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還得爭論不休的話題就因為沈云晉突如其來的妥協(xié)劃下了句點。
表面看上去兩人的意見似乎達成了一致,沈云晉也起來去浴室匆匆地沖了個澡,等他再回來的時候,顧東源已經(jīng)因為勞累呼吸沉穩(wěn)地睡了過去。
但即使這樣,當沈云晉爬到床上的時候,顧東源還是迷迷糊糊朝著他伸出手,一把把他撈到了自己身邊。
現(xiàn)在的天氣倒也不是十分炎熱,再加上沈云晉剛剛洗過澡,旁邊桌子上的臺扇還呼哧呼哧的開著,被他抱著也沒有什么不舒服,沈云晉沒有掙扎,反而調(diào)整了下姿勢,讓自己盡量舒服一些。
顧東源感覺到他的動作,又迷迷糊糊的睜了下眼,腦袋跟小狗似的在他脖子上蹭了蹭,直接就埋在了他的頸窩里。
溫熱的氣息又一下一下地打在了沈云晉的肩頭。
“怎么這么涼?!鳖櫀|源困意滿滿地開口。
沈云晉剛剛洗過澡,頭發(fā)都還是濕的,全身也都泛著些水汽,現(xiàn)在在風扇底下吹著,當然全身也是冰冰涼涼的。
但是他卻沒有浪費口舌跟顧東源解釋。
而顧東源也并沒有等著聽他的回答,磨蹭了兩下就再次陷入了沉睡。
沈云晉扭頭看向他,臺燈昏黃的光線下,顧東源臉上的線條也被襯托的柔和了許多,讓他平日里張揚的侵略性也消去了大半。
但是這么近距離地看著他俊朗的五官,沈云晉的心頭似乎又有些若有似無的騷動。
這幾年來,沈云晉一直都覺得自己是拿顧東源當兒子養(yǎng),但是現(xiàn)在突然又感覺他跟兒子似乎又有著各種細微又強烈的差別。
比方說……如果他像顧東源這樣每天巴著老爸睡,肯定會被老爸三兩腳踢出來的吧?
這些細節(jié)以往他從來不曾在意,等到想要在意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很難再變更。
沈云晉的手不由得又撫上頸間的那一枚戒指,每當他心思混亂的時候,總是習慣這么做。
而這枚戒指也仿佛是他的定心丸一般,每次都能讓他平靜一些。
他的指尖在戒指上細細摩挲著,感受著上面的紋路帶給他的細微差別,閉上雙眼,卻驀地回憶起上一世顧東源把戒指遞給他時深邃的目光。
這幾年來,或許是因為一直都跟年幼的顧東源面對著面,對于他長大后的模樣,沈云晉常常會覺得有些模糊,但是他那雙眼睛卻一直都很清晰地篆刻在沈云晉的腦海中。
那眼神中的沉靜與深邃是沒有經(jīng)歷過太多酸楚的現(xiàn)在的顧東源所不具備的,每每想起,總要讓沈云晉的心好好顫個幾下。
這一生,他再也不想讓顧東源擁有那么沉重的認命一般的目光。
想到這里,沈云晉又不由得張開眼,仔細地看著身邊這個男孩子的眉眼。
才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就已經(jīng)神采飛揚地計劃著想要養(yǎng)活他的下半輩子,這種心思,似乎是上一世的顧東源沒有的。
不,或許也有的吧,那時候的顧東源肯定也想過好好賺錢養(yǎng)著奶奶,只不過卻因為沒有人教給他是非對錯,導致他在岔路上越走越遠,從而也就毫無選擇地跟自己的初衷漸行漸遠。
那他現(xiàn)在是不是真的不應該打消他的積極性?
但是想到工地上那些連一般的成年人都難以承受的勞累,沈云晉又覺得為難至極。
胡思亂想著,沈云晉不知道熬到什么時候,才在顧東源的懷中沉沉睡過去。
只不過他心里一直惦記著這回事,并沒有再向前一天那樣一覺睡到大中午。
第二天早上,幾乎是顧東源一在他身邊坐起來,他的意識就一下回籠,人也睜開了雙眼。
顧東源看見他醒來,似乎有些挫敗,嘆著氣搔了搔頭發(fā):“你再睡會兒吧?!?br/>
看著他這副模樣,沈云晉瞬間就想起了今天的目的,二話不說就搖了搖頭:“不睡了,我跟你一起去?!?br/>
話剛剛說完,他就又軟綿綿的打了個哈欠。
顧東源看見他這副模樣,還想開口再勸,但是沈云晉卻已經(jīng)坐起來,先他一步在自己這邊下了床,趿拉上拖鞋就往洗手間走去。
顧東源見狀也連忙從床上下來,在他身后啪嗒啪嗒地跟著:“喂,云晉,你接著睡吧?!?br/>
時間也不過就是早上七點過一刻,前一晚沈云晉睡得又晚,要是正常情況下,他肯定要再在床上賴上一陣。
但是今天卻說什么都不肯睡了。
又連著打了兩個哈欠,他才走進浴室拿起了牙刷。
老太太早飯已經(jīng)做好了,看見他們倆出來也趕忙問了句:“你們倆怎么起這么早,吃點兒飯吧?!?br/>
“好,洗完臉馬上來。”顧東源對著奶奶說完,才又跟在他身后進了浴室。
沈云晉的眼困得都是瞇著的,拿著管牙膏就想閉著眼擰開。
顧東源見狀連忙從他手里把牙膏拿過來,往他牙刷上擠了一條,順便又在他的牙缸里接滿水,才開始收拾自己。
他們倆的牙膏是一管,都是薄荷味的中華,聞上去清香撲鼻,吃到嘴里卻是辣乎乎的。
沈云晉沒精打采地把牙膏塞到嘴里,感覺到一陣干澀,才想起自己竟然忘了沾水,又趕忙拿出來在杯子里沾了沾,才又填到嘴里來來回回地刷。
一旁的顧東源卻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那是我的杯子?!?br/>
沈云晉還是迷迷糊糊的,抬頭看他一眼,把自己的杯子推到他跟前:“我的還你?!?br/>
這本來就是沈云晉意識不清才犯的錯誤,但是沒想到顧東源竟然真的毫不客氣地把他的杯子端在了手里,利落地漱口沾水。
等沈云晉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jīng)把一口白牙都刷得干干凈凈。
看見顧東源對著呲了下牙,悶笑兩聲,沈云晉才終于徹底清醒過來,一腳踹在他的小腿上:“你也太惡心了?!?br/>
雖然這么說著,但是他心里卻也沒有真的感到惡心。
自己的杯子被顧東源用了,他也就自然而然地用顧東源杯子里的水刷完了牙。
兩個人又搶著水龍頭用涼水洗了把臉,所有的瞌睡蟲終于全部被沈云晉扔到了垃圾桶。
早飯是老太太文火熬的小米粥配上自家親手腌的咸雞蛋,敲開一頭的殼,用筷子隨便戳一下,就能看到蛋黃已經(jīng)腌得往外流油。
桌上其實還有在廠子里拿來的醬好是小黃瓜和芥藍菜,但是有咸雞蛋在,它們自然而然地就受了冷落。
沈云晉一直對咸雞蛋愛不釋手,尤其是蛋黃,一在餐桌上坐下,他就迫不及待地戳了一筷子填到嘴里,再低頭喝一口小米粥,那滋味簡直是熨帖到了骨子里。
這會兒沈宏博跟蘇春華還沒有過來吃飯,老太太習慣性地等他們倆一起吃,所以餐桌上也就只有沈云晉和顧東源兩個人。
顧東源看著沈云晉跟吃什么美味珍饈似的一點點品著手里的咸雞蛋,嘴角的笑意就禁不住一點點加深。
一個雞蛋本來就沒有多大,里面的蛋黃就更加少,果然,過了沒多大會兒,顧東源就看見沈云晉的眉頭皺了一下,從蛋殼里挖出一小塊帶著點兒蛋黃碎屑的蛋清。
看來他的蛋黃是吃完了。
倆人的目光都往餐桌上的小籃子里看了一眼,里面就只剩下三枚雞蛋。
本來么,老太太沒料到他們今天能起得這么早,早飯根本就沒有給他們準備——以往的夾起他們大多也都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磨蹭磨蹭也就到了午飯時間。
看清沈云晉眼里的失望,顧東源忍著笑,把自己手里的雞蛋殼多剝下來一些,筷子往里面攪了攪,一整顆蛋黃就被他熟練地挖了出來。
緊接著,顧東源也沒有給沈云晉反應的時間,就直接把那枚蛋黃塞到了他的口中。
白煮雞蛋的蛋黃會噎人,咸雞蛋的卻完全不會。
一口整顆咸蛋黃,這種幸??峙聸]有幾個人不想體會。
大概是幸福來得太過突然,沈云晉也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用力嚼了兩下還沒來及咽下去就忍不住開口:“都給我了你怎么辦?”
因為嘴里還有蛋黃,他的聲音都有些不清楚。
顧東源看了眼自己的筷子,伸出舌頭在筷子尖上舔了舔:“沒事,我吃沾的這點兒就夠了?!?br/>
那筷子本來就剛剛離開沈云晉的嘴唇,還沒沾染過別的東西就又被他噙在了口中,沈云晉看著他的動作,臉上頓時又有些赤紅,但他卻也只能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低頭喝了口小米粥。
一頓普普通通的早飯都能吃得心猿意馬,這其實也是一種本事。
吃過早飯,倆人飯碗一推就出了門。
因為惦記著顧東源的胳膊,沈云晉一下樓就很自覺地騎上了自行車。
反正這段時間上學他也沒少帶顧東源,所以顧東源也沒有推辭,直接摟著他的腰就竄上了后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虛,以往的沈云晉還沒有什么感覺,今天卻老覺得兩個人的姿勢有些別扭。
但是好在清水縣城本來就不大,顧東源干活的那個工地雖然跟梧桐路隔著大半個縣城,他們在路上卻也沒有浪費多長時間。
他們來的不早不晚,工地上的工人還稀稀拉拉的,沈云晉在顧東源的指示下把自行車鎖到個不礙事的地方,就上下打量起四周的環(huán)境。
他知道這里,再過不久,這一片狼藉的工地就會成為他們清水縣的第一個商品房小區(qū),這小區(qū)跟家屬院的性質(zhì)全然不同,能住進來的當然也都是清水的有錢人。
如果可能的話,他還真的想讓爸媽在這里再買上兩套房子,哪怕廠子里的流動資金不夠,再貸上些款也好。
沈云晉不知道他這種行為算不算是作弊,但是他卻知道這里的房價在十幾年后翻了好幾翻。
“想什么呢?都我把送來了,你還不回去?!鳖櫀|源在背后敲了他一記,低聲催促著。
沈云晉的思路被他打斷,也就不再胡思亂想,不過,他卻沒準備就這么聽話地乖乖回家:“誰說我要回去了?既然你非要在這兒干活,我就陪你一起?!?br/>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電耗子的地雷!今天更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