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真的去吃了一碗?？诘臏?，就是我上次一個(gè)人徘徊的那家店面，我們牽著手興高采烈地去了，走進(jìn)去的時(shí)候卻有點(diǎn)不知所措，店里面的布置和擺設(shè)很像我們老家的茶館，一大早已經(jīng)有很多海南男人在里面喝茶，這里不是單一的早餐店，而是早茶加早餐。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們進(jìn)去的時(shí)候引來了很多人的側(cè)目，大概因?yàn)槲覀兪桥ⅲ@里似乎是男人們的世界，這些中老年男人穿著拖鞋悠閑的坐在椅子上喝茶，用本地話聊天，一句話也聽不懂。

    年輕的老板正在火爐面前熱火朝天地翻弄著幾個(gè)帶手柄的小鍋，鍋里咕嚕咕嚕地冒著蒸汽和氣泡，我和燕玲忐忑不安地走進(jìn)去，仿佛兩個(gè)外星人走進(jìn)了人類的世界。老板看了我們一眼，一邊翻弄著小鍋一邊問：“喝茶還是早餐？”他用的是普通話，看來一眼就認(rèn)出了我們不是本地人。

    “早餐，有湯面嗎？”我大著膽子問。

    “湯面湯粉，都有。要湯面？幾碗？”

    “我要一碗湯粉?！毖嗔嶷s緊說。

    “我要一碗湯面?！?br/>
    “好的，先找個(gè)位置坐?！崩习迕χ掷锏幕?，看也不看我們。

    “大陸妹啰。”我聽見旁邊有人用含糊不清的普通話說，大概故意說給我們聽的，我也沒有抬頭看他們，和燕玲悄悄對(duì)視一眼，彼此給個(gè)鼓勵(lì)的眼神，這是我們第一次混進(jìn)本地人的場(chǎng)所，聽著完全聽不懂得語言，被他們注視和討論，莫名緊張。這里不像那個(gè)露天茶園，那里雖然人多，但都是和我們一樣的外地人，大家都說著普通話，來自五湖四海，沒有什么不同。

    “小妹，哪里來?。俊编徸酪粋€(gè)肥胖的中年男人癱坐在椅子上，看著我們問道，他的朋友們似笑非笑看著我們，等著我們的回答。

    我用腳在桌子底下靠了靠燕玲，仿佛又回到了半夜的列車上，來了一幫壞人，讓人惶恐不安。

    燕玲看了看他們，坐直了身體，用冷峻的語氣回答道：“四川來的?！?br/>
    “哦，四川妹??？四川妹就是靚噢，在哪里做啊？”

    “我們就住在紫竹院?！弊现裨菏俏覀儸F(xiàn)在住的那座公寓的名字。

    “那里??？?jī)r(jià)錢不高，換個(gè)高級(jí)的地方啰，這么漂亮的小妹，浪費(fèi)噢。”他同桌的朋友們突然哄笑起來，其他桌的男人們也跟著笑。

    我們不懂他的意思，但是看他們那一臉奇怪的笑，很不舒服。這時(shí)候我們的湯面和湯粉都上來了，不是用碗裝的，直接是那個(gè)帶手柄的小鍋放在我們面前。

    然后老板又給我們拿過來兩個(gè)小碗和兩把湯勺，看了我們一眼，研究性的眼神，也沒有說話，就走了。

    我腦子飛快地運(yùn)轉(zhuǎn)著，我總覺得哪里不對(duì)，想起他們的奇怪的表情和那個(gè)胖男人說的話，突然想起我們那條街上那些奇怪的店面，以及店里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

    天啦！他們以為我們是…

    這太荒唐了，簡(jiǎn)直是對(duì)我們最大的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越想越氣，想著要怎么澄清我們的清白和身份，于是我沒有急著動(dòng)我面前的美味，站起身來扭過頭，用犀利地眼神向四周緩緩掃視了一遍，然后停留在剛才那個(gè)胖男人臉上，狠狠地瞪著他：“這位老大爺，你大概搞錯(cuò)了，我們是到?？趤砺眯械膶W(xué)生，目前住在紫竹院公寓?！蔽衣曇艉艽?，故意一字一句緩緩地說，還故意叫他老大爺，其實(shí)也不過四十歲的年紀(jì)。

    說完我不等他說話就坐下來，然后笑瞇瞇地和燕玲說話，問她湯粉香不香，燕玲很快也領(lǐng)略到我意思了，她也故意忽視周圍人的存在，夸張地不住點(diǎn)頭：“湯很鮮呢，你快嘗嘗看！”

    那個(gè)肥胖的男人很尷尬，被我叫了老大爺也很不愿意，他又說話了：“小姑娘眼神不好啊，你看我像老大爺嗎？”

    我故意用天真無邪的眼睛看了看他，然后認(rèn)真地說：“我爺爺?shù)臉用泊蟾藕湍悴畈欢啵贿^他沒有你那么胖，走起路來應(yīng)該還要精神一點(diǎn)。對(duì)不起啊大叔，我眼神不好， 猜不出別人的年齡?！蔽业难劬D(zhuǎn)得很快，還故意掩著嘴巴笑，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們很老實(shí)，又不想惹出什么事，裝傻裝可愛是最好的方式了。

    店里面的男人們又大笑起來，這次的笑聲沒有那種奇怪的感覺了。我說完就得意的坐了下來，開始品嘗我面前的這一鍋湯面了。

    鍋里還冒著熱氣，一陣鮮香撲面而來！面條不是我們四川的那種筆直的面條，是黃色的彎彎曲曲的面餅做的，和方便面餅差不多，幾片碧綠的青菜點(diǎn)綴其間，然后還加了豬肝之類的內(nèi)臟和很嫩的肉片，都是我喜歡的，輕輕用勺子喝了一小口湯，真鮮?。∮窒肫鸩ǜ琊挼牧骺谒臉幼?，果然如他所說，很值得來吃一碗！

    店里的其他客人又開始用他們海南話各自聊天了，注意力沒有再放在我們倆身上，我們也放松下來，慢慢地享受我們的美食，一口面，一口湯，一點(diǎn)青菜，一點(diǎn)肉，很久沒有吃過好吃的東西了，肉更是不敢想，今天算是出來放風(fēng)和開小灶，回去了可不能讓阿杰他們知道，燕玲已經(jīng)是他的正式下級(jí)，他會(huì)開始約束她了，包括生活安排和工作， 燕玲就沒有之前那么自由了，這個(gè)我們心里面有數(shù)。

    “四川小妹，你們來這里旅游哦？”過了好久，那個(gè)胖子又來和我們搭話，真煩，也不能不理他。

    “是啊?！蔽依淠鼗卮鹚?。

    “去了哪些地方？”

    “剛剛來，還沒有來得及出去?！毖嗔釗屜然卮鸬溃挛視?huì)因?yàn)椴荒蜔┒浅鍪裁纯诮鞘欠恰?br/>
    “真是來旅游哦？”胖子不依不饒，我真想上去捶他兩拳，大家的注意力又被他三言兩語帶了過來，真是個(gè)可惡的家伙，我和燕玲無論從相貌氣質(zhì)還是穿衣打扮，也不像那些亂七八糟的女孩子啊，真的是被這個(gè)莫名其妙的死胖子氣死了。

    “你覺得我們像是干什么的？”我一下子站起來，狠狠地瞪著他，厲聲問道。

    “別生氣嘛，小妹！”

    “好吧，你覺得我們不像是學(xué)生，那你說我們是干什么的？”

    “像學(xué)生呢，像，沒說不像嘛！我擔(dān)心你們不是來旅游的，是被騙過來做傳銷的吧！”胖子慢條斯理地說。

    “傳銷？什么傳銷？沒聽說過。”我錯(cuò)愕，第一次聽這個(gè)名字，不知所云。

    “大街小巷都是咯，街上走的那些男男女女都是咯，做傳銷嘛，被騙來這里，男女老少都有，你們別做哦，不好的，就是騙人的把戲嘛?！?br/>
    我心里一陣緊張，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不了解是個(gè)什么東西，但是我覺得他們說的，不就是阿杰他們做的事情嗎？

    “不清楚，沒聽說過，不知道你說的事?！蔽一卮鸬溃m然心里犯了嘀咕，嘴上還是很強(qiáng)硬。

    “那就好，小女孩，別被騙了，玩幾天就走是可以的，去海邊玩可以呢，看大?？梢??！彼麄冋f話的語法總是本末倒置，但是他的意思還是聽得懂的。他說這些話顯得很誠(chéng)懇，沒有那種奇怪的腔調(diào)。

    “謝謝你的提醒，我們就是來玩的?！毖嗔釡睾偷恼f，然后趕緊招呼老板過來結(jié)賬，看樣子她想快點(diǎn)離開這里。我的湯面還沒有吃完，但是突然就沒有什么胃口了，也想快點(diǎn)離開，莫名的心慌。

    “十塊錢?！崩习暹@時(shí)候已經(jīng)忙空了，很快就過來了。

    燕玲忙著給錢，可裙子的口袋很深，好半天掏不出來。

    “別慌，慢慢來，桂林洋的海灘不錯(cuò)，你們可以坐中巴去靈山，然后做突突車去海邊?！崩习迓龡l斯理地和我們說話，告訴我們?nèi)ズ＿叺穆肪€和乘車方式。

    真是特別感謝他的善意，可惜他不知道我們暫時(shí)沒有去海邊的打算，我趕快說謝謝，心里記下了他的話。

    我們匆匆忙忙從早餐店出來，可以說是落荒而逃。我看燕玲和我的心情差不多，她顯然更難受。

    出來以后我們都沒有說話，默默走了好長(zhǎng)一段路。

    “那個(gè)死胖子說的話是什么意思？”我率先開口。

    “他的意思是，我們有可能在做傳銷。”燕玲冷靜地回答，語氣里面沒有一絲感情。

    “傳銷是什么？”我莫名其妙地問。

    “你沒有聽說過？”

    “沒有?！?br/>
    “從來沒有？”

    “沒有，哎呀快說吧，你要急死我了，有什么問題嗎？”

    我看燕玲很嚴(yán)肅，也就跟著莫名的緊張起來。剛才那個(gè)人說的時(shí)候，我也有這樣的反應(yīng)。

    “如果是傳銷，那么就是犯法的，因?yàn)閲?guó)家早已經(jīng)取締了，不允許它存在?！毖嗔嵴f。

    “??？這么嚴(yán)重？你怎么知道？從哪里知道的？”

    “有一次看一本雜志里說的?！?br/>
    “那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這我就不知道了。”

    “??？那我們趕快去找阿杰，問問他是怎么回事，讓他給你解釋清楚。”我拉著燕玲就要回去找阿杰。

    “不著急，這么火急火燎地回去，不好。”

    “哎呀，都什么時(shí)候了，犯法的事情，咱們可不能做，如果真是這樣，你就趕緊把錢要回來，我們馬上離開這兩家?！?br/>
    “還要得回來嗎？”燕玲消極地說。

    “怎么要不回來，今天才給的嘛?！?br/>
    “唉，也許是我們多慮了，如果真是犯法的，那這么幾萬人都聚集在這里，為什么當(dāng)?shù)卣疾还苣?？”燕玲突然又說了這么一句，我大街上隨處一看，都是手里拿著本子和筆的人，大搖大擺地在大街上招搖過市，確實(shí)沒有過街老鼠的遮掩和猥瑣，也許，他們搞錯(cuò)了？

    “那，我們不要太緊張，今天回去問問就知道了，好不好？”我又反過來安慰燕玲。

    “嗯，好，那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