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攜手醉紅塵之晉江獨家發(fā)表從孫箐出現(xiàn)、期間兩人互不相讓的口角紛爭、到最后孫箐怏怏不樂地離開,由始至終，蕭云溪沒有急于澄清什么。鹿塵想得明白,因為事發(fā)突然,他像個刺猬一樣豎起全身的刺防御敵人入侵，根本沒時間也沒心情去解釋這一切的合理性。

    鹿塵能夠理解,但心里非常不痛快。

    盡管洛明遠反復(fù)強調(diào)整件事是一個局，是競爭對手派人來砸場子，鹿塵卻無法相信事情可以巧到蕭云溪的前女友和前姐夫一同出現(xiàn)。

    對方的用意昭然若揭，這并不是針對洛明遠以及嘉木拍賣行,而是專程來惡心蕭云溪的——難道只因他是洛明遠的師弟、是目前洛明遠最為信任的人,就必須承擔(dān)所有痛苦嗎？

    不知不覺間,鹿塵已經(jīng)在替蕭云溪難受了,她如困獸一般在房間里走來走去，又焦慮又煩躁，壓抑了大半天的情緒好似洶涌的洪水,幾乎要破堤而出,淹沒她整個人。

    現(xiàn)在打個電話給他？鹿塵猶豫著,拿起手機又放下。

    洛明遠白天受了不小的刺激,蕭云溪這會兒肯定陪在師兄身邊，貿(mào)然打過去必將打擾他們談話……不知過了多久，鹿塵望望窗外愈加深沉的夜色，又低頭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時鐘,已是九點四十。她醒過神,發(fā)覺苦等下去不是辦法——直接去找他才對！她匆忙抓過外套,胡亂披在身上就沖出了房間。

    蕭云溪住在十層的雙人標(biāo)準(zhǔn)間，房號1026。鹿塵心急如焚，根本等不及坐電梯，從防火通道的樓梯一路跑了下來。門是虛掩的，房間里面幾人打牌的歡笑聲和牢騷聲聽得一清二楚。這幫不知愁滋味的同事，心情從不會受到外界半點的影響——鹿塵深知這節(jié)骨眼上，蕭云溪不可能參與任何休閑游戲，她于門外駐足片刻，趕忙往洛明遠的房間跑去。

    1001是十樓走廊最東邊的一間，房間面積大，也相對安靜。鹿塵氣喘吁吁地摁下門鈴，滿心期待蕭云溪來開門，可是她等來了神色憔悴的洛明遠，“小鹿？有事嗎？”

    “師父，我想問問……”鹿塵赧然一笑，轉(zhuǎn)移話題道，“您收到我的郵件了嗎？”

    “收了，云溪幫我查收的。”洛明遠端詳著鹿塵，忽而笑了，眉間的愁云也漸漸散開去，“你這孩子，有什么話不好問的？是想問云溪去哪兒了對吧？他八點半就從我這兒走了，你可以打手機直接問他?！?br/>
    鹿塵紅了臉，卻強作鎮(zhèn)靜，胡亂應(yīng)了一句，“行，我知道了，師父您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不等洛明遠繼續(xù)說話，她倉皇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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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狂奔，直到跑回十六樓，鹿塵漸漸慢下腳步，肺像要炸開似的隱隱作痛，下意識地大口呼吸著走廊里清新劑味道的空氣。緩了好一陣兒，她才走到房間外，摸出房卡開鎖，門卻從里頭自動開了。

    蕭云溪擋在門口，裝出一副兇神惡煞的表情，“出去不鎖門，不怕房間里藏個壞人嗎？”

    “你……”鹿塵本想問他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轉(zhuǎn)念一想，凡事都要問清楚實在太累，只要他安然無恙，她懸著的心也就安穩(wěn)了，“少誑我！你嘴皮子功夫那么好，到服務(wù)臺再要一張房卡能有多難？”

    “是嗎？”蕭云溪極為應(yīng)景地接過話茬，“你在夸我？真好，每個字都特中聽。那——待會兒咱們就試一試我這‘嘴皮子功夫’，免得閑置造成浪費！”

    鹿塵假裝沒聽到，一個側(cè)身擠進房間，“剛才我去師父那兒找你，他說你很早就走了。你那間房，小王他們四個正在打牌，吵得昏天黑地。我想你平時喜歡安靜，肯定不會待在那里……”

    蕭云溪關(guān)好門，回過頭笑道：“一會兒不見，十分想念是不是？”

    “想念你？怎么可能？我是怕……”

    話說到一半卡了殼，眼前的景象讓鹿塵啞然失笑。之前她放電腦的小桌已經(jīng)挪到了客廳正中，外賣的便當(dāng)盒滿滿當(dāng)當(dāng)擺了一桌子；臥室床邊的兩把扶手椅好像兩位忠誠的士兵，一左一右地守在桌邊，像是等人快快坐上去享受美食。

    “沒吃晚飯的小孩兒，你現(xiàn)在餓不餓？”蕭云溪從背后輕輕擁住鹿塵，“我跟本市的朋友打聽了口碑最好的燒烤店，正好離得不遠。下山跑了一趟，打包回來還是熱的呢，來，你沒食欲也陪我嘗一點?！?br/>
    明明一切正常，怎么會有種天搖地動的暈眩感……鹿塵暈乎乎地嗯了一聲，暈乎乎地坐到了桌旁椅子上。

    飯盒的蓋子被蕭云溪依次打開，很快，烤串的香味溢滿整個房間。她咽了咽口水，剛想拿起一串雞翅，他卻先一步遞上粥碗，“喝這個，胃里不空了再吃別的?！?br/>
    “好?！甭箟m聽話地捏湯匙，小口小口喝起粥來。粥熬得很爛也很甜，紅豆薏米山藥入口即化，一刻不停地喝完，胃里果然暖和不少。

    蕭云溪雙手奉上色澤誘人的烤雞翅和烤香菇，看鹿塵吃得開心，他不忘打趣道：“聽說刮風(fēng)天，雞翅和香菇更配喲——好吃吧？好吃我明天再去買?！?br/>
    鹿塵恢復(fù)了食欲，咀嚼的時候含混地答應(yīng)著：“嗯，好吃！”

    “那你邊吃邊想，看看B市有什么美食讓你惦記了好久還沒品嘗過?！笔捲葡f，“咱們住的地方是有點偏遠，交通還算便利，我打車來回，花不了太長時間?！?br/>
    “不，”鹿塵忽然大聲說，“明天你乖乖留在酒店休息，想吃什么我去買?！?br/>
    “沒事，你喜歡吃就告訴我?！笔捲葡X子轉(zhuǎn)得飛快，馬上明白了鹿塵話里的含義，征集活動的第二天是現(xiàn)當(dāng)代藏品專題，她這是不愿他累了一個白天晚上還繼續(xù)跑腿，妥妥的疼愛之情溢于言表！他感動地不知說些什么好，只呆坐著，看她像個饞貓兒一樣吃東西。

    鹿塵以為自己話沒說清楚，連忙解釋：“明天早九點開場，到下午五點收工，你要忙八個小時。就算中間有短暫的小休，也是非常累人的……”

    “小鹿，想喝酒嗎？”蕭云溪冷不丁問道，“我想喝，陪我一起好不好？”

    “好，”鹿塵對上他的視線，“我陪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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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風(fēng)聲不知何時加重了呼嘯之勢，偶爾還能聽見兩三聲樹枝折斷的脆響，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尤其突兀。

    鹿塵做了噩夢，驚醒后渾身打起了寒戰(zhàn)，害怕地蜷成一團。蕭云溪沒有睡著，他輕吻她的臉，一下一下地輕撫她的背，似乎這樣做可以驅(qū)散她心中的恐懼。

    “夢到什么了？”蕭云溪小聲問，“可以告訴我嗎？”

    “好像是我爸爸，又好像不是?！甭箟m拼命搖了搖頭，“海水灌進了船艙，周圍全是水，每個人都在呼救。我想游到他身邊，但是來不及，我們中間隔著一道鐵欄……”

    蕭云溪從未聽鹿塵談起她的父親，僅根據(jù)她零星的只言片語隱約猜到一些信息。那是一個悲傷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似乎沒能逃過劫難?；蛟S杳無音訊還能給人一線生機，看不到希望才是最壞的結(jié)局。他不懂怎樣安慰是有效的，只好緊緊地摟她入懷，用肌膚的接觸給她最貼近的溫暖。

    聽著蕭云溪堅實有力的心跳聲，鹿塵終于平復(fù)下來。兩人靜靜地相擁，誰也沒先開口說話。

    忽然，她抬起手，撫摸他的臉頰和耳朵，隨即猛地吻上他的嘴唇，像溺水者迫切需要氧氣一樣，吻得他無所適從。她非常清醒，清醒地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他也很清醒，即使幾小時前喝過酒，他卻對酒精免疫一般毫無醉意。她的手像有魔力，滑過他的皮膚，迅速點燃了一簇簇小火苗。他積極地回應(yīng)著她，甚至比她更熱烈，熱烈到整個人軀殼不復(fù)存在，只余靈魂在熊熊燃燒……

    夜深了，窗外風(fēng)聲仍嗚咽不止。

    黑暗中，鹿塵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盯著煙霧報警器那一閃一閃的紅色小燈。這一刻，她心里前所未有的明凈，僅聽得見蕭云溪均勻的呼吸。她發(fā)了會兒呆，微微側(cè)身，貼上他的胸膛，貼得如此緊密，仿佛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他的懷抱更安全的地方。

    洛明遠感慨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蕭云溪卻指明肯定是公司內(nèi)部的人搞的鬼。辦公室不宜久留，他們走上樓頂天臺，任冷風(fēng)驅(qū)散昏昏欲睡的疲倦感，也正好借此地商量進一步的對策。

    “師兄，選擇在空調(diào)里裝攝像頭的人，想必智商也高不到哪里去?！笔捲葡o跟在洛明遠身邊，壓低聲音說出想法，“我找專業(yè)人員來做個徹底的排查，看看你的辦公室還有沒有其它監(jiān)控設(shè)備?！?br/>
    “行，都交給你了！”洛明遠拍拍蕭云溪的肩膀，“年一過完，緊接著就是春拍全球公開征集活動，國內(nèi)B市、S市這兩站最為關(guān)鍵，我派你去，怎樣？”

    蕭云溪凝神靜氣地想了想，說：“如果小鹿去，我就去！”很快，他自嘲地笑了，“四面楚歌的時候，我還這么高調(diào)地秀恩愛，引起公憤概不負責(zé)?！?br/>
    洛明遠也笑：“你要是哪天忽然低調(diào)了，恐怕連我都不適應(yīng)。小鹿是個好姑娘，我希望你倆修成正果?！?br/>
    “借你吉言，我們的婚期不遠了！”蕭云溪抱拳謝過洛明遠，又補充說，“師兄，B市是首站，你得親自坐鎮(zhèn)，給那幫搞內(nèi)訌的來個下馬威?！?br/>
    洛明遠聞言一笑，“云溪，在我面前你孩子氣一點沒關(guān)系，當(dāng)著外人一定注意。”

    “遵命，大師兄——”蕭云溪調(diào)皮地敬了個禮。

    “越說你越來勁了？”洛明遠像多年前與蕭云溪初次見面那樣，給他當(dāng)胸一拳，“所有師兄弟里，數(shù)你天資最高，弱點也是最明顯的。收藏這一行，水|很|深，稍有差池就會被人利用，更嚴(yán)重的可能惹來殺身之禍……”

    蕭云溪遠在國外的兩年多時間，醉心于自己的繪畫事業(yè)，不曾關(guān)注過國內(nèi)收藏界的動向。聽洛明遠講得如此危言聳聽，他第一反應(yīng)是師兄為了讓他提高警惕而夸大其辭，轉(zhuǎn)念細想了想，師兄畢竟比他年長三十幾歲，見多識廣，看問題面面俱到，雖然險些被偽善小人欺騙，但整體上極少出錯。最后，蕭云溪接受了洛明遠的建議，話題就此打住，兩人誰都沒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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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拍征集會B市首站，懷揣奇珍異寶的收藏者蜂擁而至。九點開場后，人員愈發(fā)密集，嘉木拍賣行雇傭的安保公司又增派了一些人手，以維持現(xiàn)場秩序。

    頭一天是書畫和瓷雜專場，蕭云溪表面上樂得輕松，心里卻始終繃著一根弦。他帶領(lǐng)幾位下屬，于會場內(nèi)來回逡巡，密切注意著來往人群，不放過任何一點可疑的風(fēng)吹草動。

    盡管防守功夫做的不錯，卻仍有競爭對手混了進來，而且他們出現(xiàn)的地方是最容易被忽略的——男衛(wèi)生間。

    洛明遠剛走出隔間的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迎了上來。

    “洛總，好久不見！”甄誠疾步上前，殷勤地寒暄道，“六年彈指一揮間，您別來無恙??？”

    洛明遠微笑一下，“多謝掛念，鄙人還算硬朗?！?br/>
    甄誠看了看洛明遠周圍，不見其他人陪同，問話便多多少少帶著挑釁的意味了：“如此重要的活動，洛總為何不帶助手出席？或者說，嘉木拍賣行除了您本人，難道沒有別的撐得起臺面的專家了么？”

    “這么說，甄先生如廁的時候總要帶著跟班？我可沒有這類癖好?！甭迕鬟h面色如常，警告道，“至于嘉木的專家陣容，輪不到你過問?！?br/>
    “洛總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毒舌？”甄誠保持著得體的笑容，“您的高明招式，果然是晚輩學(xué)不來的。”

    洗了手，洛明遠走到門口又停下，“年輕人，我不清楚你怎么弄到的邀請函。嘉木的征集活動僅面向網(wǎng)上做過登記的廣大藏友。同行是冤家，你明白么？抱歉，這里不歡迎你，請你離開，否則我叫保安趕你走！”

    話已至此，甄誠的神情驟然變了，“洛總，當(dāng)年的事，雙方都有責(zé)任。您大人大量，別因為黎大師那幅秋林紅遍的山水畫記恨我一輩子——”

    “六年前你們使詐用高仿?lián)Q下真畫，轉(zhuǎn)手把真畫賣給老外，丟的是整個圈子的臉。”洛明遠怒道，“我寫的鑒定意見被你們老板當(dāng)場否了，后來出了事又想讓我背黑鍋，這就是你號稱的雙方都有責(zé)任？！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甄誠攔在門口，阻止洛明遠離開，他先講了一堆撇清責(zé)任的車轱轆話，而后搬出當(dāng)時事件的細枝末節(jié)試圖自圓其說。

    洛明遠根本無心聽，冷笑道：“看在你師父那幾分薄面上，我暫時不會報警抓你。倘若你繼續(xù)糾纏不休，我也就遂了你的心?！币话淹崎_甄誠擋在身前的手臂，洛明遠說：“年輕人，以后的路還很長，好自為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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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審環(huán)節(jié)的房間里人頭攢動，鹿塵被周圍一聲蓋過一聲的嘈雜攪得心亂，正在為一件元代釉里紅瓷罐的真?zhèn)畏鸽y時，忽然瞧見洛明遠臉色極為難看地走了進來。她不及細想，連忙請這位準(zhǔn)師父掌掌眼。

    洛明遠雖是心情欠佳，卻沒有拒絕，他將瓷罐托在手中，目測了型釉色光四個基本元素，直截了當(dāng)搖了搖頭，“不對?！?br/>
    一旁的貨主面露不悅，沖鹿塵絮叨半天，堅決聲稱這件貨是正規(guī)程序拍得，并且報上貨品出處。鹿塵好言安撫無效，情急之下，她拿起對講機呼叫了蕭云溪。

    本要轉(zhuǎn)身離去的洛明遠，一聽到貨主道出的拍賣行名號，瞬時收住了腳步。近些年收藏市場熱度越炒越旺，從業(yè)者卻是素質(zhì)各異、良莠不齊。洛明遠想起方才那個叫甄誠的家伙，和甄誠就職的那家臭名昭著的拍賣行，再看看面前這位上當(dāng)受騙的貨主，他怒從心頭起。

    “小鹿，把那罐子遞給我！”

    洛明遠這一聲怒吼，將周圍七嘴八舌的噪音鎮(zhèn)住了，人們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卻都抱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tài)圍攏過來。

    “洛總，您……”鹿塵怔怔地站在原地未動，深感不妙。她眼角余光瞥見蕭云溪朝這邊跑，心里稍稍踏實一點，不僅想到了拖延時間的方法，也順勢改了口：“師父，貨主的意思是請咱們做個全面測評，他說不介意在底部鉆孔取一點瓷粉做碳14測定?！?br/>
    洛明遠心火燃得正旺，滿腦子都是先砸為快的想法，哪里聽得進去鹿塵這套說辭，他想自己上前去夠瓷罐，卻被蕭云溪一個閃身攔得密不透風(fēng)?！皫熜?，你身體不舒服，我陪你到樓上休息?！?br/>
    “休息？這個時候你讓我去休息？云溪，有人做局來砸場子，我偏要破了局毀了假貨，也借機給藏友們一個警告。”

    “師兄，你聽我的、必須聽我的！”蕭云溪緊緊地抓住洛明遠的雙臂，“不管誰做的局，咱不能主動往里栽。你冷靜一下，待會兒我讓安保公司清場，到時咱們再細說……”

    “來不及的，云溪，你別攔我！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再流入市場去騙人！”洛明遠素來平和沉穩(wěn)，今天確實被刺激到了，他不顧身份形象，瘋了似的要砸掉那件仿元代釉里紅的瓷罐，即使當(dāng)著媒體的面他也不在乎。

    “呵呵，老了，到底是老糊涂了——”一個故意拖長了音調(diào)的男聲傳入大家耳中，“各位藏友，你們瞧，嘉木的元老已經(jīng)發(fā)了瘋，真東西說成是假的，你們的寶貝他完全不當(dāng)回事！”

    循聲望去，人群之外站著一男一女。

    男人身材高大，臉頰瘦削且皮膚極差，五官雖不丑但也稱不上英俊，所穿禮服倒是名牌，卻毫無氣質(zhì)可言，他眼中輕蔑的笑意只能給人一種狡猾猥|瑣的印象。女人衣著華麗妝容精致，一張嬌小的臉龐，眉眼斜掃入鬢，自有一番風(fēng)韻，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完美的頭身比例，不用問也能猜出她的職業(yè)。

    鹿塵愣了：眼前這個女人，怎么和蕭云溪燒毀的那幅畫像上的人一模一樣？她不禁抬頭望向蕭云溪，見他神情復(fù)雜欲言又止，即明白了來者何人——至少女人的身份一目了然，不必再追問。

    洛明遠趁所有人注意力轉(zhuǎn)移的當(dāng)口，再次去奪貨主懷抱里的瓷罐，兩人幾乎廝打成了一團。蕭云溪反應(yīng)神速，緊緊揪著洛明遠，協(xié)同聞聲趕到的保安一起，制止了即將發(fā)生的鬧劇。

    “嗨，沒想到你能以大局為重，云溪，以前你可是唯恐天下不亂的?！迸吮砬闃O為夸張地揶揄道，“誰那么厲害讓你轉(zhuǎn)了性子？哦，我知道了，是你身邊的小姑娘嗎？”

    蕭云溪看都不看前任女友，視線越過她停在遠處某個位置。

    “我的未婚妻不需要你這種人來評頭論足。孫箐，我也沒想到你挑來挑去最后選擇了我的前姐夫，我提醒你一句，甄誠不是什么好人，不過如果你是心甘情愿登上賊船，我只有祝你一路順風(fēng)了。”

    “不懂！”

    “敬酒不吃吃罰酒？”鹿塵揪住他的耳朵，佯作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非讓我動用武力，非把我變成悍婦，你就滿意了？”

    蕭云溪眨眨眼睛，可憐巴巴地小聲嘀咕：“也許你本來就是悍婦……”話音未落，他的肚子倒是先發(fā)出了抗議，咕咕地響了好幾聲。

    “還說不餓？身體是不會撒謊的。”鹿塵噗的一下笑出來，連忙拿過床邊矮柜上的手機查看時間，“不到七點？我以為睡過頭了?！?br/>
    “你有急事要辦？”蕭云溪笑嘻嘻地舔著臉湊上前，“好不好玩？帶我一起去吧！”

    鹿塵快速穿好T恤和運動褲，下了床，“你不問問我為什么來L市嗎？”

    “我等著你先問我怎么找到你的。”蕭云溪抓過兩個枕頭當(dāng)靠墊，懶洋洋地偎于床頭，“算了，我主動交待吧，墨駒哥動用了一點小特權(quán)，幫我查了你的身份證都出現(xiàn)在哪些地方，所以我能在你趟渾水之前，及時趕到?！?br/>
    “你說的沒錯！我確實不該來。”鹿塵點開訂票軟件，發(fā)覺自己的訂單由于超時未付款而取消，而當(dāng)天回Q市的其它兩次航班也已滿員，她只得苦笑，“沒票了，我看咱們明天才回得去?！?br/>
    蕭云溪伸個懶腰，也穿起了衣服，“不急著回家。敢要挾你的那位神人，想必不是什么善主，我既然追來了，怎么也得拜會拜會?！?br/>
    鹿塵心有顧慮，坦言道：“不見為妙，我怕你們又打起來……”

    “好，我明白了。”蕭云溪說，“待會兒咱們踏踏實實吃頓早餐，然后我就約他出來見一面?！彼ｎD一下，繼續(xù)說道，“放心，小鹿，這一次，我不會再被他激怒?！?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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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于安全考慮，鹿塵將見面的地點定在了古城區(qū)鬧市最大的咖啡館。她和蕭云溪落座后不足一分鐘，甄誠便出現(xiàn)了。

    沒帶助理和司機，只身一人，這不是甄誠的風(fēng)格。昨天，雖然表面上看甄誠獨自坐在酒吧里，實則保護他的人就守在酒吧外面，精明如他，從不真正相信任何人，也不會貿(mào)然鋌而走險。

    鹿塵惴惴不安地望向窗外空地上停的汽車，卻沒發(fā)現(xiàn)甄誠昨天乘坐過的那一輛。

    甄誠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留情面地問道：“你擔(dān)心我雇打手來教訓(xùn)你們么？哈，看得出你對我誤解很深?！?br/>
    蕭云溪輕輕握緊鹿塵的手，示意她不要說話，一切難題交給他來解決。

    “當(dāng)著我的面，就沒必要時時刻刻秀恩愛了吧？”甄誠不屑地撇嘴笑笑，“云溪，難為你大老遠跑一趟，有什么話快說，別浪費彼此的時間?！?br/>
    “我有兩個請求?！笔捲葡f，“第一，請你在小鹿面前講清楚，當(dāng)年我究竟是不是花了你的錢付的學(xué)費，我姐姐是不是靠你養(yǎng)活；第二，我希望你給個確切的日期，哪一天或者哪個時間段，我會收到法院的傳票?！?br/>
    甄誠嗤笑道：“嗬——你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啊這是！”

    蕭云溪神色如常，沒有絲毫的慍怒情緒流露，“你只需要說出事實，其他不相干的廢話，你說多了累，我們也沒工夫聽?！?br/>
    “幾年不見，你果然進益不??！”甄誠突然發(fā)起了感慨，“好吧，遂了你的意。酒會上我那么說是典型的激將法，你確實經(jīng)不起刺激，一提你姐姐你就要殺了我——我實話實說，你美院三年的學(xué)費，都是你勤工儉學(xué)自己攢的。本來嘛，你沒出名前單靠臨摹世界名畫就能夠養(yǎng)活自己了，出了名更是大把機會賺錢，不需要我接濟?！?br/>
    “我的事就此打住?！笔捲葡?，“我姐姐，有沒有花過你一分錢？”

    甄誠搖了搖頭，無奈地回答：“沒有。云蕾的工作能力一向出色，很多時候我不得不欽佩她那股不服輸?shù)膭蓬^。離婚時，她把我送她的所有禮物都退還給我，甚至包括最初追求她時我在街邊攤買的手鐲……五十塊而已，她真的要和我斷得這么清楚么？”

    蕭云溪說：“好，我只要小鹿知道真相就可以了?！?br/>
    人前不打誑語，人后默然承受，被誤會時不急于反駁，被打壓時不輕易屈服，他的另一面，如此澄凈泰然——鹿塵側(cè)過頭，望望蕭云溪，心中不禁生出滿滿的愛意。他像是心靈感應(yīng)一般，適時地看了回來，目光交匯之時，兩人都不說話，只淡淡一笑，對方的想法已了然于心。

    “終于明白，只羨鴛鴦不羨仙是怎樣一種狀態(tài)了。”甄誠自嘲地笑笑，“你們倆啊，絕配！”

    蕭云溪一抬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先別忙著捧|殺。我的第二個請求，正等著你的答復(fù)。”

    甄誠說：“不忙，來都來了，總得喝點再走。”他叫來服務(wù)生，點了兩杯黑咖啡和一杯拿鐵，“云溪你這幾年口味沒變吧？小鹿愛喝什么口味我不知道，隨便喝喝吧！”

    “謝謝你的好意?！笔捲葡尫?wù)生先別走，改了餐單，只留下一杯黑咖啡。

    “你警惕性這么強，過分了吧？”甄誠面露不悅，“難不成大庭廣眾，我還能趁你不注意給你們下藥？”

    蕭云溪說：“你誤會了。我們倆睡眠都不太好，早就戒了咖啡。”

    “行吧，話已至此，我說別的也是多余?！闭缯\嘆口氣，“不管你怎么想，該做的禮節(jié)我一樣沒少，也算是對得起我的前妻你的姐姐……”

    “打??！我不想聽你懷舊。請你明白一件事，我姐姐和你不會再有交集，你們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從此都不去打擾對方?！笔捲葡驍嗟?，“接下來，我等著你提起訴訟索賠。還有，你不要再糾纏小鹿，她心善，才被你利用。這句話我只說一遍?！?br/>
    甄誠舒展了眉頭，成竹在胸地笑了：“既然你有心理準(zhǔn)備應(yīng)訴，那我確實不用患得患失地怕影響你的前途。其實，我委托的律師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只等我一個電話他就按計劃實行?！?br/>
    蕭云溪也笑，“沒問題，我等著！”

    黑咖啡送了上來，甄誠捏著小匙攪拌幾下，啜飲一口，說：“小鹿很好，很優(yōu)秀，但你想沒想過，她身上總有你不知道的事，不是么？你敢打包票你對她的經(jīng)歷了如指掌？”

    “你這話什么意思？”蕭云溪捏緊拳頭，空氣中充滿了劍拔弩張的意味。

    “四年前，Q市濱海區(qū)珊瑚大道，候鳥酒吧。”甄誠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你的小鹿，當(dāng)時不叫鹿塵，她用了假名字推銷啤酒，確切地說，是藝名。你想象不出，她有多受歡迎，很多男人為她發(fā)狂……”

    鹿塵騰地站了起來，未及開口，蕭云溪也隨她一齊起身，同時警告甄誠：“你在這兒繼續(xù)編故事吧，我們沒時間奉陪！”

    “這怎么是編故事？”甄誠忽然大聲笑道，“云溪，你的心智并不像你的外表那么成熟啊，兄弟！你不相信我說的，沒關(guān)系——等你想問的時候，你直接問小鹿好了——問問她，酒瓶子爆|頭是什么感覺？還有，重點問一問，那個總是穿一身黑衣的小伙子到底是誰？他最后帶她去了哪里？”

    -

    回到酒店，一關(guān)緊房間的門，鹿塵就被蕭云溪的懷抱牢牢鎖定了。她仰起頭，與他對視，張了張嘴想說話，他卻先開了口。

    “噓——”他輕聲道，“你先聽我說，我不信甄誠編的那些謊話。不管你經(jīng)歷過怎樣的事，我都能接受。哪怕……哪怕你曾經(jīng)有過一段讓你刻骨銘心的戀愛史，我也保證，盡量不去想……”

    鹿塵沉默了片刻，如實相告：“甄誠說的那些，都是真事?！?br/>
    “不，不要說出來！”蕭云溪松開懷抱，逃避似的躲開鹿塵的目光，“我從來不敢告訴你，我特別沒有自信——我寧可不知道你以前的事，也不想拿自己去和誰比較?！?br/>
    “那我更有必要說給你聽了！”鹿塵牽起他的手，“我一直在等待一個適合的時機，也許現(xiàn)在就是?！?br/>
    “我……我吃醋。”

    鹿塵忍俊不禁，“先聽我說完，你再決定吃醋是吃一碗還是一壇，好嗎？”

    “呵，酒吧……”男人呲牙咧嘴地怪笑兩聲，“你這里三教九流的人來得多了！憑什么針對我一個？”

    “別人都是文明人，只有你一進門就動刀動槍。我這里不歡迎你！”

    待年輕女子走到跟前，鹿塵才看清，她皮膚白凈，身材豐腴而勻稱，一身嶄新的服飾，如過節(jié)般穿戴得隆重正式。素白色的寬袖褂衫，外加酒紅色坎肩，七彩腰帶裝飾的百褶圍腰，下著與衣服顏色相同的素白長裙。而她肩頭那塊黑色羊皮披肩，格外美麗，由整塊黑羊皮制成，兩肩處點綴著絲線繡成的日月圖案和依次排列的“七星”。

    男人不懷好意地笑笑：“喲，瞧瞧，你穿成這個樣子，該不是想勾引誰吧？”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蹦贻p女子手持一支火鉗，示威似的揮動幾下，“最后警告你一次，要是不想讓我敲爛你的腦殼，就趕快滾回家去！”

    男人瞥一眼桌上的酒杯，又瞅了瞅面無表情的甄誠，彎腰撿起地上裝有現(xiàn)金的書包，再起身時將手里的刀一把拍在了桌面上，沖著甄誠威脅道：“好！看在阿月姑姑的面子上，今天先不收拾你！但是我告訴你，這事沒完！”

    “出去出去——”年輕女子推男人的后背，隨手拿起那把銹跡斑斑的砍刀扔出門外，“別再讓我看見你糾纏這兩位客人！”

    “你胳膊肘往外拐，小心我告訴阿公……”男人不甘心地嘟噥道。

    “好啊，你去告！”年輕女子真得被惹急了，火鉗照著男人的頭頂就是重重一下，“就算你告了狀，阿公也不會幫你說半句好話，也不用阿公親自出馬，我收拾你綽綽有余！”

    男人慘叫一聲，捂著腦袋跑出門，跑了幾米遠，又折回來撿地上的刀。年輕女子又一次舉起了火鉗，男人便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門前小路的盡頭。

    甄誠徐徐站起來，朝年輕女子一拱手：“大恩不言謝！”他將鹿塵介紹給女子認(rèn)識，“這是我這次來尋寶的搭檔，與你年紀(jì)一般大，卻也是天資聰穎、獨具慧眼?！?br/>
    “你好，我叫周月，離歌酒吧的老板。”年輕女子開朗地笑笑，與鹿塵握手，“你第一次來我們這兒就碰上這種人，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鹿塵客氣地點點頭，“沒什么，只要人沒事就好?！?br/>
    “你這侄子不會再來搗亂了吧？按你的輩分，他這么胡鬧你完全可以教訓(xùn)他?！闭缯\說，“他不懂這里的門道，糾纏下去可要壞了大事?！?br/>
    周月?lián)u頭，“應(yīng)該不會了。曾經(jīng)我以為他人不壞，只是貪玩。誰承想他賭錢輸?shù)脙A家蕩產(chǎn)，把家里能變賣的都賣了。我堂哥臨老了連一間屋子都沒得住，辛苦大半輩子攢了不少好東西，就剩下這只杯子。正巧我想到你在拍賣行工作，所以請你大老遠跑這一趟看看貨。”

    甄誠面色有些泛紅，不同于方才的鎮(zhèn)定自若，他像是燙了手似的放下斗彩杯，“我成了趁火打劫的無良商人?！?br/>
    “干嘛貶低自己？”周月笑道，“你付的不是訂金嗎？等上了拍我堂哥還有得賺?！?br/>
    甄誠欲言又止，一雙眼直勾勾地望向周月，一時不知如何跟她講清楚。

    鹿塵觀察著他倆的神情，霎時間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周月念著多年的交情，非常信任甄誠，告訴他家里親戚有好貨出手，但是甄誠并沒有按照正規(guī)流程來簽訂委托拍賣的合同，而是以個人名義買下了貨主的東西。這樣一來，價格必然壓得很低，最多能達到拍賣成交價格的十分之一，或許甄誠更為黑心，他謊稱貨不對，直接按仿品來收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