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見眾人忙著搬東西,打包行李,自己左右也插不下手去,便拉著滕尚宮道:“陪本宮先去坤寧宮看看,可好?”
滕尚宮點(diǎn)了點(diǎn)頭,回身吩咐辰兒:“你看著點(diǎn),我陪娘娘先過去!”
坤寧宮,昭陽站在門口,抬頭看著門匾上那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這就是自己邁向萬劫不復(fù)深淵,所在的開始之地?
好吧,那就也讓它,成為自己收復(fù)失地的司令部吧!
昭陽穩(wěn)穩(wěn)地將腳步邁進(jìn)高高的門檻里,一眼就看見座大大的假山,丘壑玲瓏,院子角落里,種有幾株碧梧,數(shù)竿翠竹,此時天氣正好,墻角邊花臺里面的芍藥,亦自開得爛漫可愛。
果然是皇后住的好地方!昭陽在心里想。她裝作十分熟悉的樣子,抬腳就邁向假山左面,不想滕尚宮從背后拽拽她衣角,以手指向右邊道:“娘娘,這邊走!”
昭陽訕訕然,不好意思地笑道:“本宮竟忘了!”
滕尚宮也笑:“老奴也忘了,娘娘本是病后失憶?!?br/>
病后失憶?昭陽不覺有些得意起來,看來自己想出來的這個借口不錯!
邁進(jìn)房間后,昭陽抬眼就看見大堂四壁上,滿掛著些仕女花鳥的工筆畫,花花綠綠的,叫她心里不耐煩起來。
“給本宮將這些東西下了去!若掛這些,倒不如空出來白墻來看著舒服!”
滕尚宮心里吃了一驚,以前昭陽做皇后時,就最喜歡這些花鳥畫,怎么如今又換了新口味,愛上大白墻了?
不過娘娘怎么吩咐,奴才就怎么做。因此不到片刻,房門外便堆起高高的紙山來,屋里三間房,都露出本來的白色面貌來。
嗯!這下就清爽多了嘛!
昭陽滿意之極地來回踱步,見所有桌凳杌椅盡是紫檀雕花,五彩花錦鋪墊,正面炕上,米色小泥繡花的鋪墊正鋪得整齊,又見炕幾上供著一個粉定窯長方磁盆,里頭正開出五六箭素心蘭來。
“咦!這花兒是哪兒來的?”昭陽好奇上前,以手輕輕撫摸蘭花嬌嫩的花瓣,問道。
滕尚宮略有些鄙夷地撇了撇嘴,回道:“想必是敬事房那幫猴子,一早收到風(fēng)聲,特意送來給娘娘賀喜的吧!還不止呢,娘娘看這些陳設(shè),”說著,她指著里間兩只博古廚,道:
“還有那上頭,楠木匣子里的古書,還有那邊墻角上,一左一右,兩盞仿古雞足銀燈,看看也有四尺高,九瓣蓮花燈盞連著九穗的,這東西只有皇帝和麗貴妃才配得上用,如今娘娘這里倒也添上了?!?br/>
昭陽點(diǎn)頭,微微聳了聳肩膀,宮里的生存規(guī)則,說穿了就是四個字:捧紅踩黑。
這時章德宮的下人們也都開始陸陸續(xù)續(xù)地到了,搬運(yùn)箱籠,收拾行李,一時間屋里忙亂不堪。
昭陽信步走出屋來,此時正值午后,陽光沒有中午時那么烈了,從頭頂上灑過來,照得她遍體暖融融的。
正在舒服時,宮外有人來報:“回尹妃娘娘,麗貴妃娘娘派人送東西來,于尹妃娘娘賀喜!”
昭陽的鼻子,瞬間便敏感的抽動起來。鼻子向來是她身體的報警器,麗貴妃有這樣好心?剛才就差被氣背過去了,這會子倒回心轉(zhuǎn)意,又給自己送東西來了?
“公公請進(jìn)來!”
心里存疑,可昭陽面上是一絲風(fēng)聲不露的,她可不是那起沉不住氣的人,尤其現(xiàn)在,她知道什么時候,該裝。
聽見昭陽吩咐,門口果然先進(jìn)來位笑嘻嘻地公公,自稱是永寧宮掌事,榮公公,身后還跟著一幫小太監(jiān),手里捧著如山似的錦盒,個個臉上都跟帶了面具似的,笑得跟榮公公一個模子印出來一樣。
榮公公將手中拂塵輕撣,然后彎腰陪笑,對著昭陽便道:“貴妃娘娘聽聞喜訊,立刻便命奴才們備下這些東西,給尹妃娘娘道賀呢!”說著向后揮手,小太監(jiān)們會意,紛紛上前來,將手里盒子呈上,口中亦稱喜不斷。
昭陽略看一眼,點(diǎn)了點(diǎn)頭,只吐出兩個字來:“多謝!”
這時除了昭陽,屋里正忙得歡的眾下人也都聽見外頭動靜,紛紛出來看是何事。
滕尚宮本來正在屋里指揮宮女們鋪床疊被,這時也匆匆趕了出來,看見是榮公公,忙上前來先請了安,并笑道:“多謝公公,勞煩公公跑這一趟!小敏子,請公公那邊坐著喝茶!”
說完話,便暗中推了昭陽一把,并以眼神示意。
昭陽其實(shí)早知道了,只是故意不理,不就是要錢么?!
只是滕尚宮如此,她也不得不暫時依從,于是回身叫辰兒:“取些碎銀子來,分給各位公公喝茶!”
榮公公這時早走去了一邊,正背手看著花臺子里的芍藥花,小敏子正從屋里端著托盤出來送茶,滕尚宮走去他身邊,單獨(dú)向他手里塞了個東西,方才放他過去。
昭陽冷眼看見,正要開口,不妨辰兒從背后拉了一把,昭陽回頭,見其沖自己微微搖頭,想想也許她們有理,自己不該鋒芒太露,于是收口做罷。
好容易榮公公茶也喝完了,花也賞夠了,袖口里的東西,也塞好了,于是笑嘻嘻地沖昭陽拱手行禮,帶著眾人,揚(yáng)長而去。
昭陽等人走得看不見影了,便進(jìn)屋拉過滕尚宮道:“尚宮剛剛給了榮公公什么東西?也太縱著這些人了!不給銀子,他們就不送了不成?”
滕尚宮將手中古銅彝鼎放去案上,回過身來嘆氣道:“娘娘,您是失憶不知。這榮公公與總管全公公是最最交好的兩兄弟,且麗貴妃身份在此,她手下的人出去各宮跑差事,從來沒有空手回去過的。若一日得不到賞錢,那回去必要對貴妃有所抱怨。到時候…”
昭陽冷哼一聲,打斷她的話道:“怕他抱怨?我連他主子都不怕,我怕他個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