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桌在喝酒,女人一桌在閑聊。
此情此景,一如當年趙金蘭坐著馬車路過時的那般,一時間趙金蘭有些恍惚。
“趙奶奶來啦!”一個小姑娘看到趙金蘭后,大聲喊著。
李宣兒一聽,立刻看向了門外,看到趙金蘭和宋金,頓時笑開了花,趕緊出來迎他們。
兩人進了院子,落座后,自有家里的年輕人端茶倒水送上來,然后一個個的過來問好,幾個小豆丁更是送來糖果,眼里盡是小心翼翼和討好的笑容。
“都散了散了,別來打擾我們老姐兩聊天。”李宣兒一聲令下,所有的年輕人都散了,孩子們更是一窩蜂的跑開了。
只有最小的一個小孫女死活不走,爬到李宣兒的懷里,抱著李宣兒撒著嬌。
李宣兒一陣無奈,只能任憑她賴在懷里,然后苦笑道:“這些小東西,太麻煩了。”
趙金蘭笑道:“小孩子么,不都這樣么?!?br/>
李宣兒笑了:“是啊,都這樣。你說我的命咋就那么苦呢?好不容易將一波小崽子養(yǎng)大了,結(jié)果又來了一幫!我一直尋思著什么時候有時間了出去走走,結(jié)果啊……這一堆玩意,怎么走啊?”
聽到這話,不遠處的大兒子不樂意了:“娘,說話得憑良心啊。我們兄弟說帶你出去,是你不出去好么?”
李宣兒怒斥道:“出去?出去了家里的崽子怎么辦?你們會帶么?”
對面立刻不敢吭聲了……
李宣兒又溫和的對趙金蘭道:“還是妹妹舒服,大好河山看了個遍,不像我……”
趙金蘭笑了笑:“姐姐,或許這就是有的就有失吧?!?br/>
李宣兒點點頭:“或許吧?!?br/>
“娘,我們兄弟商量過了,過完年,我們兄弟們帶著你們二老周游全國去。不能拒絕啊,否則我們就把你們捆起來,抗著走!”
李宣兒呸了一聲:“別糟蹋錢,好好過日子吧你們!還扛我?我看誰敢?”
結(jié)果三天后,李宣兒就被一群孩子接走了,去游歷景國的名山大川去了。
知道這個消息的趙英蘭,送上了自己的祝福,又讓人追上去,偷偷的給李宣兒塞了一些錢,并且叮囑自家的合作伙伴們,幫忙照應(yīng)下。
這一年,李宣兒終于走遍了景國,甚至還出國看了看。
一年后,李宣兒回來,拉著趙金蘭講述著外面世界的美好。
“妹妹,當年聽你說,我只覺得外面好。如今真的出去看了,那是真的好啊。那山,那水,跟你當年說的一模一樣!”
這一回,輪到李宣兒嘴巴不停的講了,趙金蘭成了聽眾。
又是十年過去了,宋金走了。
這一次的葬禮依然風光,只是送葬的孝子賢孫一個都沒有,只有趙金蘭一人披麻戴孝,走在人群里給外的顯眼。
這一年,過年的時候李宣兒的重孫女怯生生的跑到了趙家,邀請趙金蘭去呂家過年。
趙金蘭拒絕了。
看著滿院子的大紅燈籠,看著偌大的金絲楠木的桌子上擺放著的豐盛年夜飯,聽著外面的爆竹聲、孩子們的嬉笑聲、狗子們的叫聲、大人們的呵斥聲……
趙金蘭嘆了口氣,什么都沒說。
又是三年過去了,無論是趙金蘭還是李宣兒,身體都不行了,出不了遠門。
這天李宣兒被孩子們用輪椅推來找趙金蘭告別,因為李宣兒要離開雨澤縣城了,跟著孩子們?nèi)タこ亲×?,方便孩子們照顧她和呂秀才?br/>
分別的時候,李宣兒抱著趙金蘭大哭。
“妹妹,這一別怕是再難相見了,我會想你的。”李宣兒哭了。
趙金蘭也哭了。
目送著李宣兒離去,趙金蘭只覺得這個世界提前入冬了,冷且沒了顏色。
趙金蘭的身體越來越差,睡覺的時間也越來越多,清醒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家里的東西總會莫名其妙的少一些,問下人,下人門支支吾吾的,顧左右而言他。
甚至有人直接不搭理趙金蘭……
飯菜越來越差,天氣冷了,屋子里竟然沒有炭火燒,喊人要喊很久才有人過來應(yīng)一聲,然后就沒了下文。
一次無意中醒來,趙金蘭聽到連個丫鬟在說話。
“怎么還不死?。俊?br/>
“快了快了,沒幾天了?!?br/>
“明天飯再少點,天冷了,給她少穿點衣服,早點送她上路?!?br/>
“嗯嗯,就則很做。那邊說了,她死了,咱們都能分一大筆錢呢……”
趙金蘭這才明白,這是有人惦記上她們家的產(chǎn)業(yè)了。那些下人雖然跟了她許多年,但是她都是要死的人了,誰又能還對她忠心不二呢?
一時間,她只覺得這偌大的房子里,更冷了……
最終,趙金蘭走出了房門,找了當年的一個熟人,將所有產(chǎn)業(yè)變賣了,并且遣散了所有的下人。
下人們那種無比怨恨,想要吃人的眼神,她始終記憶猶新。
趙金蘭將錢存進了銀莊,然后住進了郡城最好的養(yǎng)老院。
本以為,以這養(yǎng)老院的口碑,自己接下來的日子會好過一些。
然而,趙金蘭錯了。
剛開始的時候,照顧她的人還是很客氣的,但是當對方知道趙金蘭孤身一人,無兒無女,無至親后,對她的態(tài)度就差了許多。
但是也沒有太過火……
一年的時間匆匆而過,這一年的時間里,沒有人來看過趙金蘭。
照顧她的人似乎確定了,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人關(guān)心這個老太太了。
于是一天傍晚,那照顧趙金蘭的婦人眼神不善的走進了趙金蘭的房間,十分直白的說道:“給我十兩銀子,我保證會對你好一些。吃的喝的,都會好……”
這是赤裸裸的打劫!
趙金蘭是何等的脾氣?若是以前,肯定怒斥對方,但是眼下,她張張嘴,終究什么都沒敢說出來,而是默默的給了對方十兩銀子。
對方開心的笑了,但是,這就好像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一般。
那婦人幾乎每天都來要錢,從十兩漲到了二十兩,三十兩,甚至是一百兩!
最后,那婦人直接搶走了趙金蘭的錢袋!
趙金蘭憤怒的想要找養(yǎng)老院的院長投訴,結(jié)果用力過猛,從床上摔了下來,摔斷了腿。
而這,就是她噩夢的開始。
不能行走的她,徹底的成了籠中雀,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