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7-13
“對不住,薛郎,妾身量淺,不怎么會喝酒,這酒就不奉陪了,還請見諒?!痹S欣然淡淡地說道,一點也沒有請求原諒的真誠。
眾人又是一陣側(cè)目。
當(dāng)然,這薛紹的本官,不過是一個校書郎,九品小官,比起許欣然的父親許圉師這個三品大員,天上地下,不可同日而語。就算薛紹背景雄厚,要想達到許圉師的高度,需要不懈的努力和異常的天賦。從這個角度上來說,許圉師的女兒也不一定就要討好薛紹。
問題是,薛紹現(xiàn)在好歹是天使,代表的是皇帝的權(quán)威,就連比他高出n個級別的郭信,都要對他客客氣氣,許欣然怎么就這么不給面子呢?人家這個九品芝麻官,可是有話語權(quán)的,萬一回京之后,在皇帝面前說兩句壞話,豈不壞事?再者,以如此年紀(jì),就獲得作為欽使巡察地方的機會,想必朝廷對這個薛紹是極為看重的,此人日后不可限量,不趁現(xiàn)在交好,以后想交好也就未必有機會了。
其實,說量淺,絕對是一個借口,一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借口。因為這時代的酒,除了一些特別特殊的烈酒以外,都是那種未經(jīng)蒸餾的黃酒,其酒精度和后世的啤酒是一個級別的。不管一個人怎么量淺,一杯啤酒總是喝得下去的吧!
許欣然不給薛紹面子,就是因為郭信。她是知道自己的父親許圉師如今的處境的,始作俑者便是郭信。既然郭信
薛紹的俊臉之上,也是泛起一陣尷尬。旋即,他看見許欣然和柳純神色頗為親密,便指了指柳純道:“不知這位公子……”
“小人柳純,無名小卒耳,薛郎如果不嫌棄,就由我代許家小娘子和你喝一杯如何?”
柳純今天晚上,就是為覆囚使,也就是薛紹來的,見到薛紹主動搭話,自然不會刻意去和許欣然保持一致的立場。他知道,自己此言一出,許欣然的面色肯定不好看,但女人嘛,以后哄哄自然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薛紹微微一笑,舉起杯子一飲而盡,才在郭信的帶領(lǐng)之下,走到了葉蓁蓁的面前。
此時的葉蓁蓁早已沒有了方才見到薛紹時候的那種驚艷,她是那種習(xí)慣稱為所有人中心的女子,現(xiàn)在光芒被她看不起的許欣然奪去,心態(tài)早已失衡,和薛紹應(yīng)付了兩句,陪著喝了一杯,應(yīng)付了過去。
然后,郭信又領(lǐng)著薛紹認(rèn)識了場中比較重要的幾個人,這才又回到了主座上。
郭信拍拍手,將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才大聲說道:“諸位,今日這宴會,是為迎接薛郎而設(shè)的。大家都知道,薛郎乃是汾陰薛氏的嫡子,從小又是在長安長大的,見過了太多的世面,咱們歙州小小地方,也沒什么能讓薛郎眼前一亮的節(jié)目。好在,今日老夫憑著幾分薄面,請到了一位萬眾矚目的——名人來為我等助興。不過,她現(xiàn)在還沒有到,現(xiàn)在就請大家先欣賞一個助興節(jié)目:長安‘蔓草樓’諸位大家為諸位帶來的趣味節(jié)目:春風(fēng)化雨。”
眾人起身叫好,竊竊私語起來,所議論的,無非是關(guān)于那位神秘嘉賓的身份。歙州地方不大,聲名卓著的并不多,大家議論來議論去,最后還是沒有一個結(jié)果,那期待之心自然是更強了。
郭信話音甫落下,后邊簾子里走出幾個少女來,一個個都頗為俏麗,各自的裝扮十分怪異,五花八門的,令人眼花繚亂。
這就是蔓草樓的女妓了。
人們常常把“娼妓”當(dāng)作一個詞來說,其實娼和妓之間,是有很大不同的。前者就是賣身的,只做皮肉生意。后者則復(fù)雜一些,有一些也賣身,但以賣藝為主,有一些則干脆是賣藝不賣身。
蔓草樓這個名字,來自于《詩經(jīng)》里的《野有蔓草》篇,這是一篇極為短小卻朗朗上口的詩歌:“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這篇詩歌描寫的是在路上偶遇的一個美女。然而,蔓草樓并不以美色聞名,它是一個以藝妓為主的一座青樓。這座青樓規(guī)模不甚大,也并沒有其他不少青樓那種艷冠群芳的行首美人來壓軸。它能在競爭激烈的長安青樓行業(yè)占得一席之地,有兩個原因。其中之一,就是它愿意組織人手到長安之外的地方進行類似巡回演出的這種表演。憑借著其“長安著名青樓”的頭銜,在外地自然能博得不少的好奇目光,為它賺得了不少的銀錢。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它的歌舞那獨特的風(fēng)格。
若有若無的音樂聲響起,一場表演開始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來到了場中,就連柳純也難以例外。
看了一個開頭,柳純便理解了這蔓草樓獲得成功的緣由——她們的歌舞,并非是這個時代主流的那種以整齊、高難度動作和五彩炫目的絲帶揮舞作為噱頭的表演方式。事實上,她們表演的,是一個情景劇,一個無聲的情景劇。
春日的一天早上,一個小姑娘行走于林間小道上,遇見一個放牛的牧童,繼續(xù)向前走,遇見銜泥而歸的一對燕子;繼續(xù)往前走,遇見一只小白兔;繼續(xù)往前走……
整個過程其實并沒有什么情節(jié),也沒有任何對話,只有一個個的場景,但卻足夠引人入勝,因為這些人扮作的樹木、牛、燕子和兔子,無一不是惟妙惟肖,真實感十足。
音樂聲慢慢消失,小姑娘的道路,走到了盡頭,她只看見藍天白云……
“好——”掌聲四起,為走向結(jié)束的這次開胃表演劃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這次表演對于柳純來說,無疑可以挑出許多的問題來:情節(jié),情境設(shè)計,趣味性等等,但對于平素將表演等同為歌舞的眾人來說,這種方式太新穎了,幾乎所有人都生出了眼前一亮的感覺。
看著下面熱切的反應(yīng),郭信大喜,暗暗覺得今晚這并不算高昂的出場費花的算是值得了。待得眾人的歡呼之聲終于停下來,他又站起來,笑著向眾人道:“諸位請肅靜,今日我們請得的神秘嘉賓,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達,她就是——”
場中頓時變得鴉雀無聲,真的是落針可聞。先前蔓草樓藝妓精彩的表演,拉高了眾人的期望值。神秘嘉賓聽起來似乎只有一個人,她卻被郭信用來當(dāng)成賣關(guān)子的材料,可見她一個人的魅力,會超過整個蔓草樓藝妓團。這樣的人,在整個歙州,也是屈指可數(shù)的……
“輕云道長!”郭信輕輕地吐出了四個字,立即將場面引燃了。
輕云道姑,這已經(jīng)不是一個名字,而是一個符號,這四個字代表著美麗和神秘,代表著歙州人的驕傲。如果一個小女孩獲得“將來會像輕云道姑一樣美麗”,就算明知這只是一句恭維,也足夠她快活幾天的了。
大家都知道輕云道姑美麗,卻沒有幾個人真正見過她,而這種神秘又加深了大家對于美麗的揣測,多少年下來,這個名字成為了少男心目中最美好的夢。
就連柳純聽見這個名字,也不由好奇起來。她知道道號“流風(fēng)”的洛雪,正是這輕云道姑的侄女。柳純他也是見過洛雪的,可以說是被洛雪迷得神魂顛倒,而這輕云道姑比洛雪還要著名,他又怎能不想會一會廬山真面目呢?
“有請輕云仙姑!”郭信站起來,薛紹也跟著站起來,下面的幾乎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望向了后邊的那扇門。
一個鵝黃色的影子出現(xiàn)在簾子的后邊,把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幾乎所有人的眼睛,都瞪成了絕對的圓形——
簾子閃動,一個曼妙的身影從簾子里鉆了出來,眾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高挑的身材,纖細(xì)的身材,攝人心魄的眼神和完美無暇的面孔……盡管整個人包裹在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一身鵝黃色道袍之中,艷光也是難以抑制地飛射了出來,令人神魂俱醉,不知身在何方。
柳純也長大了嘴巴。他的形象比起其他的男人,就要好得多,倒不是他認(rèn)為這個輕云道姑不美麗,而是因為他認(rèn)得她,她不就是師父智遠的“那一位”嗎?
一時間,柳純生出了一種很古怪的感覺:這位道姑一時又和人通奸,一時又受邀表演節(jié)目,她到底是做什么的?這算是出賣色相嗎?
柳純心中很亂。如此美麗清純的一個女子,他自然愿意把她往好的方面去想,他寧愿她和智遠兩情相悅,也不愿她是那種為了錢財或者迫于權(quán)勢而出賣自己色相的女子。
“貧道輕云,今天應(yīng)邀前來,也沒甚準(zhǔn)備,就為諸位齋主彈奏一曲貧道自己創(chuàng)造的《清風(fēng)吟》,以助諸位齋主的興致,希望大家會喜歡?!?br/>
言罷,輕云繞過郭信,向場中走了過來。忽然,她心有所覺,抬起頭來一看,看見近在咫尺的柳純——
“啊——”輕云臉色劇烈地變化,身子一個站立不穩(wěn),就向身后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