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候的玉清山是最迷人的.天邊鑲著金邊的云彩被霞光染成瑰麗的色彩.層層疊疊的云海猶如翻滾的雪浪.不時地變幻著形態(tài).美不勝收.
而此時的玉清山頂.一身白衣嫡仙的容非淵正坐在桃花樹下和一位貌美賢雅.舉止得體的女仙對弈.
那女仙亦是一身雪白衣裙.淡雅中透著高貴.娥眉輕掃.眸若含煙.瓊鼻秀唇.稍施粉黛.嘴角噙著一絲端莊的笑.三分高貴.三分圣潔.舉手投足間都是一抹醉人的風景.足以讓世間男子為其傾倒.
一子落下.發(fā)出清脆地玉石碰撞聲.
“非淵.這數(shù)些年來不見.你可還好.玉清山究竟是冷清了些.不曾想你這一呆就是數(shù)千年.”洙凌仙子纖纖玉手執(zhí)雪白棋子.美眸凝望著對面傾倒眾生的容顏.嘴角含著微笑.端莊大方.溫柔典雅.
容非淵看著棋盤錯落的棋子.心神卻有些飄忽.卻還是毫不猶豫落下棋子.語氣淡淡:“勞仙子掛念.非淵一切安好.玉清山向來如此.若是心無雜念.靜如止水.并不會覺得冷清寂寞.習慣了的.”
啪.又是一子落下.速度毫不輸于容非淵.
洙凌仙子看著容非淵.此時他正在微微垂眼沉思什么.就像是上天塑造餓最完美的藝術(shù)品.幾乎每一個角度都美得讓人瘋狂.心神猛烈躁動了一下.隨即很快恢復神色.
但容非淵疏離的語氣和漫不經(jīng)心的動作還是讓她不免有些在意.美眸若有若無地看了一下這周圍的房宇:“聽說你最近收了個徒弟.別人跟我說的時候.我是不信的.來到這里看你時才發(fā)現(xiàn)竟是真的.這倒是奇聞了.若是緣緣還在.肯定又與你哭鬧不止了.”
對面執(zhí)棋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落子.語氣淡淡帶著疏離:“緣緣雖然調(diào)皮愛鬧.可心思頗為通透.是個難得的人.且佛兒乖巧懂事.單純善良.能夠收她為徒弟.我并不悔.”
洙凌聞言優(yōu)雅一笑:“世人都知緣緣只纏你纏的緊.她那哪里是調(diào)皮搗蛋.在你眼里是.在別人眼里就并非如此了.能夠利用機關(guān)數(shù)術(shù)將魔族打得三番五次元氣大傷.讓魔帝頭疼不已.她簡直就是天縱奇才.”
“那是暗夜祭痕讓著她而已.”他狀似沉思.下棋的速度明顯慢了一些.
洙凌不置可否.但見容非淵提到殤北緣時仍舊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竟是悄悄松了口氣.想了想.邊下棋邊隨意道:“非淵.實不相瞞.這次我能夠順利完成魂魄的修復.也是多虧了千婆姑姑.雖然耗費了數(shù)千年之久才出關(guān).好在還能活著看見曾經(jīng)的親人和朋友.可是……可是究竟是物是人非.看到這般凄涼情景.洙凌真的是難過.非淵.他們都走了.就只有你我相互扶持了.”
容非淵依舊是不為所動.而是換著話題道:“聽顏暮澤熙本就是去西海找西海千婆的.半路便碰上了.可是西海千婆出山了.這許久不曾有她老人家的消息.可還安好.”
聽到他問別的事情.洙凌溫雅面容上閃過一絲失望.可還是微笑淡淡:“安好.那修復靈魂的法子固然麻煩了些.耗時了些.可卻用不了多少法力.我這次回來也是千婆姑姑送的我.路上確實遇上了你們聽顏的掌門.聽說了一些事情.”
容非淵點頭.不再言語.眼見棋局就要到了尾聲.洙凌有些著急.便試探問:“即使神族沒落.上仙凋零.可你我到底是西海神羽族的一份子.作為最后的上神.非淵.你真就不打算回去看看么.千婆姑姑她一直念叨你.這次對我千叮萬囑.希望我將你勸回去.哪怕是回去看一眼也好.也能記得你的根在那里.”
她期待而又渴望地凝視他的臉.哪怕是出現(xiàn)一絲動容她都是歡喜的.可是.并沒有.至始至終容非淵都沒有看過她一眼.這讓她很是受傷.
他寬袖微抬.落子擲地有聲.絕不拖泥帶水.絕代風華中是徹骨的淡漠.他說:“玉清山雖然冷清.可是卻沒有那些恩恩怨怨.現(xiàn)在正是風起云涌之時.西海那邊繁華不再.可自保的實力還是有的.還請洙凌仙子轉(zhuǎn)告西海千婆及各位族人.讓他們無需擔憂局勢.還有.非淵一切都好.讓他們亦不必掛念.”
洙凌的美眸睜大.有什么東西寸寸碎裂.她無心再看棋盤.知道自己是必輸無疑的.自從有了容非淵.這六界之內(nèi)還沒有誰能夠贏了他的棋.執(zhí)棋的手已經(jīng)有些顫抖.胡亂落下一子.這才抬眸看著容非淵.另一只在底下手攥緊了仙裙.
“非淵.緣緣都去世了那么久.你還是覺得心里有恨么.當初確實是族人對不起你.也對不起緣緣.千婆姑姑為此沒有一日不自責.可是事情畢竟過去那么久了.有些恩怨就放下吧.自己的族人還比不上一個殤北緣在你心中的地位么.什么無需擔憂局勢.你以為千婆姑姑讓你回去是因為這個嗎.我們西海神羽族豈是貪生怕死之徒.你這樣諷刺我們.不是恨又是什么.非淵.放下吧.跟我回去好嗎.”
“無愛.何來恨.洙凌仙子你多想了.有些事情我早已放下看淡.西海神羽既是我族人.不論發(fā)生什么我都不會置之不理的.”
“所以.在你眼里.神羽族只是一份微不足道的責任了.無愛.何來恨.非淵.這話若是讓千婆姑姑聽到.她會有多傷心.如果守護神羽是你所謂的責任.那么守護聽顏仙山呢.我不相信這也是責任.不管你是因為涼星的緣故.還是因為殤北緣的緣故.這聽顏.你既然選擇留下.就說明你有情.非淵.我相信你不是無情之人.”洙凌眼角有不甘的淚水閃過.可是她太會隱藏.無論心中已經(jīng)翻云覆雨.可面上舉止還是優(yōu)雅尊貴.
落下最后一子.輸贏一目了然.這棋下得索然無味.盡管輸?shù)靡凰?洙凌仙子卻毫不在意.等待著容非淵的回答.
“涼星的宮殿幾乎灰飛煙滅.你就不看一眼或者問一句么.”
洙凌猛然一呆.面上的表情有些破碎.再也掛不住那體面優(yōu)雅的笑.好在容非淵只是沉默地在回收棋子.并未注意.她斂了下情緒.語氣悵然:“涼星的離去.是我心里永遠的傷痛.若不是那樣.或許我們就是一對神仙眷侶.可惜造化弄人.洙凌還是沒能成為他的妻子.在這數(shù)千年的養(yǎng)魂之中.洙凌日日受那造魂之苦.卻不曾有一日停止思念.如今回來了.看到熟悉的故土景物.卻沒有他.不是洙凌不看不問.實在是不敢.重新經(jīng)歷的痛苦.更加傷人.也更加漫長.洙凌的心已經(jīng)千瘡百孔.再觸景生情.怕是經(jīng)不住那樣的痛苦了.”
容非淵聞言長嘆.這才將視線輕輕轉(zhuǎn)移.見洙凌正用絲帕抹去眼中淚水.有些不忍.寬慰道:“是非淵魯莽了.涼星的故去.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緣緣出事.畢竟那是他唯一的妹妹.且他之前就身負重傷.我與他創(chuàng)立聽顏.重震天界之時就知道他來日不多.這些事情.雖然不是你的錯.但是也對你造成了傷害.可是人已去.你也莫要傷心了.”
洙凌默默點頭.眼神有些飄忽地看著變幻的云海.語氣很輕:“我知道.神羽族人有無盡的生命歲月.這漫漫仙途也沒個盡頭.涼星走了.緣緣走了.漾雪失蹤了.千婆姑姑說漾雪還活著.只是他的本命神羽燈已經(jīng)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他雖然不是本族人.可也是我的師兄.這次回來我也是為了找到他.可是又談何容易.非淵.你會幫我.是么.”
“嗯.漾雪也是我的朋友.這些年我也試過很多方法找他.可是一無所獲.應(yīng)該是他故意隱瞞了.他的結(jié)界防御術(shù)無人能敵.無人能窺.找他.很不容易.他怕是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洙凌笑容苦澀:“師父臨終了也不見他來看最后一眼.有什么苦衷連自己師父的最后一面都不見的.師父那么早就壽命將近了.為了誰.雖然他們什么都不說.可是我知道.師父是為了漾雪才耗盡最后的精血的.”
天色漸漸晚了.在霞光還未褪卻殆盡的時候.天邊一彎淡白的冰月若隱若現(xiàn).幾顆星子散落周圍.
容非淵看著那飄渺的天際.腦中卻忽然閃現(xiàn)出在凡界接緣緣時.門口那抹蕭瑟的背影.以及放在地上那束新采的荷花.
是他嗎.淺色眸中有疑問浮現(xiàn).
“唔.”
洙凌突然捂住胸口悶哼了一聲.面上有些不正常的慘白.
“怎么了.”容非淵皺眉問道.稍稍傾身.
“怕是.怕是這重新組合修復的魂魄與我還是暫時不太契合.時而發(fā)作.有時是頭痛.有時是胸悶.你不必擔心.不礙事的.”她有些喘息.秀額也密密布著冷汗.看來是正在經(jīng)受莫大的痛苦.
容非淵想了想.還是道:“把手伸出來.我為你看看.”
洙凌緩緩伸出右手.蒼白玉骨的手指纖長勻稱.只是有些顫抖.感受到容非淵有些溫涼的手搭上.不覺微微動了一下.
“砰”地一聲.有物落地.帶著一聲沉悶地痛哼.
二人雙雙看去.正發(fā)現(xiàn)一臉呆滯詫異.盯著他們看的留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