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生死

    二月十八，湯小雨失去對活著的期望。

    時常忘記吃飯，也不梳頭。清晨坐在門口的矮板凳上，直到黃昏。雙眼總是灰蒙蒙的，了無生趣般，任何事情都激不起半點情緒。

    那幫小畜生來討吃的，她不為所動，行動遲緩，像個癡呆癥患者。

    湯小雨每天所有的行動，只在安七的督促下有條不紊的進行。但安七不說，她便像個癡呆癥患者，忘記了一切。

    湯宇死于一場意外，監(jiān)控能看出，宋俊明并未作出任何攻擊性的舉動。

    警察立不了案，相反湯小雨還得支付一大筆費用。

    宋俊明撤銷了對湯小雨的刑事追究，在某一日下午，開著一輛拉風的車停留在巷口，引起所有姑娘的注意。

    穿著昂貴的西裝，站在門口，盯著矮板凳上的湯小雨直瞧。

    “節(jié)哀順變啊?！?br/>
    聽，說出的話多么的稀松平常，云淡風輕。就像和故人談論著茶水不香，米飯?zhí)病?br/>
    湯小雨多日面無表情，總算是恢復一點作為人類該有的正常情緒。繃著臉，走到廚房棚里，握著把菜刀出來了。

    宋俊明臉色一下就變了，連連后退，被被逼到角落。他這輩子還沒這么狼狽過，栽在一個女人手上三回。

    宋俊明眼看不妙，拔腿就跑。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出窄巷口，厚厚的一沓現(xiàn)金從褲兜里落了出來。

    又吼又叫道：“老子來給你送錢來了！你就這么對待老子！”

    “滾，拿著你的臟錢！”湯小雨把人趕出巷口，彎腰撿起錢，照著他的后背砸過去。

    宋俊明臉被氣的青紅紫白，車門摔得震天響。

    本來被砍了幾刀就很不爽，可這事追其源頭，還是自己的過錯。

    一條人命就這么沒了，又不是他樂意的。先前開著車去山上，正巧碰見湯小雨，隔著遠看。

    原本挺胖的人，怎么就瘦的那么快，臉也尖了，看不出表情。彎腰把墳地周圍的雜草都給拔了，弄完無所事事，呆愣的坐著。

    那模樣，就這么落在眼里。

    晚上睡覺都抹不去，突然就良心發(fā)現(xiàn)了。帶著一沓錢做足了準備來看人，結果，被轟了出去。

    車里的顧云盯著手提電腦，眼都懶得抬一下，還在和人網(wǎng)絡會議。等宋俊明坐進車里，才涼颼颼的說了句。

    “早就說了，你這種敗類想良心發(fā)現(xiàn)，晚了?！?br/>
    宋俊明黑著臉把錢往車前窗一甩，轟鳴一聲，倒著方向盤，后視鏡看著湯小雨拿了塊磚頭一揮。

    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后車窗就碎了，蜘蛛網(wǎng)似得一塊塊的。

    顧云笑，說這娘們真虎，幾百萬的車也敢砸。

    宋俊明沒好氣，說了句：“你笑個屁，看好戲呢啊?！?br/>
    車開得快，很快湯小雨的身影就變成一個小點。顧云舒服的靠著，說：“你帶一箱子錢都沒用，不如找批人冒充福利社會團體匿名去送。你親自去，就像在別人墳頭蹦迪一樣的效果，能活著回來還算運氣好的。”

    宋俊明回道：“老子憑什么匿名，雷鋒?。渴遣皇堑昧魝€名說我是紅領巾少先隊的？”

    顧云說：“對啊，好事不留名，聽過沒?！?br/>
    宋俊明知道他這是在揶揄自己，氣的加大車速，開始狂奔。

    “悠著點，別待會又產(chǎn)生一個湯小雨。”

    “.......”

    車速慢了，龜跑似得，被一輛電動趕超，顧云搖了搖頭，干脆閉目養(yǎng)神。

    巷口不遠處，湯小雨追了整條街，拖鞋在奔跑時不翼而飛，胸口喘著氣。豆大的淚不打招呼就往下滴，旁人指點，她見車看不到頭了，開始往回走。

    安七一大早就出門把燒烤攤賣了，桌椅分給一些鄰居，棚子和攤位往舊貨市場送，給的錢不多，但安七也不在乎了。

    有姑娘讓安七別賣，生意不是挺好的么，往后還是湯小雨吃飯的活計。

    但是安七知道，湯小雨這輩子都不想看到把她弟弟整成那樣的燒烤攤，估計碰到炭火，都害怕。

    安七下了車，看見湯小雨沿著街邊尋找著什么。好半會從綠化帶找出遺失的拖鞋，穿在腳上，一瘸一拐的。

    安七去扶她，她把剛才宋俊明來的事一五一十說給安七聽。

    “這個狗雜種，怎么還活著好好的呢。跑得也快，你說老天爺是不是變著法來整我們的，為什么他能活，為什么我弟不能活。”

    她罵，說上帝瞎了眼，佛祖沒了珠。

    “還給我送錢來了，這個雜種...跑來就是看笑話的，安七他不是個人，不是個東西，我要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他?！?br/>
    湯小雨跟念咒似得，滿腦子都想著怎么把宋俊明殺掉。進屋了就開始磨刀，磨了半天，用布擦干，放在門后。

    “他要是在敢來，我就請他進屋，把門反鎖?！?br/>
    安七看著她癲狂的模樣，是真的做得出這種事的。許久了，抬起頭一聲不吭打開冰箱。把昨晚剩的菜拿去廚房熱。

    兩個人窩在沙發(fā)旁吃，湯小雨也不嚼，一口口咽下肚，吃完了就坐在門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七知道，湯小雨真的動了殺人的念頭。

    “別亂來，你多想想湯宇，他不希望你這樣。”安七倒在床邊，幾乎是用央求的語氣。

    湯小雨把凳子搬回屋內，鎖了門，說：“放心吧，我也就是想想?！?br/>
    從那天開始，湯小雨干什么都不對勁，她開始游覽網(wǎng)頁，騎著自行車出去晃蕩，多是在夜鶯周圍幾條街，盯著一輛輛車看。

    安七跟在后頭，看見她從衣服口袋里掏出小紙條，是那天追宋俊明車的時候，記下的車牌號。湯小雨就認準車牌號了，天天蹲在夜鶯門口不遠處，等著他什么時候來。

    安七知道，湯小雨是認真的。表面上看起已經(jīng)打消了念頭，背地里的動作不少，細心的人會發(fā)現(xiàn)。

    安七開始沉悶，坐在屋里不開燈，等湯小雨回來了，便去弄吃的。

    很久了，她起了個念頭，這個念頭從腦海里一閃而過，便打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