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國之時,廉頗雖年老,為求起用,年老強飯,一飯斗米。
趙王最初聽聞,廉頗雖已年老,可尚能食飯三斗,就很激動欣喜,覺得廉頗尚能托付大事,于是正想再次啟用廉頗。
可這時,卻有奸佞之輩唐玖,因受郭開賄賂,回到趙國邯鄲城中,對趙王假說,廉頗于坐談之間,曾去后房解三次矢。
趙王一聽,那還了得。
一頓飯的功夫,就去解三次矢,就算吃得多,也不至于這樣罷。
那可不就是老了嗎?
正常人,誰會一頓飯的功夫,就三去大解?
于是乎,趙王以廉頗年老身衰為由,最終不予召用。
……
太原王高紹德方才對高寶德言之,高洋如今尚能食飯,讓高寶德放心。
但他不知道的是,前世高洋駕崩之前,確實曾腹中受寒,多次出恭。
不提還好,一提到廉頗尚能食飯,高寶德自然而然的,就由廉頗受誣“一飯三遺矢”,聯(lián)想到高洋崩逝之前的下痢之事。
高寶德仿佛有所思緒,連忙拽住太原王的衣袖問他道:“你可知,阿耶近日食飯之時,可曾飲酒?”
前世高洋無緣由崩逝之后,禁中之人,自然會關切高洋的死因。
可最終無果。
高寶德記得,前世有太醫(yī)匠官提及,高洋嗜酒而崩,只是不知道真假。
現(xiàn)如今,高寶德并不想讓高洋就這么早的崩卒,那就必須要知道高洋的死因。
由此下手,防微杜漸。
雖說如今高洋病重,防微杜漸也有些晚了。
可不管如何,能讓阿耶多活幾日,就多活幾日。
高寶德自私得很,她心底甚至想著,就算是阿耶活得痛苦,也要給她再多撐些時日。
心底復雜,高寶德在車馬之上的剩余時間,也未再同太原王敘舊談天。
只是一個人愣神。
高寶德度日如年,車輿慢慢悠悠,終于兜兜轉轉來到了太極殿。
高洋在偏殿。
“奴婢拜見太原王殿下。”
見是太原王領著婢子前來太極殿,太極殿外的內侍連忙行禮問安。
高紹德是攜帶高寶德一同前來的。
只是高寶德扮作跟隨著太原王的一個小婢子,只是低著頭,同內侍回禮。
并不顯露自己的面貌和氣質。
并不起眼,并不怕有人察覺出來。
高紹德問:“陛下如今在作甚?現(xiàn)下身子如何?”
上半晌早朝過后,高紹德其實來見過高洋。
只是當時高洋的面上確實有些菜色,黃中泛青,明顯是不豫。
高紹德問安后,就離開了禁中,回到自己的府邸。
他如今,年歲已成,在鄴城坊間,也有了自己的太原王府了。
就是高洋尚在,他還沒有去就藩。
高齊上層,倒是對藩王就藩管束的不言。
太極殿外那個小內侍,聽聞高紹德的一番問題,面上也有些復雜,他禮罷回復道:“回稟太原王殿下,陛下如今,正在……殿中看奏疏呢……”
“看奏疏?”高紹德險些蹦腳,跳起高來。
“陛下是什么身子,你們不知?還給陛下遞上奏疏?”
“這是要謀害陛下不成?”
太原王高紹德怒極。
他怎會不知,如今高洋的身子,并不太適合勞累的活計。
尤其還是苦心孤詣地翻看奏疏。
朝臣的奏疏,大多會讓人看完后直生悶氣。
以前高洋身子尚且還可之時,就多次因為朝臣的奏疏,發(fā)飆過數次,基本上沒有不生氣的一天。
只要高洋的性子沒變,他見了這些奏疏,定然還要如先前一般發(fā)威。
氣壞了身子誰賠?
別提高紹德這般憤怒,就連他身后的高寶德,都是一副隱忍怒氣的模樣。
朝臣不懂事,高洋自己也不知道輕重?
難怪他英年崩卒,就這般勞心費力,總是和自己生悶氣,他不崩逝,誰崩逝?
高紹德微微看向身后的阿姊,見阿姊也是這般的心情,便連連甩袖,讓小內侍趕緊退下。
別再在自己和阿姊面前,若是再有幾息,只怕自己和阿姊就要忍不住行那殺戮之事了。
“多謝太原王!”
小內侍見高紹德不予追究,心底松了一口氣,連忙行禮而出。
領著眾人離遠了太極殿偏殿。
……
隨后,高寶德和高紹德姊弟二人,就相繼邁步殿中。
“阿耶……”
高紹德見高洋仍坐于案頭,埋首文書奏疏之間,眼眶微紅。
“紹德給阿耶問安?!?br/>
高洋頭都沒抬,不樂意的語氣說道:“早就聽見你在殿外吵吵鬧鬧,來見朕有何事啊。”
說罷,才放下手上那本批閱過的奏疏,丟在一邊。
高洋緩緩抬目,看向高紹德。
卻突然,渾身一震。
竟然一眼就看到了高紹德身后所立之人。
“寶兒……”
“可是阿耶的寶兒……”
高洋怔怔地望著立在殿中的高寶德。
這時,高寶德也抬起頭來,直視陛前的高洋。
倒沒有一絲的恭敬意味。
直愣愣地看著高洋。
“寶兒……”高洋喃喃,甩開繁復的衣袖,徑直往殿前他們所立著的方向走去。
高洋一直盯著高寶德看。
他想上前,擁住多年未見的乖囡。
他尊貴寵溺的嫡長公主。
“寶兒給阿耶問安?!?br/>
高寶德隨意地服了福身,見高洋走得困難,便上前幾步,率先擁住高洋。
高洋的身子,明顯沒有以前的寬厚有力了。
他的臂膀雖然仍像當年一樣,環(huán)著高寶德。
可高寶德明顯感覺,高洋的臂膀和手肘有些顫抖。
不知道是病重的緣故,還是見到她有些情難自已之故……
總而言之,高寶德很是心疼高洋。
憐惜加之委屈,高寶德的眼淚,無聲地滴落到高洋的衣襟之上。
“阿耶怎么也不好好珍惜自己的身子……”
“阿耶只會讓寶兒難受……”
高洋哂笑,倒是沒有顧及自己愈發(fā)痛裂的頭顱,連忙解釋道:“寶兒可不要怪罪阿耶,阿耶近日以來,可是將朝政之事,放給你的阿兄了?!?br/>
“阿耶會好好養(yǎng)病,絕不讓寶兒難過?!?br/>
高洋的厚掌,小心翼翼地將高寶德面上不止的淚珠擦拭掉。
可任憑他如何擦拭,淚珠就如同金豆子一般,總是掉個不停。
擦也擦不干凈。
擦干凈一粒,就又掉了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