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凱吃的渾身冒汗,鼻涕直流。
皇甫嘉良看了看桌面,忍不住說道,“這么多年未見,你這胃口……變化也太大了吧?!?br/>
任凱干咳幾聲,抽了紙巾揩了揩鼻涕,不由得重重打了個飽嗝,一股大蒜味兒迎面撲來。
皇甫嘉良捂著鼻子,直犯惡心,搖頭說道,“只有這點沒變,還是那么讓人討厭?!?br/>
任凱笑了笑,一臉滿足。
“查部長,他找你……,你們……”嘉良抬手一邊扇著鼻子,一邊疑惑的說道。
任凱慢條斯理的又抽了一張紙巾拭著臉上的汗,緩緩說道,“你結(jié)婚了嗎?”
嘉良愣了愣,不明白他話里的用意,搖頭說道,“沒呢。怎么了?”
任凱點點頭,又問道,“有過女朋友嗎?”
嘉良更糊涂了,失聲笑道,“現(xiàn)在就處著一個。不過,比起小姑來,差遠了。真的,這么多年也就見過一個跟小姑不差上下的女孩兒,是京城孔家……”
任凱擺了擺手,笑著打斷他的話,“你跟小時候比起來,話倒是多了不少。我問你,如果有一天你們結(jié)婚了,會保留各自的隱私嗎?”
嘉良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說道,“那當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有自己的愛好、興趣,有一些不想讓別人知道的隱私,這很正常?!?br/>
任凱似笑非笑的望著他,淡淡的說道,“查部長的事兒也好,魏強的事兒也罷,這些都算是能要人性命的陰私。即便是夫妻也要瞞下去?!?br/>
嘉良不自然的笑了笑,說道,“不說便不說,用得著拐這么大的彎兒嗎?切?!?br/>
任凱凝視著他,微微搖頭,說道,“我不是在說自己,而是說你身后的那人。他,我管不了,也不想管。可你不一樣!嘉良,既然踏入體制,就該明白仕途艱險,有些話只能爛在肚子里,否則……”
話雖未盡,其意已明。
嘉良靜靜的望著他,腦海里不斷閃現(xiàn)出年幼時與眼前這人相處的情景,良久之后,才笑道,“還記得,是你教我怎樣從家里偷錢,才不會被發(fā)現(xiàn)。怎樣裝可憐從親戚那里騙錢,才不會被找后賬……一切都歷歷在目,像是昨天剛剛發(fā)生的一樣。沒想到,二十多年過去了,還有再聽你教誨的機會。就是不知道,今后……”說著,心情已經(jīng)有些低落。
任凱聽了,心中一軟,嘆道,“我的事情,你即便不是十分清楚,也應該有所耳聞。其實,龍城這個漩渦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形成的。甚至在十年前梅正東主政期間,就埋下了禍根。十年啊。不斷有人被卷進來,又不斷有人被拋出去?!?br/>
說著緩緩的站起來,開始在屋里踱步,“我只是恰逢其會而已。說句實在話,但凡有其他選擇,我絕對不會介入這場爭斗?!?br/>
嘉良遲疑了一下,也站起來,跟在身后,說道,“可是,我聽……聽說……這一切都跟你有關,甚至是你主動挑起來的。”
任凱微微一笑,說道,“大勢之所趨,豈是人力之所能移?他們太高看我了。”
嘉良嘆了口氣,說道,“也不用瞞你。你的很多事情,都是記錄在案的。這些,想必是沒有人敢造假的。比如,龍小年落馬時,發(fā)生在省政府門前的那場對峙。一個連警察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怎么會簡單的了?”
任凱斜睨他一眼,笑道,“對峙?我覺得應該是,情況未明前的自我防衛(wèi)更合適。事實證明,也確實是有些人濫用公權力,打擊報復檢舉他的正義人士。好在天道昭昭,多行不義必自斃?!?br/>
嘉良淡淡的說道,“表述方式不同而已。況且,天道也管不了那么寬。如果不是有貴人相助,你的下場……呵呵,實在有些堪憂?!?br/>
任凱也不回嘴,輕輕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嘉良看著他,神色復雜,又說道,“整合龍城江湖道,順著昌,逆者亡。接連兩次傳令江湖,驚動朝野。說的是不是你?”
任凱呵呵一笑,晃了晃手,示意繼續(xù)。
“姑……你教訓起我來,頭頭是道。怎么一輪到自己做事,就糊涂了呢?你敢拍胸脯說,鄺援朝不是你使陰謀弄死的?”隨著兒時記憶的翻起,嘉良差點又喊出姑父來。
任凱伸手在墻壁上彈掉一個小蟲,緩緩說道,“嘉良,做事情也好,編故事也罷,最要緊的是要有邏輯性。我不諱言,鄺聾子是有人借勢把他送進去的,在這個過程中,我確實也順手推了一把。僅此而已。至于他的死,呵呵,我還沒那么大的能量。”
嘉良望著被任凱彈起的小蟲,劃了一個弧度落在腳下,便蹲了下去,看著小蟲,說道,“都說任師爺城府深沉,智計無雙。現(xiàn)在看來,真是一點沒錯。這房間里只有我們兩個人,你說話都是云里霧里,沒一句實心的。江山易改稟性難移。到了你身上,一切全變了。那時候你是多么簡單,又容易滿足。再看看你現(xiàn)在……”
任凱聽了,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也許,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只是,那個時候你還小,不需要如此對你吧。”
嘉良猛的站起來,指著他問道,“那……你與小姑分手,是不是也是心有所謀后的順勢而為?”
任凱看著這個滿臉倔強的年輕少校,笑了笑說道,“你可以猜一猜,或者讓郎安平幫你猜一猜?!?br/>
嘉良如遭雷擊,臉色蒼白,張著嘴,好半天才發(fā)出聲來,“你……你怎么知道的?”
任凱一臉平靜,無悲無喜,說道,“我剛才都說了,龍城這個大漩渦由來已久。其他人都已經(jīng)紛紛登場,怎么會獨獨少他一個?”
嘉良咽了口唾沫,澀然說道,“我敢確定,你在見到我之前,應該還不清楚我的社會關系。中途魏司令與查部長更不會談及這些。你怎么會……想到郎叔叔那里?”
任凱瞥了一眼嘉良放在桌上的手機,說道,“以后不要把手機的屏保設置成女朋友的照片?!?br/>
嘉良回身拿起手機,點開看了看,疑惑道,“你見過婉瑜?”
任凱搖了搖頭,說道,“聽說郎秘書長的小女兒眉心一點朱砂,乃是一等一的富貴之人。恰巧我又是個閑人,平時沒事的時候總喜歡多想一想?!?br/>
嘉良面色復雜,怔怔的看著他,過了良久,才說道,“你身上到底發(fā)生過什么事情,為什么會有這么大的改變?不要誆我,五、六歲的孩子已經(jīng)開始懂事兒了。那時候的你,絕對不是這個樣子?!?br/>
任凱沉默了一會兒,苦笑道,“沒想到世界這么小。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當初的故人又都轉(zhuǎn)到一起了。外界謠傳郎安平與查德求相交泛泛,如今看來,想必也是迷惑外人的煙霧彈而已。”
嘉良低頭思忖片刻,小聲說道,“婉瑜小的時候,出過一次疹子,差點要了命。是查部長親自出手,用一個土方子,把她硬從鬼門關拽回來。為此郎家上上下下極為感激查部長。只是這事兒做的隱秘,又時隔久遠,加上后來兩人刻意隱瞞。所以……”
任凱這下有些意外了,詫異的問道,“查德求會看???”
嘉良點點頭,說道,“這事兒是婉瑜偷著告訴我的。而且,這次也不是郎叔叔要我來的。是我今早見到查部長從你這里出去,有些魂不守舍,像是有些……。并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樣?!?br/>
任凱徹底呆住了,腦門上的汗開始順著臉頰,流入脖頸,涼涼的,黏黏的。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一個天性未泯的孩子無意間的報恩之舉。
居然,錯的如此離譜。
那么,在這次龐大計劃中,還會不會出現(xiàn)類似這樣的失誤?
他的心一直往下沉。
小弟面館中,已經(jīng)恢復了之前的熱鬧。
胖老板小心翼翼的站在吧臺里,偷偷觀察著老板的舊情人,心里唏噓不已,看看人家,二十年前的女人都這么漂亮,再看看自己,唉……
皇甫秀秀站在那尊金鼎前,不住的打量,時不時還用手指彈一彈。
她身后的佟京生瞥了一眼鬼祟的胖老板,笑道,“真想要,就搬回去。反正是他欠你的,這個鼎就算是利息了?!?br/>
秀秀沒有接他的話頭,反而問道,“那小子怎么還沒走?你們不是已經(jīng)談完了嗎?”
佟京生回頭望了大頭輝一眼,笑道,“我們是談完了??梢菦]人發(fā)話,他怕是走不出這個面館?!?br/>
秀秀皺了皺眉頭,摸著鼎上的那兩個字,喃喃自語道,“國家養(yǎng)了一群什么人?連老百姓都保護不了?!?br/>
佟京生苦笑著說道,“清水不養(yǎng)魚。江湖有江湖的規(guī)矩。這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改過來的。況且,他也不是什么老百姓。要是仔細追究起來,呵呵,也屬于被專政的對象。”
秀秀慢慢的轉(zhuǎn)過身來,奇怪的問道,“有沒有搞錯?你是不是法學院畢業(yè)的?錯的也太離譜了。別說未經(jīng)審批不得定罪,就算定了罪,罪犯也有受國家保護的權利吧?!?br/>
佟京生沒有在意她的話,笑了笑,說道,“我可以保護他,甚至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問題是,他敢嗎?其實不用這么復雜?!?br/>
秀秀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說道,“哦?怎么做簡單一些?”
佟京生慢慢的走到金鼎旁,輕輕拍了拍,笑道,“只要讓他說一句話就行?!?br/>
秀秀聽了,漂亮的眼睛漸漸的瞇了起來,一如那人,攝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