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剛過,胤祹一覺醒來,聽著邊上傳來平穩(wěn)的呼吸聲,就這樣相擁一輩子也是好的,這樣想的胤祹心里滿滿的,忍不住借著燈光探身看著背對著自己蜷縮著的胤禛,胤祹輕輕的在他面頰上落下一吻,便悄然從帷帳中退了出來,抓著衣服出了里間。
待到胤祹穿戴整齊出門而來,便看到蘇培盛還有幾個侍候的人從邊上耳房出來。
蘇培盛看到出來的是十二阿哥,里面卻是沒了動靜,雖然有些納悶卻是知道規(guī)矩的,也不多問,只上前道:“奴才給十二阿哥請安,爺這是?”
“小點聲,還有時間,讓四哥多睡點,哦,回頭等四哥醒了就說十二先回去了,唔,給爺備輛車吧!”胤祹一邊往院子里走,一邊壓低了聲音吩咐著。
蘇培盛看著到了院子,臉色有些沉下的十二阿哥,自然不敢怠慢,吩咐人駕車送走了這位爺才松了口氣。
胤禛也沒睡多久,不一會兒也醒了,探手摸著還有余溫的被褥,胤禛想著昨天自己沒說出口的話,沉思半響才喊人進來侍候著。
聽了蘇培盛轉(zhuǎn)述十二的話只點點頭,便準(zhǔn)備起身上朝了。
胤祹這邊一路回到府上,果然康熙、皇太后、額娘那邊都送來了賞賜。
胤祹從書房一路匆匆的往富察氏的院子行去,只是臨了還是轉(zhuǎn)頭進了自己的主院,只吩咐盧冰過去知會一聲進宮謝恩的事兒。
胤祹換了朝服,看著天色,也不再耽擱便滿腹心事的上朝去了。
今兒是小朝會,少了些繁瑣的三跪九叩、鳴鞭奏樂,就是上朝的人也不是很多,除了有差事的阿哥們,就只有六部尚書、左都御史、通政使還有幾個大學(xué)士了。其他的王公貝子,各級官員都不在此列。
站在邊上的胤祹,在胤禛府上醒來時候的好心情早就已耗光了,想著待會兒還要同富察氏去康熙那里還有慈寧宮等處謝恩,胤祹就覺得自己的腦殼子里一陣子的抽疼,那還有心思去聽那些個各部堂官到底說的什么,有些煩躁的皺起眉頭時不時的往胤禛那邊看看。
康熙坐在上邊,聽著下面的臣工的奏報,靠在扶手上看著下面的神色各異的臉,掃過十二的時候,看著他那坐立不安的模樣兒康熙有些好笑,還以為是昨兒的喜事兒鬧得,也沒多想就略了過去。
下方的太子胤礽可是不這樣想,十二的異狀他早就發(fā)現(xiàn)了,昨兒的喜報他也知道,可是看著神色平靜的胤禛他也有些拿不準(zhǔn)了。
至于早朝說的事情,胤祹只是聽到最后梁九宮宣讀的諭旨,將于二十一康熙再次南巡,胤祹知道這是第六次也是最后一次南巡了。
這次隨行的人員比較多,除了自從索額圖死后便一直帶著的太子胤礽、直郡王胤褆,這次連著胤禛、十三胤祥、十五胤禑、十六胤祿還有胤祹本人都在隨駕之列。
要在平日里胤祹早就樂的找不到北了,可是他這會兒心里正亂著,想著這一來回便要整日的面對著那人了,就糾結(jié)的很,直到下朝了都下意識的隨著人流往外走。
“要恭喜十二弟將喜得貴子??!”胤禩慢走幾步,對著后面趕上來的胤祹道。
胤祹一呆,想著這宮里宮外的還真是沒點秘密啊,心里有些發(fā)苦,不過不管是面上的功夫還是同眼前這位平日里頗為不錯的關(guān)系,胤祹不得不壓下煩躁,掛上笑容道:“這還不知道吶,十二倒是先行謝過八哥了,到時候果真如此了,還請八哥賞光,到府上喝幾杯啊?!?br/>
胤禩閃爍不定的看了十二一會兒,見他臉上的笑意正濃,亦是看不出什么異樣,早朝上的那一瞥看到的那份浮躁如今卻是一掃而空,胤禩要不是相信當(dāng)時自己確實沒花眼,差點就信以為真了,只是他自是不會揭穿什么,也笑著附和道:“呵呵,到時候十二弟不嫌棄就好!這是要去謝恩吧?那八哥也不耽擱了,就先行一步了?!?br/>
“八哥走好!”胤祹看著胤禩遠(yuǎn)去的背影,心里舒口氣,總覺得他今兒有些奇怪,拍拍腦門,胤祹把這些莫名其妙的情緒拍飛,一轉(zhuǎn)眼便看到長身玉立的那人正在前邊半丈外,想了想,還是舉步走了過去。
“四哥?十二我”
胤禛收起方才的不虞,看著十二眼底的忐忑,心情大好,面上依舊是淡淡的對著十二道:“去吧!昨兒該說的都說了,四哥就先去慈寧宮請安了?!?br/>
“好?!必返幐杏X到肩膀上的重量,心中微定,轉(zhuǎn)身往定嬪那里走去,富察氏還在那邊候著。
胤礽看著先走了的那人,又看看十二和他邊上跟著的老四,還有走了的老八,到底壓下過去的想法轉(zhuǎn)身回宮了。
“趕明兒就讓桂嬤嬤跟著回去,嗯,還有府上的雜事都給盧冰就好,府外的事兒有事兒呢,你就安心養(yǎng)胎,呦,說曹操,曹操就到了,下朝了?還沒用膳吧?琳瑯,去端來今兒早上的粥來?!倍▼謇呷绲氖郑Σ[了眼吩咐著。
胤祹看著額娘那發(fā)自內(nèi)心的歡喜,還有富察氏臉上淡淡的暈紅,又想著那人離去前的那份篤定,心里嘆口氣,換上笑顏,上前坐到定嬪邊上,道:“民間都說是娶了媳婦忘了娘,兒子看,到了額娘這兒怎么就成了有了兒媳婦就忘了兒子了呢!”
“你這皮猴子,都快是倆孩子的阿瑪了,還這么沒大沒??!”定嬪數(shù)落著兒子。
只是這母子的互動落盡富察氏眼里心里卻是說不出的酸澀只是額娘的那句“那就是你以后的天兒”早就深深的印在自己腦海,不可磨滅何況,自己再壞也不會比眼前的娘娘再壞了。
胤祹被他額娘逼著喝了三碗雞絲銀耳燕窩粥,才帶著富察氏逃了出來,一路往慈寧宮行去,估計這會兒康熙也會在那里。
果不其然,倆人一路別扭著來到慈寧宮,不光康熙在這里,還有胤禛等今兒早朝上的一眾皇子阿哥都在,弄富察氏多少有些不自在。下意識的找尋著一直念著的那個人,只一眼,沁如便止住了自己往四貝勒那邊看的目光。
倆人先給康熙和皇太后謝了恩,直到皇太后、康熙免了倆人的禮,胤祹才帶著富察氏同眾人紛紛見禮。
待到這些都完了,孝惠才笑著對十二道:“昨兒就和你皇阿瑪說小十二今兒一大早一準(zhǔn)兒謝恩啦,果然來了,只是十二該打板子了,怎么讓你媳婦也跟著來了,不知道這時候的婦人最是金貴?還不快給十二福晉看座?”
胤祹和沁如一聽趕緊謝恩。胤祹在幾束目光中,硬著頭皮將富察氏扶著坐在邊上扳過來的錦凳上。
康熙看著十二憋紅的臉,還倒是十二不好意思了,又想起早朝那會兒瞥到的,也跟著湊趣兒道:“十二,今兒早朝上想什么呢?心神不寧的?說不出來可是不要怪皇阿瑪治你的罪???”
胤祹嚇一跳,下意識的看向胤禛,只是一眼便回過神來,目光快速的掃了一圈,心里砰砰的跳著,哼哧哼哧跪在那里,憋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連帶著富察氏也跟著跪了下來。
好在孝惠一直都喜歡這個總來陪她說話的孫子,加上也看出康熙沒有在真要問罪的意思,便出言解圍道:“這不是事出有因,皇帝就別拿他的不是了,十二也記住,下不為例啊,好了,十二媳婦也起來吧?!?br/>
康熙也順著話擺擺手,他本就是逗逗十二,自是當(dāng)著后輩的面兒違了額娘的意思。只是在場的太子、胤禛、胤禩幾個方才焦急的神情還是落入自己眼中后,康熙看向十二的眼神不自覺的又柔和了幾分。
接下來便是陪著皇太后聊了幾句,康熙便帶著太子當(dāng)先離去,沒過一會兒胤祹也連帶被皇太后打發(fā)回府,額外的還又遣了一個太醫(yī)回府,和一堆的補品。
只是這個過程對胤祹來說就是煎熬,他總覺得有幾道視線像是要把自己灼穿……
胤禛這會兒有些后悔了,他沒有自己想想的大度,看著“小鳥依人”的富察氏,胤禛袖子下的拳頭松了緊,緊了又松,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就是那手指甲都陷進手心里,留下四個紅色的指痕……
唯一讓他感到安慰的就是十二憋紅的臉還有那不經(jīng)意的看過來的一眼……
接下來的幾天,內(nèi)務(wù)府、鑾儀衛(wèi)八旗護軍等包括六部衙門上下都忙著清點最后隨駕的人員、物品,隨駕的阿哥府上也是一片忙碌,直到正月二十,康熙帶著幾個妃嬪一眾七個皇子外加隨行臣工一道出發(fā)去了暢春園,二十一,大隊人馬駐扎南苑一夜,接著便正式離京南行,直到正月二十四在靜海縣楊柳青棄車登舟。
這一路上人多眼雜,除了太子、直郡王,剩下的幾個皇子在同一艘船上,雖說是胤祹同胤禛倆人親近的機會大大的少了,可是那份別扭也在那顯得彌足珍貴的偶爾的一個眼神,一個會意的微笑中慢慢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