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年2月1日,春天還沒有到來。
在育水邊的一處沙灘上,新土筑起的壇臺被裝點得花花綠綠,聯(lián)軍召開大會,舉行劉玄登基典禮。
(設壇場于育水上沙中,陳兵大會)
這是一個多少有點兒搞笑的新皇帝登基大典。
在這以前和以后,當然是誰坐一哥大位都要搞個儀式。在我國封建社會歷史上當一哥的這幾百個人中,除
了武媚娘,大伙兒都是爺們兒。雖然大家年齡有大有小,水平能力有高有低,條件有好有差,混到這一步的原
因各不相同,搞個儀式還是很有必要的。
但是,這些儀式多是奢華的,而且基本上都是室內活動、或者廣場活動。
像劉玄這樣在河邊兒上堆個土堆兒就宣布當皇帝的比較少,實在是沒有條件創(chuàng)造條件也要當。
不過我們也要說清楚,愿意不愿意、能不能、什么時候來當皇帝,這連劉玄本人也做不了主。
因為,他不過是個玩偶。
大家來看看吧。
“劣幣”劉玄在土堆兒上面南而立,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接受面前一群赳赳武夫的朝拜。
他向來懦弱無能,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明知道這些人并不是真心擁護自己,而且為了爭權還差點兒動
刀子,心里不由得直打鼓。
他也知道自己的斤兩,知道自己雖然有時候能耍個小聰明,但要是單挑,下面的人自己誰也斗不過。
只是,我們不知道他心里是否清楚,王匡等人看中的就是他上面的這些斤兩。
這時,大家山呼萬歲、跪拜叩首。
劉玄這時候的表現(xiàn)不僅不像個皇帝,甚至不像個普通爺兒們。
他知道自己無功受祿,又不知道自己能干多久,心中有愧、也有鬼,連嚇帶憋,汗流滿面,舉起雙手,又
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幾乎所有的史書都是這樣記載他的窘相的:“羞愧流汗,舉手不能言?!?br/>
根據(jù)事先擬定的主持詞,劉玄宣布大赦天下,建元“更始”。
由于劉玄原來在聯(lián)軍中的職務是更始將軍,所以設年號為“更始”,人們稱他為“更始皇帝”。
但是,我們必須鄭重指出,他宣布大赦天下純屬吹牛。當然,這也是他背后的把玩者王匡等人在吹牛。
因為,天下還不是他們的,聯(lián)軍從舂陵打過來不過行軍數(shù)百里,連宛城還沒有攻下,連一個南陽郡都還沒
有控制住。
甚至,他們連個辦公地點都沒有。
王匡、劉玄之輩還是沒有文化啊,竟不知中國疆土之遼闊,豈能為肉眼所窮盡!
更始王朝一開業(yè),自然要先任命一批干部。由于這首批被任命的干部人多,且其中的多數(shù)沒干過什么讓人
們記住的事兒,我們只能介紹幾個大家眼熟的。
劉良為國三老,王匡為定國上公,王鳳為成國上公,朱鮪為大司馬,劉縯為大司徒,陳牧為大司空。
其他的聯(lián)軍首領多被任命為將軍。
必須指出的是,在更始王朝的這首次干部任命中,李通兄弟是大贏家,而對劉縯、劉秀兄弟及近親好友顯
然不公。
政治即人事。
我們只要對這個干部名單稍加分析,就可以對聯(lián)軍和更始王朝軍政權的頭頭們及其之間的微妙關系有進一
步的了解。
李通兄弟3人均成為更始重臣:他本人為柱國大將軍、輔漢侯,李軼為舞陰王,三弟李松為丞相。
老李家一門富貴,從更始王朝開業(yè)時開始。
為什么這哥兒仨能這么紅,里面還有原因,我們稍后再說。
順便提醒一下,李通續(xù)娶劉秀小妹劉伯姬,也是稍后的事兒。
再看劉秀兄弟這邊。
我不說大家也明白,他們的叔父劉良完全是個擺設。因為從來沒有“國三老”這個職務,這里因人設崗也
純屬安慰。鄉(xiāng)下村里倒有“三老”的頭銜,相當于今天的村委會委員或者村民組長。讓劉良任此職,也就是玩
兒著玩吧。
劉縯所領的其實也是個虛職。
劉縯的大司徒名義上看級別是公,僅次于上公,其主要職責是掌管對民眾教化的。
這時正是戰(zhàn)爭狀態(tài),打仗就是打群架,全憑拳頭和刀槍說話。對當這個官兒的人來說,有他不多,沒他也
不少。
劉縯本是懷有經(jīng)天緯地之志的帝王之才,不久前還在指揮聯(lián)軍屢戰(zhàn)屢勝,這時的心情可想而知。
劉秀這時候的職務是太常、偏將軍。
太常是掌管禮儀祭祀的,偏將軍也就是軍中的副將,跑腿、打雜、干重活兒的。
在世道混亂不堪、干什么都靠拳頭說話的年頭,讓誰掌管禮儀祭祀就等于讓他在一邊涼快。
這也當然委屈,等一下再說他。
劉秀的二姐夫鄧晨家破無悔,追隨劉秀兄弟起義,由于他對劉秀兄弟太忠誠,就任命他為偏將軍。
劉秀未婚妻陰麗華的大哥陰識放下在京城太學的學業(yè),率親朋好友1000多人投奔劉秀兄弟,日前在劉縯手
下當校尉,由于他過于能征慣戰(zhàn),也任命為偏將軍。
劉秀的娘舅樊宏品德太好、威信太高,又文武兼?zhèn)?,劉玄也想任命他為偏將軍,反正軍中多個副將其實就
是多個跑腿的、干活的。
哪知樊宏一見更始用人上的不正之風竟然如此、官場險惡竟然如此,就不想跟這些人玩兒,連忙叩頭辭謝:
“草民不過一介書生,對軍事一竅不通,請陛下收回成命?!?br/>
(宏叩頭辭曰:“書生不習兵事。”)
他情愿回歸鄉(xiāng)里。
樊宏回到老家湖陽,把鄉(xiāng)親們組織起來聚集在一起居住、生產,修營壘、挖壕塹,保護大家免受兵荒的騷
擾。
在那個混蛋的年代,他顯示了獨特的骨格和風度。
在原綠林軍早期的首領中,王常、馬武一直是劉縯、劉秀兄弟堅定的支持者,所以對他們也是不能不用、
更不能重用。
王常被任命為廷尉、大將軍。
這時候大家忙于打仗,手里都有刀,相互之間有小矛盾顧不得計較,有大的糾紛直接就對砍了,找廷尉費
時費事。
所以,這個廷尉也是個安慰人的職務。
由于王常曾經(jīng)成功地把下江兵帶到劉縯的麾下,在這更始草創(chuàng)的時候,為了穩(wěn)定,王匡等人就先把他支開
:讓王常出一趟遠差,帶幾個人到聯(lián)軍未曾到過的汝南郡、沛郡轉轉,看有沒有打仗的機會。
馬武憨直,被任命為偏將軍。
到這兒我們把話說白了吧,更始王朝的建立,使王匡、王鳳、朱鮪等原綠林軍首領控制了聯(lián)軍,劉縯、劉
秀兄弟及其追隨者遭到排擠。
在整個聯(lián)軍中,學歷最高、最會打仗、最有謀略的劉秀,作為“良幣”,遭到那些“劣幣”們的驅逐。
更始王朝的首批干部人事安排,使聯(lián)軍中很多人很失望、不服氣。
(由是豪杰失望,多不服。)
這怎么可能讓人服氣呢?!
這兒,我特別提醒大家注意的是,劉秀對待這次人事安排以及自己職務的態(tài)度。
劉秀所領的太常一職,即使在太平盛世也沒有很多事做,目前兵荒馬亂,聯(lián)軍中連個懂禮儀祭祀的人也找
不出來,可見此職之虛,可有可無。
但是,劉秀表現(xiàn)出對自己的這兩個崗位很滿意、很受用。
當時更始剛打出牌子,辦公條件極差,連劉玄都沒有辦公室、辦公桌,其他人就更別說了。各種辦公用品
能簡略就簡略,不能簡略的也得簡略,因為這些東西不象吃的穿的,搶來就能用。
甚至,這第一批干部連起碼的官印也沒有——到哪兒弄去呢?!
劉秀有辦法。
他把繳獲的一枚定武侯家丞的印拴在腰間,也不管是不是與自己的職務相稱,公開出入辦公場所。
(時無印,得定武侯家丞印,佩之入朝)。
其實,他豈能不知道這顆印對他的工作毫無用處。但他也本來就沒有打算用它,也用不著它,做個樣子給
大家看而已。
無論如何,更始王朝的建立,至少有一利、有一弊,使聯(lián)軍反莽運動進入了一個新階段。
這一利,就是聯(lián)軍順應歷史規(guī)律和群眾呼聲,建立了一個與新莽王朝對立的政權,并且推出了一個劉氏宗
室為皇帝,成功打出了反莽復漢的旗幟。
無論如何,這在形式上對聯(lián)軍是一次整合,對其他反莽力量是一個號召和鼓舞。
這一弊,對聯(lián)軍卻是致命的,就是它沒有擺脫“劣幣驅逐良幣效應”的影響,用一種少數(shù)人搞陰謀詭計的
辦法推出根本不具備皇帝素質的劉玄當皇帝,加劇了聯(lián)軍內部的矛盾,使天下英雄寒心,導致劉秀等一大批“
良幣”出走,最終使這個政權無法擺脫迅速滅亡的宿命。
我們換句話說吧,聯(lián)軍致命的錯誤是沒有正確對待皇帝這個重要崗位,不在于立不立皇帝,而在于立誰,
在于放著劉縯、劉秀這樣優(yōu)秀的皇帝候選人不用,而立各方面條件都拿不出手的劉玄。
劉玄也不是普通的傀儡,他除了我們前面介紹的膽小怕事、窩囊懦弱外,還有點小聰明、喜歡耍點小權術。
他無德無才又貪圖享受,目光短淺又不安其位,僅僅因為身上沾了一點劉氏皇族的血統(tǒng),在特殊的歷史條
件和特殊的陰謀需要下,被別人推上了一哥大位。
這樣,比起其他一般的傀儡來,他更容易把一個政權玩兒完。
好了,熱鬧過后,還得干活兒。
這時聯(lián)軍的軍事部署是,兵分3路。
一路是劉縯指揮主力拼命攻打宛城。
劉縯你別有情緒,服從組織安排嘛,搞陰謀詭計你不行,但真正干活兒,特別是干粗話重活兒,還得勞駕你,
好好表現(xiàn),組織對你還是信任的嘛。
再說,宛城不僅是南陽郡的政治中心,地理位置也很重要,這朝廷建立起來了,總得有個窩兒吧?!
劉縯不僅具有帝王之才,而且還是個君子。大家要知道在不少時候,帝王和君子并不是一回事兒。
他現(xiàn)在顧全大局,服從組織安排,率軍猛攻宛城。
這時候,宛城內的岑彭縣長繼續(xù)帶領軍民誓死守城,戰(zhàn)斗十分慘烈。
另一路數(shù)千人由王鳳、王常、劉秀帶領北上,進逼昆陽(今河南葉縣)。
劉秀的職務不過是個偏將軍,被委命與成國上公王鳳、大將軍王常共同領兵,說明更始政權當權者很實用,他
們明白:打仗不是打情罵俏,真正干起來,還得劉秀這樣有真本事的人上!
第3路以原平林兵為主體,南攻新野。
大家看到了吧,聯(lián)軍無論怎么玩兒,干活兒還得靠劉縯、劉秀兄弟。
誰讓咱這么優(yōu)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