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大志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碗大的拳頭重重的擊倒在地，他扭頭看去竟是大個兒，不解的吼道，“是我，你眼睛長在屁股上了，為什么要打我？”

    “你干的好事，”大個兒指著大志，憤怒的說道，“還有臉問我？”

    大志艱難的站起身來，擦拭了一下嘴角流出的鮮血，吐了一口血水，瞪著大個兒道：“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沒頭沒腦的就打我一拳。你給我把話說清楚了，為什么要打我，若是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就你剛才這一拳，這一輩子都跟你沒完！”

    “都散了，都散了，沒有什么好看的?！贝髠€兒見有路人涌上前來看熱鬧，隨向他們擺手勸其離開，而后轉(zhuǎn)身對大志說道，“我問你，是不是有一家菜攤因你出事了？”

    “有這么回事?！贝笾军c頭答道。

    “是不是有一波鬼子追你，那些畜生為什么要追你？”大個兒接著問道。

    “這個……”大志搖了搖頭，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淡淡的說道，“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些王八蛋竟將我當成了危險人物，一路狂追不舍，還因此差點要了我的小命?！?br/>
    “到現(xiàn)在你還不肯說實話，”大個兒怒目圓睜，冷冷的說道，“若不是你干了什么事情被鬼子盯上，那群王八蛋為何要無緣無故把你當成危險人物，大街上每天這么多路人，為什么他們沒有被鬼子當成危險人物，此前不久我還在一條胡同里遇上了鬼子，為何他們不把我當成危險人物，偏偏就將你當成了危險人物，這也太巧了吧?！?br/>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不知其中緣由?！贝笾颈疽焉钍芪牭酱髠€兒如此一說，心里就更覺難受，不愿再與大個兒多做無謂爭辯，轉(zhuǎn)身便欲離開。

    “你等等！”大個兒喝住了大志，上前兩步，對大志道，“對于鬼子為何將你當成危險人物，咱們暫且擱下不說，那菜販子因你受損確是不爭的事實，你打算如何處置？”

    “你既然替人出頭，”大志憤恨的說道，“自然已經(jīng)想清楚了，我倒是很想聽聽你的想法，你說吧，你打算讓我怎么處置此事?！?br/>
    “道歉，賠償?！贝髠€兒之言干脆簡練。

    “哼，”大志不屑的看了大個兒一眼，冷冷的說道，“我原以為你有高明之策，沒想到竟也這般見識，這還用你說，我自然要去向那個可憎但也可憐的菜販子賠禮道歉，并拿出我的全部伙食尾子進行賠償。雖然鬼子將我誤以為危險人物，但不能讓菜販子將我當成無良之人?！?br/>
    “這就好！”大個兒笑著點了點頭。

    “就算所有人都誤解我，”大志瞪了大個兒一眼，依舊冷冷的說道，“就算我是那些王八蛋小鬼子眼中的危險人物，但我也不能讓菜販子將我看成無良之人。”

    話音剛落，大志便向菜攤走去，大個兒強顏歡笑，跟在大志身后……

    “走吧，”此時喬曉靜已徹底對毫無準心的盯梢失去了耐心，她拍了一下翠玉的肩膀說道，“別再浪費時光了，回去，回去好好想想對策，這樣耗到死也不會有結(jié)果的。”

    “太好了，”翠玉站起身來，很激動的說道，“終于不用再像傻子一樣傻等了，我都快瘋了，這么沒頭沒尾的呆在路邊上，甭說別人笑不笑話，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br/>
    “咱們?nèi)ソ猩习⒆?，”喬曉靜感到輕松了很多，興奮了很多，盡管當下的工作仍處在一無頭緒二無思路的境地，但敢于否定自我，敢于推翻重來，這足以讓她充滿了活力。

    “為什么？”喬曉靜和翠玉原以為阿紫聽到放棄盯梢這一方案會欣喜若狂，沒想到阿紫不但沒有任何喜色，相反，竟然有些驚訝的問道，“為什么要放棄盯梢？你們難道已經(jīng)想到了別的更好的辦法？有嗎？沒有。既然沒有，為什么要放棄現(xiàn)在這唯一的方法呢？”

    “是不是傻了？”翠玉拍了阿紫一下，不解的問道，“整天跟傻子似的盯著路人，遭人白眼和非議這也就算了，可你自己沒有感覺嗎，不像傻子嗎？對這種生活上癮了……”

    “好啦?！眴虝造o拽了一下翠玉的衣袖，打斷了翠玉的話，對阿紫說道，“你覺得我們這樣會有效果？”

    “怎么不會呢？”阿紫很驚訝的看著喬曉靜。

    “譬如……”喬曉靜想讓阿紫做出證明。

    “今天上午我看到了一輛人力車，”阿紫淡淡的說道，“車上人進了宣傳部，不大一會兒又出來了，那人我就看得清清楚楚，是個女人……”

    “說明了什么？”翠玉插話道。

    “說明她不是我們要盯的人?！卑⒆贤蝗恍α?。

    “然后呢？”喬曉靜接著問道。

    “沒有然后了?！卑⒆匣卮鸬煤芨纱唷?br/>
    “這就是你的理由？”翠玉不解的盯著阿紫。

    阿紫沒有啃聲，只是淡淡的笑著。

    “說話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喬曉靜很不理解阿紫反常的舉動。

    “沒想法?！卑⒆系男χ?。

    “你是要將我倆急死，是不是？”翠玉顯得焦躁不安。

    “走吧?！卑⒆舷蚯白呷ァ?br/>
    “什么意思這是？”喬曉靜看了翠玉一眼。

    翠玉聳了聳肩，示意自己也不知道阿紫何意。

    “你要去哪兒？”喬曉靜緊走兩步，拽住了阿紫的后襟。

    “回去啊！”阿紫淡淡的說道，“難道還要在這兒當傻子嗎？我可一秒鐘都不想再呆在這兒了。干耗時光，浪費熱情，令人既煩躁不安又精疲力倦?！?br/>
    “你……”喬曉靜指著阿紫，無奈的搖著頭。

    “她耍咱倆，”翠玉指著已經(jīng)跑遠的阿紫，對喬曉靜道，“她把咱倆當猴耍了，我還以為她真的想繼續(xù)盯梢呢，沒想到她故意逗我們，在我們身上尋開心呢！”

    “走，”喬曉靜說道，“回去收拾她，讓她再裝……”

    此時大志已經(jīng)來到了那菜販子面前，看到菜攤一片狼藉，菜販子跪在破瓜爛菜之間，早已停止了哭泣，不過臉上淚痕清晰可見，癡呆呆的看著前方，雙目無神，目光渙散。

    “大哥，”大志蹲在那菜販子面前，左右探看一番，并未看到鬼子身影，遂低聲對其說道，“對不住，我真沒想到給你帶來了這么大的麻煩和損失，我不是故意的。”

    那菜販子就像患了癡呆癥，慢慢的轉(zhuǎn)過頭來，淡淡的看了大志一眼，正準備繼續(xù)發(fā)呆的時候，突然如夢初醒，怒目圓睜，咬牙切齒，一把掐住了大志脖子，猛烈搖晃起來，并說道：“你還敢再來，你還有臉跟我說話，你看看，你好好看看，把我害成什么樣了！”

    “大哥，大哥……”大志憋得臉色通紅，雙手緊緊抓住了那菜販子的雙手，硬生生將其從他脖子上掰開，猛喘了兩口氣道，“你想掐死我?。磕憧偛粫驗椴藬偸軗p就想要了我的命吧！我這次來就是想跟你商量賠償?shù)氖聝?，你這人也真是的，二話不說就……”

    “真的？”那人激動的抓住了大志的手。

    “若是假的，”大志說道，“我來這兒干什么，難道想讓你掐死我??？”

    “我我我……”那菜販子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結(jié)結(jié)巴巴的。

    “你先別說話，”大志說道，“聽我說，好吧？我只是來城里找活的鄉(xiāng)下人，見你的白菜挺好便想看看，突然想起了別的事，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將你的白菜弄成了白菜心，咱倆就吵了起來，隨后便招來了鬼子，令我費解的是，鬼子竟將我看成了危險人物?！?br/>
    那菜販子果然一字未說，只是點了點頭。

    “我走之后，”大志說道，“鬼子便砸了你的攤位，毀了你的瓜果蔬菜，你能不能告訴我，鬼子當時談到危險人物的時候，具體是怎么說的？”

    “你沒有看到當時陣仗，”那菜販子搖頭道，“又是槍又是刀的，差點就嚇得我魂飛魄散了，哪還能記住鬼子說了些什么話？”

    “算啦?！贝笾镜男Φ?，“這事也怪我，若是我不跟你爭競，直接掏槍買了你的那顆白菜，也就不會有后來的事情發(fā)生?！?br/>
    “我也有錯，”那菜販子說道，“不就一顆白菜嘛，值不了幾個錢，當時我若算了，也就不會發(fā)生后來的事情了?，F(xiàn)在想想，好好的一個攤位……我這腸子都快悔青了?！?br/>
    “說這些還有何用？”大志對那菜販子道，“這滄桑世間，可能什么都有，唯一沒有的就是后悔藥。以后記住了，不要太過計較，因小而失大，顧此而失敗，不值當?shù)?。當時我就向你道歉了，而且也承諾要給你掏錢，只是我在城里不做飯，白菜買了也沒用，想著將白菜留給你，你自己帶回家便是，價格上稍微便宜一點就好了，可你絲毫不松口……”

    “這個教訓的代價也太大了，”那菜販子搓揉了一下雙眼，嘆道，“差點兒要了我的老命，我這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這次的教訓?！?br/>
    “哼，”大志小聲道，“都是鬼子害的，若是沒有那些王八蛋，哪有這樣的事？說打就打，說砸就砸，說殺就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在咱們的地盤上為非作歹，隨心所欲，你還不敢吱聲，甚至都不敢瞪一下眼，一旦那些王八蛋不高心，咱可能小命就不保了?！?br/>
    “誰說不是呢？！”那菜販子咧著嘴，點了點頭。

    后來，大志掏出了貼身藏著的錢袋子，將自己的伙食尾子全給了那個菜販子。

    雖說錢少些，但那菜販子卻甚是滿意，抓著大志的手激動地搖著，久久不愿松開。

    自始至終，大個兒都躲在一邊，偷偷看著大志和那菜販子，從未顯身，他可不想讓那菜販子覺得是他找來的大志，更不想傷害大志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