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林可馨的傷讓張娜想到了什么,她眼底翻滾出明顯的幸災樂禍和嘲諷。
不過,她很快意識到用這種買牲口的目光打量林可馨不大好,強壓住眼睛里的八卦說:“真的是你嗎可馨?這么多年,你到哪里去了?我和你叔叔一直都在找你,莉莉也特別想你。你這個孩子,既然在江城,為什么不來找我們呢?”
林可馨干笑了兩下,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回來:“我都那么大的人了,怎么好意思總是麻煩叔叔和嬸嬸?”
“那倒是!”張娜裝著樣子擦了擦沒有淚水的眼角,笑瞇瞇地說:“可馨啊?你脖子和臉上的傷怎么回事呀?你現(xiàn)在是不是混得不太好?我跟你說,莉莉現(xiàn)在很不錯,出國留學回來就進了你叔叔的公司,現(xiàn)在是公司的總經(jīng)理呢。她認識好多名門淑媛和富家子弟,要不要讓她帶你見識見識?”
心里哀嘆一聲,林可馨客氣又疏離地笑笑:“不用了嬸嬸,我現(xiàn)在也過得挺好……”
“過得好怎么會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你是不是跟不三不四的人在交朋友?。靠绍拔腋阏f,莉莉……”
“嬸嬸!”實在無法忍受,林可馨脫口打斷張娜的話:“我還有點急事,先走了?!?br/>
“急什么?”張娜一把拉住她:“咱們這么久沒見面了,總得好好說說知心話??绍拔腋阏f啊,莉莉現(xiàn)在的情況可好了,聽說還交了個特別有身份的男朋友……”
“嬸嬸?”林可馨都快哭了:“我真得還有急事,再不去會出人命的?!?br/>
林可馨說的話太重,張娜終于閉上了嘴巴。不過,她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可馨?你是不是嫌嬸嬸煩?不想看見嬸嬸?。俊?br/>
“當然不是!”林可馨矢口否認,心里卻在說,當然,一輩子見不到才好。
這句違心的話說得很假,張娜聽了卻十分順耳。她看了一下手表,像是十分為難地說:“好吧,我也不耽誤你。不過,這個周末我們家庭聚餐,你也來參加吧!”
知道自己如果不答應的話,張娜絕對不會讓她走,林可馨遲疑一下,點點頭:“好,周末我會去?!?br/>
才要轉(zhuǎn)身,張娜又說:“你把電話留給我,到時候我讓你叔叔來接你?!?br/>
林可馨心頭一跳,趕緊搖手說:“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br/>
“那你也把電話留給我??!”從包里掏出手機,張娜不依不饒地說:“現(xiàn)在好多年輕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機號碼,你把手機拿出來,撥我的號碼,我把你電話存上?!?br/>
遇到這么精明的嬸嬸,林可馨真得投降了。實在不想跟張娜繼續(xù)糾纏下去,她只能拿出手機按照張娜報的號碼撥了一遍。
直到確認了林可馨的號碼,張娜才跟打了勝仗似的,耀武揚威地走了。
看著張娜走遠的身影,林可馨的目光漸漸暗沉下去……
林氏集團不是家族企業(yè),是爸爸林正強一手創(chuàng)建起來的。
本來爸爸把叔叔安排在公司重要的崗位上,可叔叔沒什么本事,工作上不斷出錯。后來,爸爸就慢慢不讓叔叔插手公司的事情了,只給叔叔留了些股份,讓他們一家每年吃分紅。
這種情況持續(xù)了好幾年,叔叔也沒說什么,只是林可馨聽媽媽說過,嬸嬸對此頗有微詞,覺得爸爸排擠自己弟弟。
林可馨從小就不大喜歡叔叔林正國一家,尤其不喜歡精明又聒噪的嬸嬸張娜,更不喜歡脾氣性格刻薄,什么都喜歡跟她比的堂妹林可莉。但因為爸爸就這么一個弟弟,所以林可馨全家都對叔叔一家很好。
大概是那幾年叔叔都表現(xiàn)得很老實,爸爸漸漸又開始給叔叔安排一些工作,兩家的關系也變得比以前更好。
林可馨永遠也忘不了六年前爸爸出事的第二天,媽媽帶她去叔叔家的情形。
其實,媽媽帶她去找叔叔,不是想要投奔,而是想跟叔叔商量一下給受害人賠償?shù)氖虑椤?br/>
那天,媽媽和林可馨根本沒有見到叔叔,她們是被嬸嬸張娜趕出來的。當時張娜說話很難聽,說都是爸爸連累了他們,現(xiàn)在爸爸死了,債主又天天到他們家追債,還揚言要到法院起訴,讓媽媽賠償他們的精神損失。
媽媽什么話都沒有說,只是用無比憂傷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叔叔家的大門,然后帶林可馨離開。
直到法院來查封房子,林可馨才知道爸爸離世前,叔叔已經(jīng)私下收購了許多集團的散股,林氏集團其實早就落到了叔叔手里。而且,當年建造高架橋的鋼筋和水泥,是叔叔負責采購的。
從那天開始,一直到發(fā)生火災,媽媽再也沒有在林可馨面前提起過叔叔。對于林可馨來說,叔叔、嬸嬸和堂妹這幾個稱呼,早已是上輩子的事情了。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這些人,也不想再跟他們有任何交集。
……
周末接到叔叔林正國的電話時,林可馨十分無奈,她覺得,自己被狗皮膏藥貼上了。她有點不能理解,現(xiàn)在的她一名不值,叔叔一家為什么還要聯(lián)系她?
林可馨很委婉地告訴林正國,她今天要加班,沒有時間去參加他們的家庭聚會。
可是,林正國卻突然意味深長地在電話里說:“可馨?。∥衣犇銒饗鹫f她在市醫(yī)院看到小夏了,真沒想到,小夏這孩子還挺有耐性,這么多年了,還在市人民醫(yī)院,有空讓莉莉請她來家里坐坐?”
單單這么一句話,林可馨就投降了。根本不用林正國派人來接,她自己就主動過去了。
讓林可馨沒想到的是,張娜所謂的家庭聚會是一個大型的家庭自助餐晚會,請了許多商界名流,還有媒體?;旧先巳硕家轮n麗貴胄天成,只有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衣和牛仔褲,比服務員看著還要寒酸。
一直到張娜強勢地將林可馨硬拽到主席臺中央,讓她和林可莉并排站在一起,給大家做介紹,聽到人群中傳來一聲聲惋惜的議論,看見所有人都投來驚詫、同情、鄙視和幸災樂禍的眼神,徹底被閃光燈籠罩時,林可馨才搞明白林正國和張娜非要讓她來的目的。
即便六年前林氏集團董事長一家家破人亡,但卻在業(yè)內(nèi)留下了極好的口碑。那件事故之后,江城的貴族圈里流傳著一個公開的秘密,說林正強是被親弟弟林正國勾結(jié)競爭對手害死的。而父母雙亡、突然失蹤的林可馨,成了圈內(nèi)無數(shù)人關注的謎。
再有吸引力的謎,經(jīng)過六年也沒多少人想知道答案了。但是,很多人卻會在遇到林正國、張娜和林可莉時,習慣性地問一句:“當年你大哥(大伯)那個女兒找到了嗎?那可是個又漂亮又愛笑的小姑娘?!?br/>
就因為這么一句善意的,沒有任何意義的詢問,六年之后,林可馨再次站在了聚光燈下,像一只被人剝掉皮的小獸,任人戳戳點點,只為成全林正國一家的虛榮,只為讓別人看見,現(xiàn)在的林可莉比林可馨過得好幾百倍。
林可馨覺得自己很蠢,但是她并不后悔。反正她的尊嚴早就不值錢了,再多被人踐踏幾次也沒什么了不起。如果踐踏了她的尊嚴,就能換來夏夏平靜的生活,那么,值得。
所以,從主席臺上走下來的時候,林可馨的腳步很穩(wěn),臉上還帶著禮貌又鎮(zhèn)定的笑容。
畢竟都是有身份的人,林可馨的態(tài)度很快讓他們失去了繼續(xù)八卦的浴望。不過很顯然,林正國和張娜的目的達到了,于是開始了下一個節(jié)目。
張娜走到主席臺上,拿起麥克風,一臉興奮地說:“各位女士們、先生們,今天大家能來參加我們林氏集團的家庭晚會,我感到很榮幸。不過,我們還有一位極其重要的客人沒有到場,希望大家能耐心等待一會兒,他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了?!?br/>
“誰???”立刻有記者喊起來:“林太太?您說的這位客人是誰???”
張娜和林正國交換了個眼神,很神秘地笑笑說:“這個人,很有可能會成為小女莉莉的男朋友,也成為林氏集團的女婿。”
林可馨本來準備找個機會溜走的,可是,聽見張娜這樣說,她也開始感興趣了。
到底多瞎的人,才會看上林可莉???
顯然,關心這個問題的不止林可馨一個人,又有記者問:“林太太?您就別再賣關子里,這個人到底是誰?。磕阉拿终f出來,讓大家忙您參謀參謀,看看他是不是適合做林氏集團的女婿?”
“對啊林太太,林可莉小姐也算江城數(shù)一數(shù)二的名媛,她交男朋友是什么時候的事情,我們怎么一點消息都不知道啊?”更多的記者喊起來。
張娜沖大家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這個人已經(jīng)和莉莉交往了好幾年,只不過一直不太確定,現(xiàn)在好了,他和莉莉的關系總算有點進展,這真是我們林氏集團的大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