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玩意好用是好用，就是產(chǎn)生不易，不到拼命的時候誰也不舍得吐上兩口。

    山風漫漫，金烏西沉，火一樣的晚霞仿佛將山林間的草木也渲染成了紅色，入目盡是悵然之狀，讓人沒來由的感到蕭索。

    天將黑的時候，數(shù)十武警攜大量民警氣勢洶洶而來團團圍住小院，然后在一聲轟然大響中由一輛四輪驅(qū)動的軍用吉普將小院的大紅鐵門撞的高高飛出。

    在小白的神識籠罩范圍內(nèi)，院外四周幾個制高點還有幾名狙擊手正嚴陣以待。

    小白扯了扯嘴角輕搖著頭笑了下，隨即悠然自得的往茶杯里續(xù)上茶水，旁若無人的繼續(xù)喝水。

    看對方的陣勢，這那是對付一個孤身一人的窩藏槍械嫌犯啊，就是一舉擒獲制槍團伙都夠了。

    但真要是來對付他，未免也太小瞧了人些。

    所以當持槍武警肅然沖進院落看見在藤蘿架下閑坐品茗的嫌犯時，一時都有些犯怔，對方的模樣和這陣仗有些對不上號啊，還是在一名警司的呵斥下才沖上去將毫不反抗的小白拘押。

    小白苦笑了下，他現(xiàn)在還沒有暴力抗法的打算，反正不涉生死，作為不超出他的底線，警局于他而言與山腳小院也沒有多大區(qū)別，至多也就是行動受限些，也就任由對方施作了。好在刓興報信后，小白就將許小露安置了出去?，F(xiàn)在孤身一人的沒有牽掛，無論將要發(fā)生什么都可以從容應對。

    一陣翻箱倒柜后，自然無法搜到槍械，但來襲的警察們也不沮喪，又以懷疑他與一樁謀殺案有關聯(lián)的理由，將他暫拘回了警局收審。

    這是小白第二次進這地方了。這次對方?jīng)]有動用那些下作、刑訊手段，只是循規(guī)蹈矩的安排了突審，大功率的探照燈頭下，審訊的老警察巧妙的運用了造勢、誤引、言語刺激、心理暗示等等審訊手段。但換來的始終都是小白的無動于衷。

    對方是做老了事的，對小白這種死鴨子嘴硬的做派也不意外，應對的法子多的是，仍是不溫不火的繼續(xù)審訊。

    但對方這種勝券在握進退自若的心態(tài)在持續(xù)了三天三夜疲勞轟炸般的審訊后，就逐漸被焦怒替代了。

    在這三天時間里審訊的警察已經(jīng)不知換了幾波，饒是輪番上陣，每人還是肝火上燎，眼含血絲，臉色都暗澀了些。

    倒是小白，三天前進來時什么模樣，到現(xiàn)在還是什么模樣，連呼吸節(jié)奏都不曾亂上一分，不僅不眠不休似乎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精神狀態(tài)，三天來滴水未進似乎同樣沒有影響他的身體。別說皮膚未見燥晦，連嘴唇都還是之前那副水潤顏色。

    從始至終，小白唯一的感覺就是從探照燈上射出的光線這么近距離的照在身上，讓人感覺有些溫暖。

    “拒不交代是沒有用的，我們已經(jīng)完全掌握的了你的犯罪證據(jù)，這些是那幾個被害者被害當日，你對應時間段所出現(xiàn)的地點，你還有什么好說的”，明顯有些焦慮了的老警察將他們唯一掌握的一份關鍵資料啪的一聲摔到小白的面前，厲聲問道。

    從資料掀開的扉頁里，小白看到他干掉那幾個家伙對應時間段里的乘車路線，監(jiān)控攝像都有被調(diào)閱。但這也不能證明什么，頂多說明那些家伙死掉時，他恰好出現(xiàn)在了對應的地方而已，有被懷疑的可能，還能說明什么？

    想到這小白突然想起以前看電視時的一句臺詞，于是微微笑了下。

    “笑？我看你到時候哭都不哭不出來，證據(jù)確鑿，你還有什么好說的”見著小白的反應，老警察心中大怒，強壓下怒氣作不屑狀譏諷著說道。不待話音落地，又陡然厲喝“說，九月七號晚八點，你到咸寧做什么去了，是不是殺害了辛某”。

    這就是瓦解疑犯心里防線后開始誘導了，小白抬頭看了眼對方這三日來憔悴了不少的臉色，又一次淺笑著微微搖了搖頭，然后耷拉下眼皮，專心一意的看向面前反射這亮光的桌面。

    小白這副反應這幾日審訊的警察已經(jīng)見過多次了，這分明是不屑一顧的嘲諷，頓時老警察再也按捺不住這三日積下的怒火，呼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睛暴突雙拳緊握，作勢就要撲過來將小白痛毆一頓。

    就在即將打著小白時老警察突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一下猛的剎住了動作，由于行進間轉(zhuǎn)換的太過突然，甚至差點閃到腰。

    老警察深呼了幾口氣，死命壓下胸口的怒氣。小白連眼皮都沒抬，他能看出老警察克制的十分痛苦，對方的身體應為這種強自忍耐都有了些輕微顫動。

    老警察轉(zhuǎn)回桌對面，坐了下來，心中思量是不是該換種審訊的方式，對方的頑固是他當了這么多年警察來所少見的。

    坐下后老警察想了想，長吁了口氣，然后將身體放松，拿過桌上的水杯緩緩喝了口水，從口袋了掏出支煙，自顧自的點上，靜靜看向探照燈下的小白。

    他是知道小白不吸煙的，所以就沒有遞，在這幾日里之前有過警察用過這個套過近乎。以往好多同樣頑固非常的嫌犯，往往心神焦慮下，被這種交心似的對待軟化心理防線，然后被瓦解從而放棄抵抗的。

    但對面這個年輕的嫌犯不同，從始至終，老警察都沒有從對方身上發(fā)現(xiàn)絲毫心理防線松動的跡象。

    這還是他三日來首次以一種打量的目光觀察小白，心態(tài)調(diào)整了，看人的感官自然又是不同。之前他老是運用種種審訊手段試圖瓦解對方的抵抗，注意力更多的停留在對方神情的變化上，以至于都有些忽略對方的年齡相貌了。

    疑犯很年輕，比他的孩子都要小上許多，光潔紅潤的臉色絲毫沒有因為這幾日的突審變得憔悴，眼神一如剛抓回來時的清明，神態(tài)輕松，給人一種淡然感。是的，淡然，這種本不應該出現(xiàn)這種年齡段的孩子身上的氣質(zhì)。

    老警察仔細回想了下對方這幾日里幾次不多的感情顯露，突然發(fā)現(xiàn)，對方每次微笑搖頭時，似乎并不全是嘲諷，仿佛更多的是一種淡然，就好像春天里看見的了花兒悠綻，夏日里看見了蝴蝶枝頭翻飛一樣，看見了開心可樂事時的怡然自樂。

    想到著老警察心里舒坦了些，原來這家伙并不是嘲諷他們，可心里剛舒坦下肝火又忽的燒了起來，該死得家伙，難道把他們的審訊這么嚴肅的事情當成是可樂的事了嗎？

    到底是有恃無恐，還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真是糟糕的感覺，老警察搖了搖了頭，深吸了口煙，苦笑著搖了搖頭。

    “小子，可以說說你剛才為什么笑不？”老警察笑著問道，心態(tài)調(diào)整后，語調(diào)也不再向之前審訊時那般嚴厲和居高臨下，少了心機，完全是像老朋友聊天時的那種。

    小白也發(fā)現(xiàn)了對方的這種轉(zhuǎn)變，抬頭看了眼對方，又將眼光轉(zhuǎn)向桌子上的水杯。

    這意思老警察自然明白，再次搖頭苦笑，起身去外面給小白弄了杯水端進來。

    “謝了”小白笑著對老警察說道，伸手拿過水杯喝了下去。

    “呵呵，不用謝”老警笑著說道，等小白喝完水又接著說道“難道你不知道有一種藥劑，可以將疑犯催眠，然后有問必答的”，說話時老警察還不斷地用眼神示意小白剛喝下去的那杯水，臉上露出一副狡黠的神情。

    “哦，還真有這東西啊”說著小白看向老警察笑了笑，將放下的水杯又拿了起來，舉到嘴邊又控了控，將里邊僅存的一點殘液滴進嘴里，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沒感覺有什么特別的味道嘛”，小白笑著說道。

    老警察作弄得逞的笑容頓時一呃，被噎得不輕，沒好氣的瞪了眼小白。

    審訊講究的是喜怒不形于色，高喝厲叱一番做作全不帶入個人的情感，就像做戲一般。此時老警察的這種轉(zhuǎn)變小白自然分辨得出真?zhèn)?，雖仍不免有功利的心思，但卻沒了欲得而故為之的心機。

    既然不是陪人演戲做作，這三日來無人說話的寂寞也確實熬人，小白自然有心思跟他說話。

    老警察見了小白作為，心中也是一喜，看對方模樣，竟是不期然軟化了心防，真應了有心栽花花不發(fā)，無心插柳柳成蔭。但多年的審訊工作，早練的人老成精，臉上不露分毫，接著說道“你還沒說你先前笑什么呢”？

    “就是突然想起了句臺詞”小白笑著說道，潔白的牙齒在探照燈的照射下，反射出的亮光晃得老警察陣陣恍惚。

    “哦，什么臺詞”老警察自然知趣的接道。

    “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小白樂著說道。

    老警察頓時再被噎著。

    “你似乎一點都不擔心害怕啊”老警察挖苦的用指頭點了點桌子上先前出示的那份證據(jù)。

    “為什么要擔心害怕”小白淡笑著反問道。

    老警察想了想，竟是點了點頭。

    其實老警察知道，按照審訊的流程，現(xiàn)在就應該接著說什么證據(jù)確鑿，狡辯也沒有用之類得攻潰對方的心理防線，但此時卻是沒來由的在腦中將對方的案子在腦子里捋了遍，僅憑手上已有的證據(jù)，的確不能證明對方有罪，這么說的確是沒什么好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