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秀女禮儀

    次日，芙洛選了一件樣式簡單卻別致的粉色袒襟絹紗曳地長裙，腰上束著白色暗荷紋腰帶，臂上挽了白色荷紋絹紗，飄逸而嫵媚，清雅淡靜，讓人眼前一亮卻不覺華麗逼人。又讓碧梧梳了個丹鳳髻，在一邊斜插了九支鸞鳥芙蓉玉發(fā)釵，另一邊則嵌了九枚小小的珍珠，這種不協(xié)調(diào)的美反而讓人覺得新鮮，眉間點了七彩花鈿，整個面部頓時嫵媚了起來。

    “公主，你今天真美??！”綠葉的眼睛都看直了。

    “是啊，娘娘這么戴首飾真是別致。”碧梧也嘆道。

    “都是你們兩個手巧啊。”芙洛其實也有點小得意。

    由于養(yǎng)傷，芙洛一直素顏在軒里，懶得梳妝，今日特地裝扮了一下，描了眉，敷了粉，涂了丹，人果然亮眼了許多，覺得自己比起那京城第一美女凌家小姐也不差。女人總是虛榮愛美的，芙洛在心里鄙視了一下自己。

    芙洛坐上點翠祥云鹿頭車到均玉館的時候，玉貴妃和蘭賢妃早已在座。

    “臣妾給貴妃娘娘，賢妃娘娘請安?！鄙碜由钌钜还Z氣甚是恭敬。

    玉貴妃和蘭賢妃心里都暗自詫異，想這芙妃請安哪次不是高傲敷衍，不想今日禮數(shù)這么周全，看來也是感到了新人的威脅吧。以前的芙妃根本沒有把蘭賢妃這個“年老”的女子放到眼里，玉貴妃當(dāng)初在玉真國時，芙洛是皇后的嫡生公主，她只是一個三等嬪妃的女兒，從來都是給芙洛請安。到了這炎夏的后宮，芙洛反而要給玉貴妃請安，自然不甘，所以每次都敷衍了事，行禮也是微微一躬而已。

    “妹妹免禮，我們姐妹今日在此也是為了給皇上分憂，為本宮分勞，挑選些合意的妹妹來伺候皇上，真是勞累賢妃妹妹和芙妃妹妹了。”玉貴妃的語氣儼然就是正宮皇后嘛。

    “娘娘過謙了，為皇上分憂本就是我等做嬪妾的應(yīng)盡的責(zé)任?！碧m賢妃一聲嬪妾讓玉貴妃的臉色頓時一暗。想來蘭賢妃是為了提醒玉貴妃，她不過也是后宮一名嬪妾而已。

    正當(dāng)二人暗潮涌動之際，內(nèi)監(jiān)來報，秀女已經(jīng)準備好了。

    “讓她們進來吧?！庇褓F妃道，聲音充滿了威嚴。

    第一個進來的女子，芙洛是認識的，正是那麗婕妤高傲的妹妹。

    “民女給貴妃娘娘，賢妃娘娘，芙妃娘娘請安?！?br/>
    玉貴妃瞧了瞧她，又看了看太監(jiān)呈上來的列了各個秀女身世的帖子，“去?！?br/>
    這麗婕妤仗著自己在宮里有些受寵，真是瞧誰都不上眼，玉貴妃自然是不會讓她的妹妹也進宮伺候皇上的。蘭賢妃面色平靜，粉靨帶笑，估計對麗婕妤也不是那么滿意啊。

    后面進來的女子也有宮里這個嬪那個妃的妹妹的，平日里巴結(jié)著玉貴妃的自然都留了下來，與她不睦的自然遣了去，這一場選秀根本就是在給蘭賢妃示威嘛。芙洛心里暗自搖頭。

    接下來是朝中官員的女兒。走在第一位的便是那禮部尚書的女兒凌小姐，芙洛見到了她的名字——凌雅風(fēng)，人美，名字也美。見到這位婷婷玉立的凌小姐時，玉貴妃的眼睛閃過了一絲憤恨，面容卻帶著微笑。

    “賢妃姐姐看這位凌小姐是留是去??？”這可是玉貴妃第一次征求蘭賢妃的意見啊。

    “全憑娘娘做主?！?br/>
    凌雅風(fēng)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諷刺，這二人可真會演戲！早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通過這最后一關(guān)的，即使不能成為后妃人選，只能留在宮里當(dāng)宮女，可憑自己出眾的容貌與才華，皇上最后還不是要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那就由芙妃妹妹決定吧?！庇褓F妃轉(zhuǎn)頭對側(cè)躺在榻上的芙洛道。

    凌雅風(fēng)早就看到了芙妃，她一人懶散地側(cè)躺在榻上，傲慢之極由此見之，至于庸俗，從她的容貌與氣質(zhì)上倒看不出來。誰都知道芙妃愛皇上愛得發(fā)瘋，愛吃醋也是出了名的。以前入住她偏殿的后宮小主，哪一個不是豎著進去，躺著出來的，后來皇上都不敢安排小主和她同住。不過她在后宮蠻橫的日子也不久了，想到這里凌雅風(fēng)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絲笑意。

    芙洛今天這樣側(cè)躺可不是她愿意的，主要是屁股上的傷還沒有養(yǎng)好，一坐下就疼，只好做出這傲慢之姿了。這時芙洛才知道玉貴妃為什么急著讓自己也來選秀了，估計就是想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自己，她自己雖不好拒絕，卻知道芙洛是絕不會這樣的美女成為選妃的。

    “凌小姐國色天香，才華橫溢，我看就留了吧?！?br/>
    玉貴妃、蘭賢妃和凌雅風(fēng)都愣了一下。芙洛都這么說了，玉貴妃想要再收回剛才的話自然是不可能，蘭賢妃和凌雅風(fēng)也驚訝于芙洛的突然轉(zhuǎn)性。

    “那就留下吧。”玉貴妃語氣里的咬牙切齒讓芙洛暗自好笑。

    接下來的女子，家世好的都留下了，家世差的自然就淘汰了。這宮里選妃啊，選的不是容貌，而是家世。

    “芙妃妹妹，本宮很久都沒和你聊天了，陪本宮走走好嗎？”玉貴妃突然對著芙洛道。

    芙洛自然是知道她要說什么的。

    二人在御花園里閑逛，“妹妹你瞧，春天這御花園里真是姹紫嫣紅，萬花爭艷啊，一不小心，人就容易迷了眼。”玉貴妃話中有話。

    “姐姐，你瞧那株薔薇花，開得煞是迷人呢，這好看的花啊，放在哪里都會惹人矚目，但就怕生壞了地方，被那些野花閑草的給教壞了，還不如放在自己眼下好生照顧，才能長得更合人意?！避铰逭Z帶暗示。

    玉貴妃轉(zhuǎn)過頭，詫異地看了看芙洛，“妹妹說得是?！弊旖歉∑鹆艘唤z笑意。

    芙洛與玉貴妃分手后，決定在這御花園好好逛逛，自從來了這炎夏后宮，好像還沒時間好好欣賞皇家園林的美麗。

    沒來之前，芙洛一直以為御花園就是個花園而已，如今看來卻仿佛一個巨大的園林。繞過幽靜的假山，賞過萬紫千紅的香花園，順著流水，扶著柳葉，芙洛與綠葉漸漸走到了乾元殿前的接天池。

    此時荷花還未盛放，但荷葉田田，也別有情致。芙洛還從沒見過這么大的荷塘，不由幻想起那荷花盛開之景。乾元宮、慶桐宮、云祥宮等宮殿都是圍著這接天池而建，每日開窗就有如此勝景，真是心曠神怡。聽說這些荷花是開國皇帝為了紀念蓮月皇后而栽下的。

    蓮月皇后是炎夏皇朝的第一位皇后，她伴隨著先皇統(tǒng)一天下開創(chuàng)了炎夏皇朝的盛世，并且獨得先皇的寵愛，成為炎夏皇朝開國皇帝軒允帝唯一的妻子，所以蓮月皇后在后宮仿佛是地位超然的神靈一般，每一個妃嬪都膜拜她，希望能得到君王的專寵。

    芙洛不由得想到自己，她居住的菡萏館孤零零地坐落在偏僻處，看來龍軒帝對自己并無多大寵愛啊，卻為何對自己以前在宮里的所作所為如此縱容呢？如果皇上將來不再縱容，自己的死期豈不是就不遠了？芙洛有些害怕，不由想起一首悲涼的詩來。

    “清塘引水下藕根，春風(fēng)帶露沾儂身。待到花開如滿月，攬勝誰記種蓮人?！避铰鍎偰畹竭@里，突然覺得眼前不遠處有明潢色的衣角閃了閃，她對這個顏色可謂非常敏感，一想到與皇上曾經(jīng)同床共枕，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芙洛趕緊側(cè)過身躲到柳樹的濃蔭背后，“綠葉，我們回去吧?！闭f罷，拉起綠葉的手躡手躡腳地走，感覺自己在那抹明潢色的視線外了，就一路狂奔。

    這一側(cè)的軒奧看到那抹狂奔的粉色后，問：“她是誰？”

    “回皇上，老奴也不知，估計是哪個偏殿的小主吧?！碧O(jiān)也沒看清是誰。

    “嗯，回吧。”軒奧擺擺手。

    “公主，你看到皇上為什么跑??？”綠葉不解，要是以前芙洛早就該撲上去了。

    “皇上？本宮沒有看到啊。只是興致發(fā)了，想跑跑而已。”芙洛裝傻，“剛才你看到皇上了嗎，你為什么不告訴本宮？”

    “沒，沒，奴婢也沒看清楚。”

    四月十五，朝會。

    “嬪妾給貴妃娘娘請安?！避铰骞ы樀貙τ褓F妃行禮。

    “免禮吧。你身子可好些了，本宮上次見你，氣色十分不好?！?br/>
    “謝娘娘關(guān)心，嬪妾的病已經(jīng)好多了?！?br/>
    “那就好，今日正是有一件緊要的事情要交給你做?！?br/>
    “敬請娘娘吩咐?！?br/>
    “妹妹也知道，新選出的秀女在宮里得經(jīng)過一個月的調(diào)教才能伺候皇上，那時皇上也會酌情將她們留下，或者指配給龍子皇孫，王公大臣等做妻室。她們今后都是咱們炎夏皇室身份尊貴的女人，所以調(diào)教這些新來的秀女，例朝都很重視?！?br/>
    玉貴妃潤了一口茶后繼續(xù)道：“這調(diào)教秀女的事歷來都是由宮里三品以上的嬪妃來負責(zé)的。如今宮里三品以上的嬪妃也就只有本宮、賢妃和妹妹。賢妃如今因大皇子病著，無暇他顧，本宮每日處理這后宮之事已經(jīng)焦頭爛額了，這次就只能有勞妹妹你了。”

    “能為娘娘分憂，是嬪妾的榮幸?！庇褓F妃微笑著點了點頭?？墒钱?dāng)芙洛轉(zhuǎn)過頭去的時候，玉貴妃的眼里卻閃過了一絲陰狠。以前的芙洛傲慢低俗，對玉貴妃來說絲毫沒有威脅，不過是手底下的一把殺人刀而已?？涩F(xiàn)在她仿佛從芙洛身上看到了當(dāng)年玉真國皇后的影子，也正是那位玉真第一美女讓她的母妃失了圣寵，抑郁而終，自己從小也備受欺凌。她再不能讓歷史重演。

    回到菡萏館，芙洛將這個消息告訴了綠葉和碧梧，哪知碧梧聽后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碧梧，有什么不妥嗎？”

    “沒有，碧梧只是擔(dān)心娘娘的身子受不了?！?br/>
    “這倒不用擔(dān)心，只是本宮對如何教習(xí)禮儀還不是很明白，擔(dān)心到時候出丑。”

    “娘娘不用擔(dān)心，旁邊自會有教習(xí)嬤嬤教眾位秀女禮儀的。娘娘平日只需得空時去看看就成了，怕的就是秀女們明爭暗斗，鬧出什么丑事就不好了?！北涛嘀荒馨言捳f到這里了。

    “哦，本宮會教導(dǎo)她們的。碧梧，那討封舞又是怎么回事??？”

    “回娘娘，那是皇上親選秀女時，那些秀女獻給皇上的舞，這事娘娘不用擔(dān)心，自有婉梨院的姑姑會教那些秀女練習(xí)的。只是在皇上面前露臉的事，最容易引起秀女間的紛爭。聽說上屆有個秀女為了在跳舞時爭個顯眼的位置，居然給另一個秀女下了毒?！?br/>
    唉，芙洛暗嘆一口氣，還沒有見到皇上，就已經(jīng)開始殘酷的競爭了，后宮女人的命運早已注定了是個悲劇，只是很多人還不明白而已。

    黑暗中，李嬤嬤伏身跪在賢妃的面前。

    “娘娘有何吩咐，老奴一定竭盡全力。”

    “李嬤嬤你辦事本宮一直都是放心的。這次你輔助芙妃調(diào)教秀女禮儀，對她可要畢恭畢敬。對那些秀女嘛，嬤嬤該幫芙妃立威的就要幫她立威，可別讓那些秀女小覷了她和她身后的貴妃娘娘。務(wù)必要讓她們都知道貴妃和芙妃才是她們得寵的最大阻礙?！?br/>
    “娘娘放心，老奴一定為娘娘辦得妥妥帖帖?！?br/>
    “嗯，嬤嬤的二兒子在我爹手下當(dāng)差也有幾年了吧，也到了提拔的時候了?！?br/>
    “謝娘娘的大恩大德?！?br/>
    次日，芙洛帶著綠葉和碧梧來到秀女接受調(diào)教的興德殿。

    “給芙妃娘娘請安?！北娦闩?。

    “妹妹們進了宮，今后就是一家人了。本宮忽然想起一個故事，不知大家有沒有興趣聽啊？”芙洛頓了頓后，娓娓道來。

    從前，有一個叫吐谷渾的國家。國王阿豺有20個兒子。他這20個兒子個個都很有本領(lǐng)，難分上下?？墒撬麄冏允驯绢I(lǐng)強，都不把別人放在眼里，認為只有自己最有才能。平時20個兒子常常明爭暗斗，見面就互相譏諷，在背后也總愛說對方的壞話。阿豺見到兒子們這種互不相容的情況，很是擔(dān)心，他明白敵人很容易利用這種不睦的局面來各個擊破，那樣國家的安危就懸于一線了。阿豺常常利用各種機會和場合，苦口婆心地教導(dǎo)兒子們停止互相攻擊、傾軋，要相互團結(jié)友愛?？墒莾鹤觽儗Ω赣H的話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表面上裝作遵從教誨，實際上并沒放在心上，依然我行我素。阿豺一天天老了，他明白自己在位的日子不會很久了。兒子們怎么辦呢？再沒有人能教誨他們，調(diào)解他們之間的矛盾了，那國家不是要四分五裂了嗎？究竟用什么辦法才能讓他們懂得要團結(jié)起來呢？一天，他終于有了主意。他把兒子們召集到病榻前，吩咐他們說：“你們每個人都放一支箭在地上?！眱鹤觽儾恢喂?，但還是照辦了。阿豺又叫過自己的弟弟慕利延說：“你隨便拾一支箭折斷它?！蹦嚼禹樖謸炱鹕磉叺囊恢Ъ砸挥昧?，箭就斷了。阿豺又說：“現(xiàn)在你把剩下的19支箭全都拾起來，把它們捆在一起，再試著折斷?！蹦嚼邮钩隽顺阅痰牧猓а缽澭?，折騰得滿頭大汗，也沒能將箭折斷。阿豺緩緩地轉(zhuǎn)向兒子們，語重心長地開口說道：“你們也都看得很明白了，一支箭，輕輕一折就斷了，可是合在一起的時候，就怎么也折不斷。你們兄弟也是如此，如果互相斗氣，單獨行動，很容易遭到失敗，只有20個人聯(lián)合起來，齊心協(xié)力，才會產(chǎn)生巨大的力量，可以戰(zhàn)勝一切，保障國家的安全。這就是團結(jié)的力量！

    聽了芙洛這番話，有頓悟點頭的；有毫不在意的；有暗自驚心的，例如凌雅風(fēng)。她實在沒想到芙妃居然能講出這么生動而有寓意的故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