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瑾身邊的公公送了食盒過來,對喜兒說:
“王爺特意從坤寧宮帶了年糕回來,本是想著要來墨菊園,卻在來的路上被皇上叫去乾清宮議事了,便吩咐了奴才送來?!?br/>
“主子這會兒在抄寫經書,不讓人打擾,這食盒給我吧,一會兒給主子端進去?!?br/>
“好,辛苦喜兒姐姐了?!?br/>
小太監(jiān)把食盒遞給了喜兒,貓著腰出去了。喜兒拎著食盒在屋外問:
“主子,裕親王送了年糕來,這會兒想吃嗎?”
“先放著吧?!?br/>
突然想起,前天有在啟瑾面前念叨過,想吃以前他帶來的那種年糕,熱乎的,軟軟的,香香的,想著就好吃。昨日在老太太那里,皇后說他亦愛吃蝴蝶酥,可是平日里自己吃的時候也不見他有多愛吃呀。他從西南回來見自己的那個晚上說的話,做的事還歷歷在目,這個十六皇子,當真也是喜歡祈瑾?
這位格格怎么這么多桃花???女主光環(huán)也太強大了吧。
哎呀,不管了。弟弟就是弟弟,安心為啟閣抄經書,安然在這古代的后宮度日吧。
還過幾日便是啟閣生辰。我求了皇祖母,想在這一日去皇陵,祭拜啟閣。老太太許了,還讓寺廟安排和尚為啟閣誦經。這天,天氣陰沉,早上出發(fā)的時候就感覺快要下雨了。好在喜兒張羅著帶了雨具,剛到皇陵沒一會兒,暴雨便至。
殿內全是誦經聲,低沉,縈繞耳邊幾乎能將雨聲沖擊掉。我在大殿外的走廊里,看著奮力砸下來的雨水,想起了雁西湖那會兒,玩雨水的場景。啟閣撐著一柄黃色的油紙傘從雨中而來,一臉不悅。他來到我面前,伸手探了探我額際的紗布,一臉擔憂。這樣的啟閣,怎么看,都好喜歡。我正笑著,身后的喜兒叫我:
“主子,姑姑說爐火已備好,請您過去呢?!?br/>
我這才回過神來。
他不在了。
眼前只有這滂沱大雨,沒有他。
我苦笑著上前一步,挽起了衣袖,伸手到雨中,大顆大顆的雨砸在我的手掌心:
“走吧。”
偏殿。一位姑姑在門口迎我。
“給念歡郡主請安?!?br/>
“有勞姑姑了?!?br/>
啟閣的牌位放在大殿正中間的位置,面前就是一爐燒的正旺的火,旁邊擺著我抄好的四十九本經書。喜兒和姑姑候在大殿外,關上了門。我走到啟閣牌位前,將他的靈位抱在懷里,然后在原本就放在爐子前供祭拜的人下跪的蒲墊上坐了下來。
“啟閣,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特意來給你過生日的。太廟的師傅說,你是帶病離世的,我就抄了佛經,今天當做生日禮物燒給你?!?br/>
我用手帕仔細的擦了啟閣的靈位,然后伸手拿了一本經書,放進了面前的火爐。火苗一下子躥的老高,我把靈位抱的緊了些。
“這些佛經都是超度祈福的。今生今世,你未能如愿以償的事情,祝愿你的來生能全部實現?!?br/>
“希望你有疼愛你的額娘阿瑪,一直陪伴你成長。”
“希望你可以遇到一個你愛也愛你的女孩子,執(zhí)子之手,白頭到老。”
“希望你有強健的體魄,無病痛,無憂愁?!?br/>
“希望你的下一世,充滿愛?!?br/>
一本本經書燃燒成灰燼,搞得大殿的室內溫度上升不少,我額際都開始冒汗珠了。同時,燃燒產生的濃煙也把我嗆的不行,我正咳的厲害,門突然從外面被踹開了,一聲巨響,然后一雙手突然從后面把我抱進了他的懷里,耳邊是聲聲責備:
“你在做什么?這么大的火,這么濃的煙,你是想跟著五哥一起去了嗎?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我抬眼,是一臉驚慌的啟瑾。
今日是啟閣生辰,他得知我來了皇陵,一下朝就帶著他抄寫的經書,跟著來了。半路上暴雨突至,他渾身都濕透了。前殿的姑姑們一見他這幅模樣張羅著給他換身衣服,他卻說不用了,問我在哪里。姑姑們說我在偏殿焚燒經書,他便來偏殿尋我,卻不想在門外就聞到了濃烈的煙味,又聽到了我劇烈的咳嗽聲,一著急,不及門外的喜兒通報就直接破門而入了。他將我抱起,起身要離開這里,我一急,忙說道:
“你放開我!”
他一怔,視線落在我懷里的啟閣的靈位上。他緩緩的放開了我,后退一步,頹然的看著我:
“我以為你在尋死?!?br/>
“我沒有,只是在燒經書。這屋子悶了些,嗆到了我?!?br/>
“那便好?!?br/>
“倒是你,你怎么來了?而且還渾身濕透了?!蔽抑匦伦狡褖|上,拿了一本經書,放進火爐。啟瑾從我身后上前,跪在了我旁邊的空地上,從懷里拿出一本經書,那本經書已經濕透了。他抖了抖水,輕聲說道:
“今日是五哥生辰,我抄了經書,給他送來。”
說著,便將手里的經書,放進了火爐里?;饎莺芡?,即便那本經書是濕的,一下子也是被吞沒了。火苗一直跳躍著,我一本本的添著,啟瑾一直跪我身邊,時間一久,我也有點擔心他,這畢竟是深冬時節(jié)。
“別跪了,地上涼?!?br/>
啟瑾看著我,把視線又移到了我懷里的靈位上。
“你說的對,你是姐姐,我是弟弟。五哥不在了,日后,便由我來護著你,可好?”
這個屁孩終于搞清楚了他對我的感覺了。我也算是一塊大石頭終于落地了。我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點頭:
“我是姐姐,你是弟弟,日后,自然是我護著你才是。”
聽了這話,啟瑾朝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見他笑了,我也笑了起來?;柿甑墓霉媒K是為啟瑾找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啟瑾換上后陪著我把那剩余的經書燒完了。
五十本經書燒完,外面的暴雨也停了。我把啟閣的靈位放回到原來的地方,然后站回到剛才坐的位置,雙手合十,連拜三下。
啟閣,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的活著,我會一直為你祈福,你安心長眠。
榮親王府。
后院湖邊的涼亭里,啟希正別著手站在那里,看著湖心失神。
今日是五弟生辰,墨菊園的人說她一早便去了皇陵。
她抄了那么多的經書,今日該是去焚燒經書了吧。
這會兒雨下的這么大,她該不會又像封陵那日一般,跪在雨里,任誰勸都不起來,最后生生的暈倒在雨里。
應該不會。
封陵那日是她最傷情的時候,她且挺了過來,今日只是去給五弟焚燒經書,斷不會再做傻事。
啟閣,你若是好好地活著,她便不會有今日這般的傷情了。你可知,你留下她一人,她有多難過?病榻之上,你拉著我的手,囑咐我護著她。即便是你不說,我也會護好她的。她可是我最疼愛的妹妹。
妹妹。
呵。
我可不可以貪心一點點,可不可以不是妹妹?
啟希別再腰際的那枚男子發(fā)帶,被吹來的風輕輕揚起。那道金黃色的穗子,在風中不安的飄著。
“爺下朝回來了嗎?”
下雨天,格外清冷,沁碧喚人給慶兒拿了一件外衣,正幫他穿上。
“回福晉,王爺回來了,這會兒在后院呢。”
“可是淋著雨了?”
“沒呢,隨行的人護的可周全了。只是路上積水較深,王爺的靴子濕了水,這會兒已經換下啦。”
“那便好。”給慶兒穿好了衣裳,乳母過來接,便由著乳母抱了下去。
“在后院?后院哪里?”
“在后院的涼亭里。福晉這是要給爺送披風嗎?”
“嗯,去把玄色金線走邊的那件取來吧?!?br/>
沁碧領著人去到涼亭,還在回廊之處就屈膝請安:
“王爺?!?br/>
啟希回過頭,看見沁碧正在回廊處,身后跟著兩位侍女。
“起來吧?!?br/>
沁碧起了身,從身后的侍女手里接過披風,朝涼亭里面走去。
“風大,爺別著了涼?!?br/>
說著,伸手繞過啟希的脖子,把手里的披肩披在了他身上。領口的帶子是系好了,沁碧又把披風往啟希身上攏了攏。
“今日是五弟生辰。”啟希輕輕的說道。沁碧一愣,隨即輕聲回道:
“記著呢,前日去寺廟的時候,便求了佛祖超度五弟,廟里的僧人贈了一道符,說是在今日燒掉,便算是為他祈福了。一會兒就讓人去燒。”
“把符給我吧,我親自燒。”
“好,臣妾這就去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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