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團錦簇的花園里。
兩名美得像仙子一般的女人正在細致的擺弄著各色果茶。
她們中有一位年紀稍大一些,但容顏卻依然光潔如玉,膚若凝脂,大波浪的發(fā)自然地披在肩上,她穿著一件彩綢的連體燈籠長褲,一條藍色的腰帶斜斜地系在腰上,她腳上穿著一雙夾趾的拖鞋,涂著鮮艷的蔻丹。旁人若是這樣打扮,一定會不倫不類,但是這樣的穿著在她身上,卻美得讓人心悸。
坐在她一邊,正用小勺分著果干的女子,一部分頭發(fā)挽成發(fā)髻,頭上別了一根碧綠的簪子,另一部分的烏絲卻直直地流在后背上。她的臉頰較年長女子要略微飽滿一點,透著點點紅潤,一雙妙目空靈,頗有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美。
她穿著一件寬松的蟬翼紗裙,七分的白紗袖剛末過手肘,露出皓白的手腕,以及里面均稱的手臂。裙長過膝,腳下偏穿著一雙柔軟的繡云布鞋。
“笨!”年長的女子突然伸出長勺,在年輕女子頭上敲了一下,“說了多少遍了,淺色果干放一起,深色果干放一起,怎么還把山楂干混著梨子干放?!?br/>
悅菱委屈地摸著被打的腦袋,雖然懷孕了,其他地方雅都不敢打,但打頭的時候卻毫不客氣。用雅的話來說,一孕傻三年,反正都要傻的,打打頭也沒有大礙。
“媽,山楂正面表皮是深色,果肉是白色,到底算深色還是白色嘛?!彼粷M地嘀咕著。
雅嘖嘖搖頭:“到底是深色還是白色,肯定是要看泡出來的眼色了,山楂泡久了水會有色,那肯定算深色了。怎么這么笨,后天的晚宴你到底是要怎么去丟臉啊?!?br/>
悅菱癟著嘴,小聲地:“人家現(xiàn)在是孕婦……”
“喲喲喲,”水木雅跟個后媽似的嫌棄,“說得好像誰沒懷過孕似的。人家母雞不受精都能下蛋,你沒男人能自己懷嗎?別把懷孕說得好像是你全世界獨此一家似的?!?br/>
悅菱怨念,水木雅,你是我親媽嗎?
水木雅只像個惡毒后母,敲著木漆勺子:“給我重新擺好!后晚上那群饒舌的婦人要來看你的茶藝,你要是不能擺出一副足夠的派頭,怎么對得起你死得光輝的老爸!”
好吧,悅菱確定了雅是世間最沒心沒肺的女人,沒有之一。
當他們帶著常天格死去的悲痛信息回來的時候,雅就好像沒有聽到一樣,只是抱著悅菱不停哭,喊著我的乖女兒。
然后,她哭了一陣子,就說累了,一個人回房間睡覺去了。
悅菱擔心她是一個人在傷心,結(jié)果跑她房間去偷看,只見雅睡得四平八仰,被子都踢到了地上。
常天令對她說:“你母親自你被綁架之后,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wěn)的晚上,一直生病發(fā)燒,你現(xiàn)在回來,她心里輕松,急需休息?!?br/>
悅菱滿腔的憂愁和痛苦,原本以為可以和雅一同共傾訴,甚至還想著要如何安慰受傷的老媽,誰知道雅完全對常天格毫不關(guān)心。
當然,她也不關(guān)心瑜凱奇。
聽說他只是有些傷口感染之后,就哦了一聲,似乎連去探望他的心思都沒有。
然而,就在悅菱憂傷地躺下,想要睡個囫圇覺的時候,水木雅突然又神經(jīng)質(zhì)地跑來搖她起來。
“你知道常天格是你爸了吧?”她邊搖她邊這樣大刺刺的問,就好像在問悅菱知不知道今天菜市場的黃瓜降價了一樣。
悅菱還在迷迷糊糊的睡著,聽到這問話只嗯了一聲。
水木雅就挺大聲地叫道:“他把所有的莊園和財產(chǎn)都留給你了,小富婆,趕快起來!有你忙活的了!”
悅菱一驚,直接坐了起來:“他留給我的,什么時候?”
水木雅嗔怪地看了悅菱一眼:“當然是他死之前啊,他走的時候私下留了遺囑,如果他去世,所有財產(chǎn)都是你的。人渣!都沒說留一點給我!當我是什么啊,生育工具啊!要是以后我和瑜顏墨吵架,他跟你聯(lián)合起來,豈不是要把我掃地出門了?”
悅菱一頭黑線。
水木雅這話是認真說的嗎?
她明知道,水木家都是她的,還總是擺出一副沒權(quán)沒勢,失婚老女人的凄苦樣子,博誰的同情???
水木雅已經(jīng)推著悅菱:“快點快點,你現(xiàn)在很多事情要忙了?!?br/>
悅菱不解,水木雅才向他解釋。
之前常天格多年來一直帶著面具生活,所以其實他所扮演的首相角色,是可以由他人替換的?,F(xiàn)在他意外離世,他去島上毀滅冥王的事,并沒有外人知道。
所以常家剩下的兩兄弟商量,接下來只有偽造常天啟死亡的假象,然后讓常天啟前來接替常天格的元首一職。
如今大選在即,常家兄弟勢必是要連任的。
H國是君主立憲制,王室權(quán)勢早已經(jīng)被架空,且內(nèi)閣屬于精英團體獨裁制,元首實際上就是一國之主。
這次救出小湯米,王室也表示會全力支持“常天格”繼任。
天令是財政大臣,無法脫身。
所以天啟必然要離開自己如日中天的美國政壇,戴上面具,繼續(xù)常天格的身份。
然而天格臨終之前已經(jīng)指定悅菱是他所有財產(chǎn)的繼承人,所以……接下來就有個極為混亂且無奈的局面。
那就是,悅菱要名正言順的繼承所有財產(chǎn),就必須成為公認的,H國元首之女。
而水木雅,就要成為元首之妻。
所以,哪怕常天格不會回來,雅為了女兒能順利繼承財產(chǎn),也必須嫁給“元首大人”。不管這元首大人的面具之下是誰。
這么令人瞪目結(jié)舌的事情進展,讓悅菱都來不及傷感自己父親的逝世。
實際上,她很快發(fā)現(xiàn),這世上除了自己還在傷春悲秋,每個人都回到了自己正常的生活軌道。
比如水木華堂,事情一完就回國去處理財團事物了。
瑜顏墨只把她送回常家莊園,然后也飛了回去,據(jù)說KEN集團亂七八糟的事情已經(jīng)堆了一個足球場了,一大堆事需要他回去拍板。
藍啟瞳帶絕隕去做康復訓練,這次事故后,絕隕開始出現(xiàn)正常的與人交流的眼神,這是好現(xiàn)象,不容錯過,所以啟瞳就把全部重心放到了弟弟身上。
藍逆鱗這邊已經(jīng)回特工組織報道了,他在H國特工處也是身居要位,這次臥底多年立功,直接連升三級。
悅菱滿以為常音起碼會跟她一樣悲痛,誰知道她去找她,意外發(fā)現(xiàn)她在和常楓滾*單……
傍晚的時候,常音找到了悅菱。
“悅菱,不好意思了?!彼龓е蝗鐝那皽赝駜?yōu)雅的笑。
悅菱吶吶著:“是我對不起,常姐,我太莽撞了……”
常音坐到了她的身邊,夜色深靜,常音靠著她:“悅菱,你是不是都在怪我們?”
悅菱一驚:“哪里有?”
常音就笑:“你有。你的神色告訴我們,你很不高興?!?br/>
悅菱就沉默不語。
常音就低聲地:“其實爹地離開,大家都是非常悲痛的。但是,因為那是爹地自己的選擇,他在離開之前,已經(jīng)考慮到了不會回來,所以,我們也必須要尊重他的決定。”
她見悅菱依然不說話,便握住她的手:“悅菱,你跟我一樣,都是從小被豪門遺棄的孩子,你是被壞人算計,我是被親人驅(qū)逐。所以,我們更應該明白,如何去正確對待愛自己的人,珍惜他們給予我們的愛意?!?br/>
悅菱抬起頭,常音的話,有些深奧晦澀,她不大能理解到。
常音就撫摸了一下她的頭發(fā)。
“悅菱,你說爹地為什么要義無反顧的選擇死亡?”
這句話提到了悅菱的心傷,她便繼續(xù)不語。
常音又道:“爹地之所以會那樣,是希望這世上的人,以及他所牽掛的人,都能幸福的活下去。我們因為能感受到他的囑托,所以都要放開過去的心結(jié),盡情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br/>
悅菱低聲地:“我知道……”
可是,就算是知道,心里也過不去一道坎。
想起自己最后連一聲爸爸也沒有完整地對著他喊出來,想起自己當時還用那樣怨恨的眼神看著他……悅菱就覺得怎么也無法原諒自己。
還有了,常音他們還想得通,雅為什么也那么沒心沒肺的?好像這世上除了悅菱,就真的沒人值得她耗費一分的情感似的。
“不要再這樣了,”常音摸著悅菱的手,“你要知道,接下來你的任務很繁重。爹地指定你是他的繼承人,接下來你就要和三叔扮演好父女的關(guān)系,爹地在H國一直是單身形象示人,現(xiàn)在要民眾接受他突然冒出一個女兒,這是一件很困難的事。當然,你也不用太擔心,公關(guān)團隊能很好的處理這些事。而你要做的,就是要符合大眾的希望,按照劇本去飾演一個國民公主的形象?!?br/>
悅菱幽幽地:“媽媽不會真的要嫁給三叔吧……”
常音沉默了一下:“應該是假的吧,主要看你媽媽的意愿。”
關(guān)于水木雅接下來的“婚姻”,這世上有兩個男人是最為內(nèi)傷的。
其中一個是常天令,本身知道弟弟和雅曾經(jīng)有過那種關(guān)系,就已經(jīng)讓他有些難以接受了,沒想到弟弟去世之后,自己卻依然不可能去追求雅。
另一個就是瑜凱奇了,在得知了常天格的遺囑之后,他已經(jīng)第一時間緊跟著瑜顏墨回國去了,也不顧自己還在治療期。
悅菱給過他電話,他用一向溫和的語氣告訴悅菱,他還是更適合本國的氣候,而且因為感染了冥王那里的海水,需要柳清葉來為他做徹底檢查。
但是悅菱卻感覺,二叔已經(jīng)徹底放棄了媽媽的結(jié)合。
最讓悅菱看不透的是常三叔天啟。
在得知常天格的遺囑和自己肩上的責任之后,他就陷入了沉默,隔了好久,才回答:“既然是二哥的指示,那么我們只需要照辦就行了。”
悅菱想知道常天啟要如何處理他家中的妻子,那個看起來很通情達理的女人,她為此問了常音,常音用很稀松平常的口吻說道:“三叔‘去世’了,妻子就是遺孀了,沒那么多怎么辦。”
H國一向單身且毫無緋聞的元首突然有女兒了。
這事情雖然是遲早會在民眾前曝光的,但首先,悅菱得在H國政界高層曝光。
所以,三天后的宴會,就是為此準備的。
公關(guān)團已經(jīng)為悅菱編造了一個非常凄慘的身世。
悅菱的母親水木雅年輕時偶遇元首大人,然而那時候的元首是一個貧窮的男孩,雅卻是名門閨秀,兩人的愛情遭到了驅(qū)逐。
年輕的元首被迫離開,遠至H國打拼事業(yè),并發(fā)誓總有一天要回去風風光光的娶雅。
雅在元首離開之后,生了一個女兒,可是元首卻一無所知,并且雅的父親非常反對兩人在一起。托人告訴元首雅已經(jīng)再婚了。
傷心欲絕的元首從此便下定決心孤身一人,把一生的事業(yè)人生都獻給國家。
元首和雅的女兒長大了,便是悅菱,她成人后嫁給了S國船業(yè)巨頭瑜顏墨為妻。目前由于H國和S國之間的島嶼之爭,S國方面派了瑜顏墨前來和元首進行相關(guān)接觸,而身為丈母娘,雅也隨行旅游。
在一次晚宴上,這對昔日的情侶,在分別了二十幾年后再次相遇。
這時候元首才知道,雅一直未婚,而兩個人的女兒已經(jīng)二十二歲了,連外孫都有了。
由于老一輩的阻隔已經(jīng)不在了,兩個人終于決定再續(xù)前緣……
現(xiàn)在,元首就要向全國民眾展示自己遲來的愛情和婚姻。
悅菱看完整個劇本,腦子里有三個字:好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