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遷沒有動,也沒有出聲。%樂%文%.
理智告訴他,昨晚睡在他身邊的是滾滾,滾滾可以變成人,而此前以他軍人的直覺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樣,那么現(xiàn)在出現(xiàn)的這個人應(yīng)該就是滾滾;但同時,理智也在說,滾滾還小,就算變成人也應(yīng)該是個孩子,可眼前的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青年。
源源不斷的溫度還在從屬于人類的皮膚上傳來,伴隨其中的,是細微但實在的脈搏,維持一個動作太久的左臂好像已經(jīng)不屬于它原本的主人,而成了突然出現(xiàn)的青年的所有物。
在男人愣神的時候,朝著他側(cè)躺的青年先動了。
虹膜受到晨光的親吻,那雙眼睛眨了眨才重新睜開??吹揭蝗嗟纳磉吶耍拇浇窍蛏瞎雌?。帶著這個笑容,初醒之人貼著床向前挪動,將頭抵在旁邊的人身上蹭了蹭。這個動作他做得十分自然且順暢,好像周圍就是他熟悉的環(huán)境、親近的人,而他已經(jīng)這么做了千百次,現(xiàn)在只不過是一次習慣性的重復。
一邊肩膀感受到節(jié)奏熟悉的挨蹭,雖然觸感截然不同,墨遷的心卻徹底安定下來?;蛟S有哪里出了錯,但這確實是他的滾滾。
在男人放松下來的同時,緊貼著他的身體卻突然僵硬。兩三秒后,那顆頭顱猛地抬起來,一雙眼睛瞪到最大。似乎看到了身邊人眼里他自己的倒影,強烈的驚訝化為實質(zhì),牽引著青年飛速舉起雙手雙腳翻轉(zhuǎn)著查看,隨即又伸手在頭臉胡亂摸索。
墨遷沒忍住笑了出來,青年那舉手舉腳的樣子跟小滾滾剛來博格星時幾乎完全重合。那天晚上,被細微動靜驚醒的他一轉(zhuǎn)頭,看到的就是嬰兒時期的小家伙在落地窗前的毯子上掙動四肢的身影。
與那時候不一樣的是,現(xiàn)在的滾滾不再是個連爬都不利索的小團子。沒顧得上看身邊的人是個什么反應(yīng),他急急忙忙地想從床內(nèi)側(cè)翻出來,習慣性地手腳并用后,卻因為沒掌握到新身體的平衡在床沿絆了一下。還好墨遷反應(yīng)快,一側(cè)身將他撈住。但站穩(wěn)后的青年只是匆匆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就又歪歪扭扭地往洗手間跑去。很快,洗手間里就傳來了皮膚被拍打的聲音。
沒等太久,墨遷就看到青年從洗手間里走了出來。他走得很慢,動作協(xié)調(diào)了不少,應(yīng)該已經(jīng)用鏡子再次確認了自己身上的變化,尚在消化中。
從洗手間到床邊的距離很近,再慢的速度也很快就走到了。青年停在那里,似乎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么。恒星升高,光線變得明亮,一邊的落地窗像巨大的打光板,讓青年的一側(cè)身體纖毫畢現(xiàn)。
他的臉上還帶著自己拍出來的薄紅,一邊大腿上有掐出來的微青。除此之外,不著寸縷的身體光潔無痕,皮膚是一種瓷器般帶著微微反光的白,仔細看,又似乎透著一點點粉,不知道是本身的顏色還是晨光所致。
青年個子不高,目測還差一點才到一米七,臉上也猶帶青澀,但絕不會讓人誤以為還是孩子,看起來是十八\九歲的年紀。他身上偏瘦,顯得身形修長,兩頰卻肉嘟嘟的,加上秀氣的鼻和粉嫩微厚的唇,襯得整張臉有些圓潤可愛。
但可愛不是他唯一的特質(zhì)。被揉散的黑色短發(fā)還凌亂地支棱著,看得出來不怎么柔軟,有些含蓄地體現(xiàn)著主人某些方面的倔強。眉下的眼睛雖然又大又圓,卻自帶黑色眼線,無端添了一層魅惑。
此刻,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里裝著震驚、狂喜、不可思議以及一點點茫然。見坐在床沿的男人微笑著看著自己,有驚訝卻仍鎮(zhèn)定,有喜悅可還平靜,青年獲得了勇氣又有一點不滿。
“啊……”他張嘴發(fā)出聲音,音節(jié)清脆中帶點晨起的沙啞,好聽卻顯然不完整。
被自己的聲音驚到,青年閉上嘴,微凸的喉結(jié)滾動,再發(fā)聲時腦中的想法才通過語言相對順暢地表達出來。
“我,變成人了。”
“嗯,我看到了。”墨遷答。雖然現(xiàn)實跟想象的不一樣,但他對于滾滾變身這件事早有心理準備,之前擔心的變身不完全、身體不健康、智力受影響、行動不靈活等問題都沒有出現(xiàn),也就沒有特別激動或緊張的情緒。不過他還是問:“有哪里感覺不舒服嗎?”
“沒有,一點都沒有?!鼻嗄犟R上回答,頭也跟著搖動。
話音落下,兩個熟悉又陌生的人沒有再開口,都不太習慣這陡變的狀態(tài)。熊茂的心仍在砰砰跳著,潛意識已經(jīng)為一朝美夢成真狂放煙花慶祝,表層的思維卻有些短路。家長的微笑淡定讓昨日的悲戚設(shè)想蹤跡全無,不退的興奮則使身體融融發(fā)熱。從人的視線看過去,面前的男人似乎觸手可及,腳下的天塹鴻溝好像都變成了鮮花坦途,讓人如墜夢中。
直到墨遷突然站起來,說“我去給你找件衣服”,熊茂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還光著,身體也才感覺到了一點涼意。面紅耳赤中,他嗖地跳回床上,扯過毯子將自己裹起來。意識到身上的毯子還帶著男人的溫度,他臉上的熱意又重了一分。
沒看到身后人的樣子,打開衣柜的少將閣下難得地有點愁。按照預計,滾滾就算變成人也是一兩歲的小孩子,他讓亞爾維斯帶過來的東西全都是給小男孩用的。這些衣服即便已經(jīng)覆蓋了幾個年齡段,還是找不出一件可以給現(xiàn)在的滾滾穿的。這也不難解決,暫時用他的衣服將就就是了。有點麻煩的,是怎么解釋青年的來歷,此前他和亞爾維斯準備的小孩版本顯然不能用了。墨遷可沒打算讓變成人的滾滾在博格星偷偷摸摸地生活,或者把他遠遠送走。
最后熊茂主動從家長除了黑色軍裝外乏善可陳的衣服里挑了那套灰白條紋的睡衣。又長又大的睡衣蓋過他的手背和腳面,那束手束腳、懵懂可愛的樣子又讓墨遷想起了當初的灰白團子,男人不禁伸手摸了摸青年的頭,又幫他理了理亂糟糟的頭發(fā)。即便小家伙已經(jīng)變成了成年人模樣,小小的個子依然讓他這一系列動作做得很輕松。
感受到摸到頭頂又從發(fā)間穿過的修長大手,酥酥麻麻的觸感讓熊茂沒忍住打了個顫,舒服的電流從頭皮直通到腳底。
“還冷?加件衣服?”墨遷問。
熊茂頭搖到一半,又點了點,于是家長的大襯衫也上了他的身。至于鞋,依然是家長所有,他小了好幾碼的腳伸進去,像踩在兩條小船上。那造型實在不敢恭維,青年卻露出傻笑,仿佛披上了皇袍,走上了人生巔峰。
接到消息急忙忙趕來的亞爾維斯震驚之中不忘吐槽他的穿著,話還沒說完又被墨遷趕走。等金發(fā)美人以最快的速度登上飛船,年輕的軍長已經(jīng)帶著初初變?nèi)说臐L滾穿越空間到達飛船內(nèi)無人的休息間。當墨遷回到基地辦公室若無其事地工作時,兩人正飛向最近的居住星。飛船甫一到港,男人就再次出現(xiàn)。等金發(fā)美人在附近的購物區(qū)掃蕩一圈,購物區(qū)的廁所隔間里就走出了穿著一身新裝的“亞爾維斯個人實驗室助手”。
看著黑衣少將第二次憑空消失,亞爾維斯忍不住感嘆:“墨遷的能力又精進了,不僅穿梭的距離大大增加,準度也提高了不少,一天之內(nèi)來回幾次居然都還游刃有余,真想知道他的極限在哪里。”
熊茂心說:那是當然,家長沒有哪一天不訓練,完全是自律界的楷模,這樣的人就沒有極限。
亞爾維斯奇怪地看他一眼,問:“小家伙,你怎么都不說話,是不是還不太適應(yīng)這種形態(tài)?”
熊茂愣了一下,反應(yīng)過來自己是把當熊貓時在心里默默接話的習慣延續(xù)到現(xiàn)在來了。亞爾維斯說得對,他確實還不太適應(yīng),連年輕科學家都還在叫他“小家伙”,意料之外變身成功的人又怎么可能那么快進入狀態(tài)?
但沒有時間給他獨自品味這一切,回程路上,兩人把“實驗室助手”這個身份涉及的問題對了一遍,墨遷也抽了一段時間遠程參與。從他意外變身以來,他什么都不用管,家長的安排雖匆忙卻全面,用最快速度讓他可以用新身體相對自由地生活?,F(xiàn)在就剩最后一點。
“名字。”隔著通訊器,青年和墨遷幾乎同時說出這個詞。
“你有喜歡的名字嗎?”家長在信號那頭問。
不假思索地,他說出了那個名字:“熊茂!”
“有什么含義嗎?”那頭又問。熊茂轉(zhuǎn)頭看身邊,亞爾維斯也是一副單純好奇名字來由的表情。帶著些許失望,熊茂胡扯了一通,把這個問題帶過去了。墨遷自是沒什么不可以的,聽到他說“好”字,熊茂馬上接話:“我還想了個外號,叫‘潘達’?!?br/>
“你也喜歡潘答星嗎?那里確實有很多好吃的,有機會我們一起去啊。”亞爾維斯躍躍欲試。
對暗號失敗,熊茂不掙扎了,眼皮都有些耷拉下來。
“熊茂,”那邊的家長突然叫他,“恭喜你長大成人。”
熱淚猛地涌到眼底,為男人這聲清清楚楚的“熊茂”,為這句終于到來的“長大成人”。
小小的博格星再次迎來一個微不足道的生命,這次,他以人類的身份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的評論區(qū)一片血色,作者菌抱住滾滾瑟瑟發(fā)抖,又被墨家長一腳踹開_(:з」∠)_
擔心看不到毛絨寶寶的萌萌安心啦,滾滾會變身了也是滾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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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