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馬賊的石寨依山而建,宛如嵌在山里面的一顆頑石。
秦瀾幫黎霜挑的人皆是黎霜親衛(wèi),秦瀾本欲同黎霜一同前來,可卻被黎霜留在長風(fēng)營中坐鎮(zhèn)。
此時,黎霜領(lǐng)著十名身著黑色夜行衣的軍士,潛伏在隔著石寨百丈外的山頭上,借著夜色遮掩,探看寨內(nèi)情況。
只見遠(yuǎn)方石寨中,主堂上燈火通明,然而把守最嚴(yán)密的地方,卻是西南角的一處小院。光是門口排著的看守便有五六人,再加上房頂上的,走道上的,小小的一個院子就守了二十來人。人人精壯干練提著把虎頭大刀,刃口反射出來的光,隔了這么遠(yuǎn)也依舊耀眼。
黎霜心里有了底,心道那處必定是馬賊們關(guān)押黎霆的地方。
幾個手勢一比劃,她的親衛(wèi)都是跟隨她多年的人,不肖多說,各自明白了她的意思,身影快如疾風(fēng),霎時消失在了山頭之上。
行至石寨門口,幾人手腳利落的將還毫無準(zhǔn)備的看門人扭斷了脖子,悄無聲息,甚至連門口的火焰也未曾驚動。
十人分別聽命于黎霜,三人行去大堂聲東擊西,三人潛入伙房縱火燒糧?;鸸庖黄穑畷r東邊便鬧了起來。黎霜這頭領(lǐng)著剩下四人,在對方尚未搞清楚情況之際直入西南小院。
黎霜在戰(zhàn)場上被人戲稱為玉面閻羅,她雖是女子,可該下狠手的時候,一點不比最兇惡的塞外惡狼含糊,此時東邊已經(jīng)燒得火光沖天,黎霜進(jìn)了院里徑直一刀了結(jié)了迎面而來的賊子性命。刀上染了血,襯著背后的火光,讓她真似地獄來的閻羅一般,看得人膽寒心驚。
她邁步徑直往小院內(nèi)走,親衛(wèi)們與撲過來的賊子戰(zhàn)成了一團(tuán),黎霜目不斜視,徑直走向小院屋內(nèi),手中寒刃攜著殺戮之氣,擋她路者皆沒有好下場。
行至小屋門前,黎霜一腳踢開屋門。
而便在這時!
屋門打開觸動機關(guān),屋內(nèi)數(shù)枝帶著幽藍(lán)寒光的毒箭射出,黎霜眸光一瞇,在未反應(yīng)之前,她倏爾覺得腰間一緊,竟是被人一攬,徑直撞進(jìn)了一個灼熱的懷抱里。
“叮叮咚咚”一陣亂響,黎霜余光看見那急速而來的毒箭盡數(shù)被打落在地。
什么人救她?
黎霜一怔,雙手撐住那人胸膛想要將他推開再細(xì)看他的容貌,然而她手上剛一用力,卻覺腰間的手臂好似精鋼一般將她腰腹緊緊一勒,她整個人撲在男子的胸膛之上,滿滿吸了一口屬于他的男性氣息。
“你!”正在賊子狼窩之中,半分大意不得,黎霜正是要訓(xùn)斥他的時候,忽覺一陣疾風(fēng)從耳邊呼嘯而來,利箭幾乎貼著她的后腦勺擦過。
若不是剛才男子這一抱,黎霜此刻大概正好被那利箭穿腦而過了吧。
他是在救她。
領(lǐng)悟到這一點,剛才被冒犯的怒火霎時煙消云散。這次黎霜再一推男子,他才稍稍松了手,可手掌還是輕輕托著她的后腰,讓她處于他的保護(hù)范圍之內(nèi)。
這是一個讓黎霜莫名的感覺,占有欲極強的人,雖然黎霜并不知道……他為什么要占有她……
這位俠士,咱們好像不認(rèn)識啊。
黎霜抬頭打量他,沒想到看見的卻是戴了半張黑甲面具的臉,他下頜的輪廓硬朗,頸項上喉結(jié)分明,再往下是□□的胸膛,渾身肌肉結(jié)實,在他的左胸膛上有一條艷麗的火焰條紋,鮮紅似血的條紋一路向上,邁過頸項,下頜,一直延伸到他的面甲之中,在露出眼睛的地方,黎霜看見,那火焰的條紋終于隱沒在了他的眼角。但又像是直接燒進(jìn)了他的血脈之中,讓他的眼瞳也跟著變成了駭人的鮮紅色。
而在那一片鮮紅里面,映的都是她的影子。
他的手掌和胸膛都熱得燙人,比普通人的體溫不知高出了多少。盡管是在這冰天雪地的塞外,他也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寒冷一樣。
這人好生奇怪。
而且……黎霜看了一眼地上斷裂的毒箭,方才這個人竟是憑赤手空拳的,斬斷了這些毒箭?以內(nèi)息之力?若是如此,這人內(nèi)家功法當(dāng)真是了不得……
“你是何人?”黎霜肅容問他。
她聲音一出,面前的男子沒有回應(yīng),而屋內(nèi)卻傳出一陣含糊的呼救聲,是黎霆的聲音!
黎霜立即轉(zhuǎn)頭,仔細(xì)一聽,是里面西側(cè)房里面發(fā)出的動靜。
現(xiàn)在不是把時間耽誤在這個神秘男子身上的時候!
黎霜提了手中長劍剛要邁步進(jìn)去,男子卻將她一攔,聲音低沉:“別動,等我。”言罷,他身形一閃,快如閃電,在黎霜都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他入了小屋之中。
雖然這人剛才救了她,可黎霜并不知道這人的具體身份,哪敢確定他對黎霆無害?當(dāng)即便不管他的話尾隨而去。
入了側(cè)房繞過屏風(fēng),黎霜便見黎霆被五花大綁的捆在簡陋的床上,向來衣著精致的公子哥兒此時一臉臟兮兮的,滿是狼狽,眼神里也竟是惶然與不安。
男子正在給黎霆松綁,而當(dāng)黎霆看見黎霜的這一刻,才像是完全放下心來了一樣,眼眶一紅,被堵住的嘴里只能發(fā)出“嗚嗚啊啊”的聲音,但足以表現(xiàn)出他的激動。
黎霜見他沒有缺胳膊少腿,登時也稍稍放了心。
男子給黎霆松了綁,黎霆立時將自己嘴里堵著的布拔出去丟掉,激動的要下床,也不管此時身邊的男子說了一句:“小心?!彼恍募钡耐崎_男子,一步踏在床榻板之上,剛喊了一聲:“姐……”
話音未落,只聽“咔”的一聲,黎霆所踏之處踏板連同男子所站之地一起陷落!
此處竟然也有陷阱!
黎霜眼睜睜的看著黎霆與那黑甲人毫無防備的一同掉入陷阱之中,她瞳孔一縮,立即追上前去,剛到陷阱邊上,黎霆便像是一個小玩意兒一樣被人丟了上來。
黎霜堪堪將他接住。
“帶他先走?!?br/>
漆黑的陷阱里傳賴的聲音沉穩(wěn)且安定。
在夜里黎霜根本看不清下面的狀況,然而聽陷阱下這人平靜的聲音,想來就他方才那幾處身手,從這里脫困應(yīng)該完全不是問題。而且現(xiàn)在黎霆的安全對她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利弊權(quán)衡之下,黎霜拽著黎霆,將他拖出了屋子。
走到了屋外,院里的士兵們已快將看守的馬賊剿除干凈,然而東邊去滅火的馬賊們此時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事情的不對,正在集結(jié)聲勢往這邊而來。
黎霜一個手勢,下令要撤,其中一個軍士立即摸出一個竹管往空中一拉,只見一顆閃亮的紅色信號發(fā)了出去,在寒夜中炸了開來。
黎霆像是被這信號耀眼的光晃回神智來了一樣,他拽著黎霜的手,瞪大眼睛看著黎霜:“姐!剛才那陷阱下面全是尖刃,那個大哥為救我了受傷,我……我不知道他怎么樣……”
黎霜聞言,目光一沉,看了一眼面前漸漸聚攏的四名軍士,又往后望了一眼,然后一把將黎霆推到了其中一個軍士手里:“帶他回去。”
軍士對黎霜的命令是絕對服從,立即應(yīng)聲:“得令!”
黎霆怕得雙眼含了淚,大喊:“姐,那你……”
“出息!”黎霜轉(zhuǎn)眸瞪了黎霆一眼:“我回去再教訓(xùn)你?!毖粤T,她再次轉(zhuǎn)身入了小屋之中,任由黎霆被軍士們護(hù)著抱走。
她相信她手下軍士的能力,他們一定能帶黎霆安然回到長風(fēng)營。然而這落在陷阱里面的神秘人,雖然來歷不明,但卻先是救了她,再是救了黎霆,他們將軍府的子女,不能做忘恩負(fù)義的人。
黎霜隨手摘了墻邊的一個火把,舉著回了小屋之內(nèi),行至陷阱旁,黎霜喊了一聲:“還活著嗎?”
里面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嗯。”
“注意躲著火把?!崩杷f完,一把將火把丟進(jìn)了陷阱里面,火光落下,將如深井一般的黑暗陷阱照亮,火把落在地上,黎霜終于看清楚了下面狀況,整個陷阱被挖入地底四五丈深,如漏斗一般,底部全無立足之地,插滿了尖錐,刃尖向上,如虎口巨齒,陷阱兩旁也全是尖刃,若是普通人落了進(jìn)去,必?zé)o生還之機。
而那帶著面甲的男子此時正用左手抓住崖壁上的一個尖刃,他手掌被尖刃割破,有血留出,然而這卻并不算什么,真正嚴(yán)重的是他無力垂下的右手,在他后背,右邊肩胛骨的地方,像是被深深的劃了一刀,皮開肉綻,除開鮮血之外,傷口上還有點泛烏,想來是刃上有毒。
依他的身手照理說不該受傷,應(yīng)該是方才將黎霆丟上來的時候,被劃傷的。黎霜抿了下唇,替黎霆道了聲歉:“對不住,我弟弟方才過于驚慌,累你受傷了?!?br/>
單手握著尖刃的男子只是仰頭看著上面的他,火光在地底跳躍,映入他黑面甲后的紅色眼瞳里,有一種邪異的美。明明情況危險且窘迫,但他卻半點不著急,只定定的望著黎霜,眸光單純,好像看著她就很滿足了一樣:“無妨?!?br/>
黎霜沒再多言,時間緊迫,她一轉(zhuǎn)身,將旁邊床上的被子撕了開來,擰成一股繩,往床柱上一系,放到陷阱里面去:“撐住,我來救你?!?br/>
那人沒有說話,就這樣看著黎霜拽著繩子跳了下來,避過兩邊的刀刃,來到了他的身邊,在漸漸變得狹隘的陷阱里,兩人被兩側(cè)的尖刃指著,在危險當(dāng)中貼著彼此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