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騎兵，停在樹林外，里面的趙軍竟然全無反應(yīng)。秦軍頓時火箭齊發(fā)，天空中劃過無數(shù)道橘紅‘色’的弧線。冬季樹木干枯，容易燃燒，三輪箭矢之后，林中濃煙四起，火光沖天。藏在樹林中的趙軍，仿佛是一只只從煙囪里鉆出的鴿子，拖著濃煙向大路沖去。慘叫聲、哀號聲傳遍四野。

    一個個火球火人從樹林中瘋跑出來，發(fā)瘋一樣見人就砍，臨死還拉著個戰(zhàn)友滾出老遠。趙軍只顧逃跑，潰不成軍。趙國的士兵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兒，誰也沒想到正在開聯(lián)歡會的秦軍會來到河對岸，很多人還以為是失了天火呢。

    幸存的趙軍敗退還不到百米，就聽身后有旋風(fēng)驟起，驚慌中，轉(zhuǎn)臉一看：“我靠，哪來的秦軍——”王賁的騎兵，疾風(fēng)帶電，排山倒海而來。趙國的士兵嚇得魂飛魄散，你爭我搶，各自逃命，那可真好比是半夜里見到了鬼怪，刀子劃斷了頸動脈，一個個的還都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難道秦軍是從天而降的。

    王賁根本就沒用什么力氣就擊潰了趙軍大隊人馬，秦軍聲威大震，士氣猛增。趙軍除了逃命，別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凈，只得接連后退，最后一直退到了巨鹿城外。

    王賁一路追殺，秦軍大部隊源源不斷的注入戰(zhàn)場。任敖和鄂千秋帶著一路的腥風(fēng)血雨，轉(zhuǎn)戰(zhàn)西‘門’和北‘門’。王賁的中路軍則直‘插’中路攻打東‘門’。

    被秦軍驅(qū)散的趙軍騎步兵‘亂’做一團堆積在城下，聲嘶力竭的呼喊城內(nèi)的士兵放吊橋開城‘門’，放他們進城。高起正在東‘門’城頭巡視，他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狀況，只見無數(shù)趙軍全身冒煙，丟盔棄甲，狼狽不堪，殘肢斷臂的在城外堆積嚎哭，趴在垛口縱聲問道；“你們怎么回事兒？”

    “秦軍來了，秦軍來了——”士兵們一頓鬼哭狼嚎，嚇得守在城頭的士兵也跟著面如死灰，渾身哆嗦，一時間士氣大跌。

    馬蹄聲、嚎叫聲化作一陣暴雨傳來，無數(shù)黑‘色’的閃電從黑暗中橫沖出來。高起只覺得眼前一片金星，差點昏倒在地上，這種情況下他是萬萬不敢開城‘門’把敗兵放進城來的，誰知道里面有沒有‘混’雜著秦軍的‘奸’細。

    “放箭，放箭，任何人不許靠近護城河，給我‘射’！”高起一聲令下，城頭上滾石滾木，箭矢爆發(fā)，想要進城的趙軍登時躺倒一片?？藓爸校Ш恐?，城下開始一片叫罵“***，老子們給張耳賣命，挨餓受凍，他們還用箭‘射’咱們，咱們投降秦軍吧，反了！”

    “反了，都反了吧——”

    “宰了張耳，宰了***——”城下傳來一片倒戈聲。高起聽的清清楚楚，可是他沒有一點辦法，秦軍從天而降，讓他方寸大‘亂’，無所適從。

    “快，快去報告大王！”高起被發(fā)瘋的叛軍嚇得倒退了兩步，差點從馬道上栽下去。立即有兩個親兵跑到城下，騎上戰(zhàn)馬，飛奔向王宮去了。

    城外的秦軍已經(jīng)基本上集結(jié)完畢，戰(zhàn)鼓喧天，喊殺震天，王賁指揮著訓(xùn)練有素的秦軍在五里之外快速布陣發(fā)動攻擊，云梯戰(zhàn)車等工具一應(yīng)俱全，盾牌兵吼吼吼鏗鏘向前，顯然是早就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城頭上的趙軍連喘口氣的時間也沒有?；鸢阎?，登時燎原，滿山遍野卻又陣型完整的秦軍結(jié)成一個個方陣奔殺過來，眼看就要先一步和城頭下的趙國敗兵撞在一起。王賁手臂舉起來，一排排整齊的穿著重甲高舉著魯鈍的弓箭兵立即就要開始‘射’殺。趙國敗兵中突然想起一陣‘潮’聲：“秦國人，不要放箭，我們投降，我們愿意做前鋒軍攻城。”

    趙國的士兵做出這樣的決定純粹也是出于無奈，趙國人在城頭放箭，秦國人在身后放箭，進也是死，退也是死，只剩下投降這一條路了。

    王賁大喜過望，手中令旗招展，代表這暫停進攻的鼓點登時響起，處在最前鋒的五排櫓盾兵，上萬名弓箭手，齊刷刷的停下了腳步，嘩的一聲響，蹲踞在地上待命。鼓聲在一變，櫓盾兵中間登時閃出一條整齊的就像是菜刀切豆腐一樣的巷道。

    王賁帶馬而出，沉聲道；“給他們兩百架云梯，讓他們攻城，立了功的重重有賞！倘若心懷二心，本帥數(shù)息之間，就將你等盡數(shù)誅滅?！?br/>
    趙國敗兵看到王賁，正襟危坐、金盔金甲，手持染血戰(zhàn)刀，昂首‘挺’‘胸’，白虛飄飄，威風(fēng)氣派，又聽說是天下第一名將，心中除了害怕就是敬畏剩下的就是對張耳的痛恨，一個個咬著牙發(fā)著狠說；“大將軍放心，我們就算是死也拉著張耳這個王八蛋墊背，他把我們害苦了?！蓖踬S趁機振臂高呼；“生擒張耳者封萬戶，賞千金；斬殺張耳者，封千戶，賞千金！”秦軍工事兵將兩百架云梯扔到趙國敗兵眼前，趙國敗兵，聽了王賁宣布的優(yōu)厚待遇，勇氣倍增，帶著滿腔的怒火和仇恨抄起云梯向護城河邊沖去。

    高起在城頭上一個勁的大喊；“瘋了，你們都瘋了，反了——放箭，‘射’死他們——”城頭上的士兵看著自己昔日的戰(zhàn)友一個個紅著眼睛野獸般沖殺過來，都不禁有些不忍，手上‘射’箭的速度隨之就慢了下來。任憑高起手持佩刀奔跑呵斥，也擋不住城下的‘亂’兵洪流沖過護城河。

    城頭上的弓箭仍然算得上密集，連搭在護城河上的云梯也被硬生生的‘射’斷了幾架。問題是，趙國敗兵們已經(jīng)是窮途末路，成了一群只知道狂奔沖刺的狂獸，猶如大草原上被獅子追趕的野牛群卷起漫天的沙土，不計生死的向前沖。沒有鎧甲、沒有盾牌，盯著比雨點還要密集的箭矢攻城，一會兒功夫護城河就變成血紅，再一眨眼功夫，整條河就出現(xiàn)了斷流。高起簡直都看傻了，這些趙軍在他的印象里從沒有這樣勇猛無畏過，難道是秦軍給他們吃了什么毒‘藥’，還是用了什么使人‘迷’失本‘性’的巫術(shù)？

    不管怎么說，為數(shù)不少的敵軍已經(jīng)通過了護城河，數(shù)十架云梯，豎起在城墻上。

    秦軍攻趙以來，張耳還是首次睡的這么安穩(wěn)，一想到明年開‘春’后就能和項羽聯(lián)合把秦軍徹底消滅，徘徊在他心頭的‘陰’云，就徹底消散了?！浴浴g，張耳聽到鬼哭狼嚎的一聲叫喊；“大王，不好了，秦軍攻城了！”聲音凄厲而沙啞，似乎說話的人已經(jīng)出盡了全力。

    “秦軍攻城？”張耳跳下‘床’的瞬間，全身所有的‘毛’孔中都涌出了冷汗。張耳拉開‘門’，報信的士兵，踉蹌著沖進來：“大王，不好了，東、西、北三‘門’全都被秦軍包圍了。秦軍正在登城，高將軍已經(jīng)抵擋不住了。”

    張耳也算是有膽有識，他沒有像申陽一樣被嚇?biāo)?，冷著一張臉斥道：“慌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快去備馬！”

    張耳騎著戰(zhàn)馬，狂奔到東‘門’，想找高起商量一下對策，距離尚有五里，就聽到城頭上城墻外一片鬼哭狼嚎，簡直有如跌入了十八層地獄一般，‘弄’得他‘毛’骨悚然，冷汗直冒。無數(shù)的傷病逃兵向城內(nèi)的巷道中涌去，城內(nèi)煙火四起，戰(zhàn)云濃濃，血腥氣越來越重，濃的可以封住鼻腔內(nèi)的睫‘毛’。

    到了城下，張耳一看，一顆心涼了半截，火光照耀下，城頭上的白刃戰(zhàn)已經(jīng)展開，雖然還沒有敵兵搶上馬道，但云梯上的敵軍不時的冒出頭來，照著這種情況來看，用不了多長時間，秦軍就能打開灘頭陣地了。

    張耳甩鞍下馬，快步登上被血浸泡的臺階。高起頭上綁了一條白‘色’的綁帶，剛用大刀掀翻了一架云梯，順帶著把云梯上的兩名秦軍也給摔死。綁帶上流出一滴滴的黑血封住了他的右眼，高起一把拋飛了綁帶，回頭的功夫正好看到張耳，顧不得禮節(jié)，扯著嗓子喊道；“大王，秦軍也不知道從那冒出來的，一上來就攻城，弟兄們都被打傻了?！?br/>
    張耳心想，豈止是弟兄們都被打傻了，老子也被秦軍給打傻了。這幫狗雜種，怎么說來就來了呢！

    張耳喊道；“怎么這么快就過了護城河，你們的弓箭是干什么吃的?！闭f著沖上來，半個‘肥’胖的身子探出中間垛口，向下張望。城下已經(jīng)成了修羅地獄的血‘色’醬缸了。血漿和胃腸已經(jīng)堆積成一片紅‘色’的沼澤地。人頭順著排水渠，嘰里咕嚕的向護城河中滾去，無數(shù)的秦軍和趙軍順著云梯飛快的向上爬，空中像是吊著幾十只百足的黑‘色’蜈蚣。

    張耳吃驚地說；“怎么回事兒，城外怎么還有咱們自己人在攻城。”

    高起嘆了口氣；“大王，這些人沒骨氣，已經(jīng)投降了，甘愿為暴秦所利用?！睆埗p耳冒火，一陣咬牙切齒。

    高起一刀將一個沖上城頭的秦軍砍成兩半，帶著一身熱血轉(zhuǎn)過頭來，著急的問；“大王，我們該怎么辦？”張耳鎮(zhèn)定的道；“兵來將敵水來土掩，我張耳誓與巨鹿共存亡，高將軍，這里就‘交’給你指揮，寡人親自到西‘門’去督陣。城在人在，城亡人亡?！?br/>
    張耳說的慷慨‘激’昂，高起瞬間受到感染，熱淚盈眶的說；“大王放心，末將就算是死，也要拉著王賁老兒來墊背?！睆埗D(zhuǎn)身下城，一邊喊道；“我們眾志成城，秦軍必敗無疑?！边@兩句話說的真摯感人，一時之間，巨鹿城頭士氣竟然有所提升，秦軍攻勢短時間內(nèi)受挫。

    張耳跑下城樓，跟隨他的親兵問道；“大王，是否到西‘門’督戰(zhàn)？”張耳厲聲道；“不去西‘門’，我們?nèi)ツ稀T’，那邊才需要督戰(zhàn)？”親兵沒聽明白，納悶的說；“大王，聽說南‘門’并沒有遭到攻打?！?br/>
    張耳大怒，一鞭子‘抽’在親兵的臉上：“你懂什么，兵不厭詐，這是秦軍的詭計，本王料定，南‘門’一定會遭到攻擊，寡人要提前出城迎敵。”

    親兵還是沒聽明白，不過，他可不想在挨鞭子了，跟著張耳的戰(zhàn)馬去南‘門’“督戰(zhàn)”了。城頭上的高起也不是個傻子，他早就知道張耳會逃跑。高起眼睜睜的看著張耳帶著數(shù)千秦兵沖向南面的巷道，心里跟明鏡似的，準(zhǔn)是去棘原求救兵了。

    城下的秦軍一**一‘浪’‘浪’的沖上來，就像是大海的‘潮’汐永無休止，后‘浪’推前‘浪’，一次比一次更為兇猛，垛口邊士兵一個跟著一個的倒下去，不是腦袋少了半邊就是‘胸’口同時被四五只勁箭所命中，一開始還有預(yù)備隊不斷地補充上來，但是秦軍的數(shù)量上有優(yōu)勢，拼命地攻打下，一個時辰?jīng)]過，傷亡慘重的趙軍就有些青黃不接了。高起身邊的人越來越少，他的大刀已經(jīng)砍出了十幾道口子，手臂已經(jīng)酸麻了。

    “當(dāng)”高起的長柄大刀刀身斷成三截飛上半空，城下一員白須老將，手持大刀奮勇而上，白光閃動間，守護垛口的三名趙軍已經(jīng)變成了六段，劈里啪啦，一陣血雨‘肉’雹，打在了高起的臉上、身上。那大刀仍不停止，角度變幻之下，兩名弓箭手被刀尖挑中，硬生生的扔下城頭，城下的箭矢，像是在掩護這老者的攻勢，貼近護城河狂猛地弧線形向城頭攢‘射’，高起的眼睛睜不開了，無數(shù)的趙軍被壓制的蹲在垛口邊不敢起身。

    “鏘！”撕金裂帛的一聲爆響，一把長刀懶腰砍向高起，高起百忙之中，向左側(cè)閃過來，長刀擦著高起身后的城墻而過，鋒利雪白的刀尖和青石城墻摩擦出絢麗的火‘花’。

    “王賁，你是王賁！”高起在地上滾動一下，順手抓起了一把長槍，連人帶槍，旋轉(zhuǎn)著向王賁撲來。王賁磕飛了長槍的同時，右腳已經(jīng)抬起來，將湊上來的高起的身子踢飛出去，刀身回轉(zhuǎn)，腳下步伐變化，原地畫一個圈子，三名圍過來絞殺的趙軍又身首異處。高起大驚失‘色’，對王賁驚若天人。王賁連連出招，趙國的士兵連連倒地，一丈之內(nèi)的殺傷范圍內(nèi)竟然成了血河死地，數(shù)息之間多了十幾具的尸體，很多趙兵都不敢在向上沖了。

    就是這數(shù)息之間，王賁身后的秦軍一擁而上，迅速的在馬道上輻‘射’了開來，把圍著王賁的趙兵統(tǒng)統(tǒng)殺掉，猶如狼群沖入了羊群一般，任意殺戮，任意肆虐，無人可當(dāng)。高起揮刀砍死了兩名秦兵，突然振臂高呼；“王老將軍，我們投降，張耳跑了，我們不再給他賣命了，請允許我們投降，末將愿意帶兵去捉拿張耳?！?br/>
    趙兵一聽說張耳已經(jīng)跑了，更加沒有心思打仗，幾個受了刺‘激’反應(yīng)稍微遲鈍的趙軍，登時成了秦兵的刀下之鬼。

    王賁在凄厲的瀕死的慘叫聲中聽到了高起的叫喊，振聲道；“有誠意的話，命令你的士兵放下武器?！?br/>
    高起知道時間不多了，自己身邊秦兵越來越多，破城是肯定了，急忙高喊：“放下武器，趙王已經(jīng)跑了，你們都放下武器，投降。”高起身邊的士兵紛紛助手，跟著跪倒下去。垛口上的士兵也放棄了抵抗，跪倒在地，將武器舉過頭頂。

    王賁這才放心的下令；“投降免死，投降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