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拿師？”楊婷好奇地看著申一甲，為自己的杯子倒了一點紅酒：“來吧，推拿師，既然各位領(lǐng)導(dǎo)都認(rèn)為我們有緣，我們就滿足一下領(lǐng)導(dǎo)們的要求吧?！?br/>
    姜局長插話道：“申主任，有機(jī)會給楊部長做個推拿，你們就恩怨就一筆勾銷了。”

    楊婷轉(zhuǎn)過身去，剛喝進(jìn)嘴里的紅酒立刻噴了出來。她放下杯子，從桌上取過紙巾，輕輕在唇上沾著，對姜局長說：“局長大人，您誤會我了，我可不是那個意思。”

    “婷婷啊，你就別描了，越描越黑啊，你和這些老江湖打交道，那是休想沾到便宜啊。”方東明為姜局長打著圓場。

    申一甲發(fā)現(xiàn)楊婷對推拿有很深的誤解，好像推拿是一件根本擺不上臺面的事情，他有必要在這里給她普及一下推拿知識。

    “婷婷，推拿是一門科學(xué)，也是一門學(xué)科，是中國傳統(tǒng)中醫(yī)的精華?！鄙暌患渍f。

    “婷婷？婷婷也是你叫的嗎？”楊婷歪過頭來，半喜半怒地說，“推拿什么時候成了中醫(yī)的精華了，那中藥啊，針灸啊，刮痧啊，都算什么??？”

    “楊部長，那也是精華?！鄙暌患渍f。

    “這還差不多?！睏铈谜f。

    大家的視線集中到申一甲和楊婷身上，在眾目睽睽之下，申一甲不敢輕易張嘴了。

    “方叔叔，各位領(lǐng)導(dǎo)，后會有期了?！睏铈帽緛頉]打算過多停留，如果不是胳膊被申一甲的袖口刮住，她已經(jīng)回自己的房間了。

    “我們接待辦年輕人多，團(tuán)市委也要陽光普照啊?！狈綎|明說。

    楊婷聽了方東明的話，停下了腳步：“團(tuán)市委哪有接待辦的衙門大，你們根本就不理我們啊，什么活動也不參加?！?br/>
    方東明本來是一句客氣話，沒想到被楊婷抓住了把柄。

    “接待辦誰是團(tuán)委書記？”方東明像是問申一甲，又像是問楊婷。

    楊婷低頭笑笑，沒有說話。如果她在這時候說出接待辦團(tuán)委書記的名字，那就等于對這個人直接表達(dá)不滿了。

    “辦公室魯主任?！鄙暌患撞辶艘痪?。

    “他都到年齡了，也沒有什么待遇，不想干了?！睏铈眯绷松暌患滓谎?，像是在責(zé)備他嘴快。

    “那就換一個，你看誰行？”方東明爽快地說。

    “這個我可說不好，我們團(tuán)市委的胳膊可伸不到那么長?！睏铈谜f。

    申一甲發(fā)現(xiàn)了一個求之不得的好機(jī)會，如果就這樣錯過去了，簡直太可惜了。他裝作有心無肝的樣子，轉(zhuǎn)向楊婷，半開玩笑地說：“你看我怎么樣？”

    桌上的人都在靜靜地聽著，申一甲一插嘴，氣氛立刻活躍起來。

    “有什么不行的，總比沒有人管事強(qiáng)吧？”楊婷說，“不過這個我說了不算，需要你們秘書長同意，還要報團(tuán)市委存檔?！?br/>
    方東明端起杯子：“我看申主任行。這樣，等我們回去議一議，咱也別搞官僚主義，如果大伙兒沒意見，我們再報上去?！?br/>
    “秘書長不愧是團(tuán)干部出身，太理解我們的難處了。”楊婷乖乖地舉起了杯子。

    申一甲見方秘書長這樣抬舉自己，一時興奮，也端起了杯子。經(jīng)楊婷一說，他終于知道了，方秘書長原來也當(dāng)過團(tuán)干部。

    方東明瞄了申一甲一眼：“申主任，你小子當(dāng)官心切啊?！?br/>
    “秘書長，按理說我不該多嘴?！苯珠L說，“人家申主任做得沒毛病啊，看他行的是你，說他當(dāng)官心切的怎么也是你啊?！?br/>
    方東明哈哈大笑起來，“我說申主任，你挺有人緣啊，怎么今天都替你說話呢？”

    楊婷舔了一下嘴唇：“我可沒替申主任說話啊，別什么事都把人家?guī)希遣皇巧曛魅?？?br/>
    申一甲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他感覺楊婷這么說，不過是想摘清她和他的關(guān)系而已。

    方東明讓申一甲替他送送楊婷，楊婷不知是怕別人誤會，還是不愿意麻煩申一甲，伸手?jǐn)r住了他。屋里人看著楊婷地背影消失在門縫里，又是一陣開懷大笑。

    “這孩子，聰明，懂事，簡直就是個小人精啊。”方東明說。

    “秘書長艷福不淺啊?！苯珠L笑道：“老?？心鄄?，那是別有一番滋味啊。”

    方東明忙伸出指食，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可不敢亂說?！?br/>
    方東明抬起頭來，盯著門口，神色很不自然。

    姜局長自知話語有些過火，連忙住口，端起了杯子。

    “老兄，這個玩笑可開不得啊?！狈綎|明拿起筷子夾菜。

    “秘書長，你不知道，現(xiàn)在的姑娘有多開放，我們不行嘍，跟不上潮流啦?！苯珠L說。

    “那是有些人，楊婷可是很守規(guī)矩啊。”方東明的語氣十分堅定，“姜局長知道楊婷是誰的親戚嗎？”

    姜局長連連搖頭，睜大了眼睛，看著方東明。

    “真不知道？這就不怪你了。”方東明說，“來，喝一個?！?br/>
    “誰的親戚？”方東明越是賣乖，姜局長越是沉不住氣。

    “楊市長的親侄女?！狈綎|明說。

    申一甲漫不經(jīng)心地聽著方東明與姜局長說話，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方東明說的楊市長，應(yīng)該是那個與孫婧關(guān)系很不一般的副市長楊重。

    “哪個楊市長？”申一甲最想問的話，由姜局長替他問了。

    “還有幾個楊市長啊。原來的楊市長不是去人大了嗎？現(xiàn)任副市長楊重，楊婷是他的侄女。”

    “親的？你看我這張嘴?！苯珠L嘖了一聲。

    “這不怪你，不知者不為怪嘛?！狈綎|明說。

    申一甲的心情立刻變得復(fù)雜起來。他剛才就有一種預(yù)感，楊婷如果不是與方東明關(guān)系特殊，就肯定有什么背景，沒想到他的推測這么快就得到了驗證。

    申一甲后悔不該讓楊婷就這么輕而易舉地走了，他與她初次見面，盡管有了一面之緣，但要見上第二面可沒那么容易了。

    一連幾天，申一甲都等著團(tuán)委書記這頂帽子，可方東明好像喝完酒就忘了這件事，幾次見到他都沒想起來。他不想這么等下去了，決定主動和方東明提一下這件事，怎么提呢，無論如何也不能說他想當(dāng)接待辦團(tuán)委書記，讓方東明趕緊換人吧？

    申一甲想來想去，決定從辦公室魯主任下手，他不是年齡到了嗎？那就該辭職，讓更年輕的人來干。平心而論，魯主任的確沒把團(tuán)委的工作當(dāng)回事，申一甲來到接待辦以后，就沒見魯主任組織過像樣的團(tuán)青活動，這就難怪團(tuán)市委都有人對他表示不滿意了。

    申一甲想先奏魯主任一本，從文書那里找了兩份魯主任還沒有報批的材料，來到了方東明的辦公室。

    “秘書長，有兩份材料挺急，您是不是先過目一下?！鄙暌患装盐募f了上去。

    方東明拿起材料看了看，在上面簽了字。在看第二份材料時，他眉頭緊皺：“這份材料很急啊，這不明天就截止了嗎？”

    申一甲如果正常答復(fù)方東明，應(yīng)該說材料才送來，發(fā)文單位的動作太慢了，但他不想那么說：“秘書長，我就是看時間緊，才馬上給您送過來，要是正常走程序，那就不知道什么時候了?！?br/>
    “這個魯主任，整天都在忙什么？”方東明說。

    “可能是昨天晚上喝點酒，在屋里喝茶呢?！鄙暌患渍f。

    “喝酒也不能影響工作嘛，你去把他找來。”方東明說。

    申一甲沒想到方東明會讓他去叫魯主任，這成什么事了，方東明這不是等于當(dāng)面告訴魯主任，他告了魯主任的刁狀嗎？他沒有那個意思啊，只不過想當(dāng)團(tuán)委書記而已。

    “我不敢?！鄙暌患孜ㄎㄖZ諾地說。

    “甲主任，魯主任到底怎么你了？”方東明說。

    “他……他說我把秘書長當(dāng)親爹供著，可能對我有點想法?！鄙暌患渍f。

    “他放屁！”方東明生氣了，從座位上站起來，在地上來回踱著步。

    申一甲此時最擔(dān)心的事情，是方東明叫來魯主任對質(zhì)。但他轉(zhuǎn)念一想，秘書長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大動干戈。果然，方東明對申一甲揮揮手，意思是沒什么事了，他可以走了。

    “你不用找魯主任了，我直接跟他聊聊?！狈綎|明說著，走到電話機(jī)前，看樣子要給魯主任打電話。

    “秘書長消消氣，魯主任可能是順嘴一說，沒什么惡意?！鄙暌患酌Υ蛑鴪A場。

    “不像話，我得找他舅舅說道說道?！狈綎|明說，“就這種德性，讓我怎么關(guān)照他！”

    方東明一生氣，竟然把魯主任的底揭出來，申一甲終于恍然大悟，原來人家魯主任有后臺，怪不得那么年輕就當(dāng)上了辦公室主任，要想和魯主任過招，恐怕沒什么勝算了。

    申一甲走到門口，又轉(zhuǎn)回身來。他想趁機(jī)跟方東明提一嘴團(tuán)委書記的事，要不他就白來一趟了。

    “秘書長，楊婷把電話打到我這里了，說團(tuán)市委最近有幾個活動，問咱們參不參加？”申一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