見到那個老東西之后,我會向他討個說法?!?br/>
“我開始有些好奇,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了?!?br/>
凜千音的眼神黯淡了下來,沉吟了一番后,只憋出了一句話來:
“這事得等我找到當事人之后才好解釋,反正既然你說有密室,那就證明我沒有冤枉他?!?br/>
“你不需要進去看看嗎?”
“現(xiàn)在進去,恐怕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沒必要進去?!?br/>
季明洛聳了聳肩膀,心里不禁吐槽道:
‘這貨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人給洗腦了,算了,我姑且不管他,讓他先吃個虧,以后就會懂得不要輕信他人的道理。’
他邁著輕快的步伐,晃晃悠悠的走到了校長裱在書桌后面墻上的那副字前,摩挲著下巴端詳了起來。
那是一幅風格有些張揚,龍飛鳳舞的草書;憑借著文學素養(yǎng),季明洛還是很輕易的認出了這副字的內容——上面赫然是亮堂堂四個大字:
“北望天狼”
季明洛有些好笑的念出這四字,搖了搖頭。
“看不出這校長還有點上進心,還想著出將入相,建功立業(yè)呢?!?br/>
凜千音哼了一聲,不屑一顧:
“沽名釣譽罷了?!?br/>
“誒,你也就是先入為主;唉算了,懶得說,你自己瞎想去吧。”
正說著,他將手按在了字畫正中間的位置。
不得不承認,這校長藏匿面具的手法是非常巧妙的;當然不是說他本人多么會藏,而是在這幅字畫的邊框被他用自己也沒能看透的手法設下了術式。
倘若季明洛的感覺沒錯,那這個術式對他而言也不算陌生。
【淮南障葉】
這是一種利用植物作為媒介來釋放的奇門陣術,在定下陣眼之后,施術者能夠在一定的空間范圍內干擾他人的視覺效果以及感知能力。
說得簡單點,你在一個完全封閉的房間里放點花花草草,然后再施下陣式;其他人進到這個房間之后能看到、聽到、感覺到的東西就只剩下你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了。
有一說一,拿來藏小黃書絕對是非常理想的手段。
如果不是季明洛有作為神鍛師的身份,恐怕在這里轉個半天也是兩眼黑,啥都發(fā)現(xiàn)不了。
他直勾勾的盯著面前的字畫,出聲吩咐道:
“千音,去動一下那盆草。”
聞言,凜千音將視線放在書桌旁邊的花瓶上,走過去隨性的撥了撥上面的葉子。
四周還是一如既往地寂靜,就好像凜千音什么都沒做過一樣。
但很快凜千音就反應了過來。他眨了眨眼睛,疑惑的“嗯”了一聲,環(huán)顧四周,頓時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整個房間的位置似乎都出現(xiàn)了一些偏差:就好像是這個房間內的所有裝潢全往左偏了三厘米左右的樣子。
凜千音不解的看向季明洛,卻驚訝的發(fā)現(xiàn)他的手剛剛按住的,按理說是那副字畫該在的地方竟神奇的變出了一張金屬制的面具來。
那副面具比起凜千音自己的面具在雕刻上明顯的更加精致、張揚一些;從形狀上看這幅面具似乎是參考了類似于龍和麒麟之類的異獸作為原型制作的;看起來明顯的就比自己目前用的大光頭要更加帥氣、華麗一些。
‘原來這老東西就是靠這方法來藏匿見不得人的東西的,這么說所謂密室也就是這樣......’
凜千音思緒翻涌,卻沒有實際的表現(xiàn)出來;他眨了眨眼,試探著問道:
“季明洛,這個戲法你會用嘛?”
“???一般般吧,我也不是專業(yè)的,真要用可能要多做些準備;但依葫蘆畫瓢還是能搞出差不多的效果的?!?br/>
季明洛用很隨便的口氣回應著他,順手揭下了面具;卻見那面具在其手中不斷地收縮,變形;眨眼的功夫便化作一只精美的青藍色小玩具靜靜地躺在季明洛的掌心間。
“好嘞!這就算是咱倆滿載而歸了~等我回去研究一下這玩意就給你用好了!”
“對了,我讓你帶的東西應該有在吧。”
凜千音面露不解,但還是會意的從風衣的口袋里翻出紙筆和不干膠,遞給了季明洛。
“給我?呃,我是說,你自己不需要面具嘛?”
季明洛接過紙筆,放在了辦公桌上,彎下腰自顧自寫了起來。
“如果我能用面具的話還雇你干什么?當然是有原因用不了才會和你搭伙啊。”
“就像你還不愿意說你剛剛發(fā)什么神經(jīng)一樣,我肯定也是有不方便說的東西的?!?br/>
聽了這話,凜千音就覺得有些自討沒趣,轉過身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兩分鐘后,季明洛直起了身子,將寫好的字條背后抹上膠水,大手一揮拍在了校長用來固定面具的框架上,招呼著凜千音走出了辦公室。
一邊走著,凜千音匆匆回頭望了一眼,眼神中透著幾分冰冷;但很快的,這份冰冷和不屑轉瞬即逝。
走在前面的季明洛自然是沒能注意到他的這個動作。
“說起來,你剛剛寫了半天那是啥?。俊?br/>
“這還不簡單,欠條唄!”
而正在兩人下樓后不久,從漆黑的走廊中忽然走出一個人影來。
來的正是尚卿。
他看了看樓梯的方向,低頭打開了手機。
手機中的照片赫然是季凜二人從校長辦公室內走出的畫面。
尚卿思慮良久,最終還是刪掉了手中的照片,轉身朝另一頭的樓梯走去。
‘季明洛,你究竟還隱瞞了什么東西?’
他頭也不回的扎進了一片黑暗當中,心中滿是波瀾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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