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前面對團滅處境的警告，最后一句話更令鄭吒焦慮萬分，楚軒的心魔剛剛被抑制住，他很清楚自家軍師的性子，“設(shè)法幫助”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去做，連自己的性命都隨時可以搭上去，根本不會在意什么心魔不心魔。

    “不要勉強！你的心魔---”鄭吒的話剛剛說了半句，卻發(fā)現(xiàn)楚軒那邊已經(jīng)斷了聯(lián)系。

    鄭吒忍不住苦笑，雖然已經(jīng)是現(xiàn)在這種關(guān)系，楚軒還是一貫的我行我素，他想到要做的，就無論如何也要做到，他不想在乎的，就算你揪住他瘋狂大喊，他也是左耳進右耳出。楚軒，如果有朝一日，我不是最強者，你也會毫不猶豫的走向你心目中的最強，轉(zhuǎn)而和他聯(lián)手吧，你需要的，只是能發(fā)揮出你最大布局潛力的棋子嗎？——

    鄭吒猛然一驚，忽然警覺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危險，這就是索倫的精神干擾么？在心靈最脆弱的缺口處挖掘黑暗、放大、導(dǎo)致精神崩潰——鄭吒冷笑了起來，舉起路西法之劍，“索倫？真可憐啊，也算是王者至尊了，卻在自己的地盤上藏頭縮尾的，還算是魔王嗎？我看連只老鼠都不如吧！”

    這句激將雖然老土卻很有效，果然面前的空間開始扭曲，浮現(xiàn)出了一個身著華麗服飾的高大身影，微笑著向他點了點頭，竟然是《范海辛》中的德古拉伯爵！

    鄭吒也不奇怪，作為輪回世界第一的強者，他所歷練的，早已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了，只不過跟楚軒相比，似乎永遠都有些差距而已。

    對于早已過了心魔、精神意志堅不可催的惡魔隊隊長，要是敢在他面前變幻出蘿麗或者楚軒，那等于是送上門給他殺的。而這個伯爵雖然是敵人，卻教給了鄭吒許多血族秘技，鄭吒在心底對他確實有些敬意和同情，所以索倫選擇了幻出他的模樣，來跟鄭吒談判。

    ……

    “鄭吒，對心上人進行靈魂鏈接的滋味如何？”德古拉的笑意高貴而優(yōu)雅，更帶著隱約的憐憫。

    “如果他不傷害自己的話，我絕不會這么對他?！编嵾感目谌绫淮塘艘幌拢吐曊f，仿佛對自己，又仿佛對著不在面前的那個清冷身影，“他可以選擇恨我，只要他不死?！?br/>
    “何必給自己找借口呢？”德古拉眉宇上揚，“鄭吒啊，你跟你那個偽善的本體又有什么區(qū)別呢？你可以完全控制他，要他做什么都不會反抗，甚至可以抹去他對其他重要的人的記憶，眼中心里只有你一個人！”

    “那么你呢，如果你的妻子轉(zhuǎn)生到了人世間，你會怎樣對她？”鄭吒冷靜的反問，他所指的當(dāng)然不是那三個吸血鬼新娘，而是那個令德古拉成為吸血鬼的絕世女子伊莉莎白。

    “……”德古拉沉默了一陣，又笑了起來，“我和你不同。伊莉莎白是愛我的，無論輪回多少世，她看到我的第一眼，就一定會愛上我。而楚軒根本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吧，這只是你的一廂情愿而已——”

    接下來的話語被縱橫暴長的黑炎截斷，鄭吒凌厲的目光，與純黑色的劍光吞沒了他全身，“你說的沒錯。那么，為了這份一廂情愿，我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殺了你，沖破魔戒，這樣才能保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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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綴空默默看著眼前的場景，他優(yōu)雅的微笑始終都沒有變過。索倫的精神力對其他人可能威脅十足，可是對他這種先天不足，無時無刻不在心魔中抗?fàn)幍娜藖碚f，實在是小菜一碟。

    被自己殺害的那些伙伴的容顏神情在面前放大，驚異、憤怒、悲傷等種種表情，流著血淚詛咒著他，包括他最親的妹妹趙蕊空，以及滿懷仇恨怒火的趙櫻空——承擔(dān)了一切，然而留給他的，只有罪孽和仇恨——

    “我該說索倫你還是對我了解不夠嗎？”趙綴空淡淡笑著，伸出手去，十余道銀線劃出，幾個還在垂死掙扎的“同伴”四分五裂，“只有這么點本事？真是無趣啊，恕我失陪了?！?br/>
    那些被他割得七零八落的尸塊還在腳邊蠕動，似乎要把他拖進地獄深處，趙綴空卻連眼睛都懶得眨一下，邁過他們，向前走去。

    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了身形。前方佇立著和他自己一模一樣的身影，正面帶微笑的看著他，就像一個人在鏡子里相映的影像。

    趙綴空微微一皺眉，他知道那是他的本體，確切的說，他才是這一切恩怨緣孽的真正背負者，而自己，不過是個復(fù)制體而已。

    “你不怕我再殺她一次？你牽掛她，我可不在乎，如果我再殺她一次，再也沒法復(fù)活了，你來跟我同歸于盡，豈不是更好玩？”

    對面的趙綴空微笑著看著他，似乎很是贊同他的意見，眼中卻是一片寧靜的悲哀，寂寞如深海。

    “好吧，好吧，你很煩耶，”趙綴空笑著搖了搖頭，“如果到了終戰(zhàn)還沒有其他破解小蘋果心魔的辦法，我就跟你合體算了。”

    說著，他毫不猶豫的邁了過去，另一個“趙綴空’如泡影般消失，他越想越好笑，忍不住彎下腰大笑起來，索倫在尋找他的精神破綻，沒想到卻促成了他下這個決心，自己是不是應(yīng)該感謝他？

    “別笑了好不好，你明明很傷心?！币粋€如陽光般明朗的聲音傳來。

    趙綴空臉色微微一變，那個苯蘿卜怎么會出現(xiàn)自己的精神幻境里？他先確定自己的笑容絲毫沒有改變，再慢慢抬起頭來，眼中帶了鋒銳的殺氣，“出現(xiàn)在這里，活該你倒霉呢，羅應(yīng)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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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沒有人??！這里手機都沒有訊號，喂，我要投訴！”昊天第十七次大喊，旁邊的羅甘道哭笑不得的看著他，剛想開口卻意識到了什么，眼神多了幾分了悟和感激。

    如果沒有昊天的屢次打岔，他怕是早被之前出現(xiàn)的幻境迷惑控制住了心神吧，不知道敵人是怎么窺探到他內(nèi)心的，那都是自己記憶中最痛苦的片段，童年好友車禍中撞得血肉模糊的面孔，那個被自己撞到的小女孩張大的水眸眼睛，以及---最后拼盡一切力量沖出機器人包圍圈，卻無人接援的絕望----

    “為什么幫我？”羅甘道冷冷問道。

    “因為你運氣好啊?！标惶祉樋诨卮?，“幫助運氣好的人，容易得到回報。這是筆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北晃牒诎抵畷r，他隨手扯了身邊的羅甘道一把，結(jié)果兩人被困在了一起。

    “我也算運氣好？”羅甘道冷笑質(zhì)疑。

    “一進來就得罪了惡魔隊三巨頭還能活下來的新人，不是運氣好是什么？”

    羅甘道啞口無言，他因?qū)Τ幊鲅圆贿d，而被惡魔隊長掛在十字架上受了兩天教訓(xùn)，之后又莫名其妙的被趙綴空拎去訓(xùn)練，現(xiàn)在回想起來只覺得渾身骨頭都痛；昊天悠閑的加上一句：“我聽說楚軒的計劃里已經(jīng)把你列為重點培育對象了——別發(fā)抖啊，被楚軒注意的人在惡魔隊反而活下去的幾率大得多，這說明你還可以更強。”

    “我當(dāng)然會更強，”羅甘道握緊了拳頭，心下仇恨怒火熊熊燃燒?；钪兊酶鼜?，然后回去報復(fù)中州隊那些偽善者們！

    “你啊你，”昊天搖搖頭，“你想當(dāng)好人，可是當(dāng)不了，想當(dāng)壞人，可是也當(dāng)不了！那些大奸大惡的人，怎么也得像我?guī)熜謥啴?dāng)那樣，心里算計，面子上笑的溫文和藹啊。像你這樣把恨意情緒寫在臉上的人，當(dāng)boss還不夠格?！?br/>
    不過話說回來，若非你表現(xiàn)得這么直接，估計惡魔隊的楚軒一定會把你當(dāng)成團隊隱患而直接向你腦袋開一槍吧。昊天想著，揉了揉太陽穴。他是死前一瞬才被復(fù)制到惡魔隊的，對楚軒殺死本體那一幕感同身受，想到就覺得腦袋有點發(fā)疼。

    羅甘道忍不住多看了昊天幾眼。他和趙綴空一樣，臉上常掛著微笑，不同的是，趙綴空的笑從容優(yōu)雅，帶著一種冰冷的殺意。而昊天的笑意卻給人一種無所謂的味道，讓人感覺他沒有什么可掛心的。

    他對這個少年心態(tài)很是復(fù)雜，昊天在魔戒時加入中州隊，性格開朗健談，和隊員們都相處得不錯，分隊時還擔(dān)任了小隊長。后來才知道他是天神隊派來的臥底，自己當(dāng)時一面慶幸“幸虧自己沒被他害了”，一邊為楚軒親自出手殺他松了口氣，不然相處這么久，看著他死終究有點不忍。

    然而過不多久，面對中州隊對自己的遺棄，羅甘道發(fā)覺自己這份慶幸真的很可笑，自己不過是一個愚蠢的相信了那些偽善者許諾的白癡，結(jié)果被利用完之后就被拋棄了，昊天至少還是知道為何而死，而自己呢？

    “你恨中州隊嗎？”昊天微微皺眉，眼前幻境反復(fù)回放著羅甘道臨死前的一幕，雖然對他無礙，但可以感覺到羅甘道的精神力極不穩(wěn)定，敵人的幻境似乎能夠吸收己方內(nèi)心的負面情緒，不斷擴大威力，如果放任繼續(xù)這樣下去，不但羅甘道，自己也會沉陷無法掙脫。

    “你難道不恨？”羅甘道反問。

    “我為什么要恨？”昊天的回答出乎他意料之外，“中州隊對本體的我不錯啊，暴露身份之后也沒受虐待，死得也沒什么痛苦，”他下半句沒說出來，“你是因為真的相信了他們的理想，把他們當(dāng)成伙伴，隱隱期待著傳奇中的生死相托，事發(fā)后才覺得被背叛吧！”

    可惜，那么純白的理想不屬于你這個灰色的小人物。也許惡魔隊冷酷卻直接的生存法則更適合你的成長。

    如果仇恨能讓你強大，那么就恨吧！不過我估計等到真正變強之后，你就發(fā)覺仇恨太無聊了。這樣想著，昊天嘆了口氣，“只是有點不甘心，亞當(dāng)還以為我先背叛的他，以后見面也要打生打死了——其實他拉我進輪回世界又安什么好心了——安啦，我的念動力可以形成防御罩，只要你自己不發(fā)瘋就沒事，好不容易多了條命來到惡魔隊，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中州隊等閑也滅不了——”

    羅甘道不去理會他的絮叨，試著將心情冷靜下來，尋找突破口，突然發(fā)現(xiàn)眼前幻境里，關(guān)于昊天的影子都是一掠而過，模糊而迅速，幾乎看不清楚什么內(nèi)容，問道，“你是怎么防御住索倫的精神攻擊的？”

    “因為——我并沒什么特別在意的啊，”昊天懶洋洋的道：“我從小被寄養(yǎng)在國外的特工人員那里，從記事起就在不斷的搬家，換的養(yǎng)父母都多得說不清了，如果跟誰接近，那一定是要竊取情報，”他攤開手，“就算索倫，也找不到我真正在意過的物事，如何能打擊得了我？”

    羅甘道愣了一愣，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面前這個笑得天真開朗的少年，從小作為國家間諜被培養(yǎng)，周游世界竊取情報，后來結(jié)識了亞當(dāng)，組成了“神仙盜賊團”。他從不消沉，隨心所欲的享受著塵世間的種種樂趣，然而心底卻沒什么真正在乎的，包括他自己的生死。

    似乎因為天性的樂觀隨意，亞當(dāng)?shù)睦靡埠?，楚軒的算計也好，他都不在乎，然而樂觀不過是另一種變相的冷漠。擁有這樣的天性，該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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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個來自中州隊的新人暫時自保沒問題——楚軒通過封神榜做出判斷。昊天是他在現(xiàn)實世界就知道的強者，作為第二代基因改造人，有這樣的本領(lǐng)不足為奇。然而羅甘道這個新人，進入惡魔隊已經(jīng)開了第二階基因鎖，訓(xùn)練中更隱隱有突破第三階的趨勢，可謂潛力驚人，甚至超越了一干老隊員。

    看來中州隊隊員的實力果然了得，這就是所謂的主角氣運么----楚軒將這個念頭暫且壓下，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給鄭吒提供幫助，自己需要幫手，才能突破魔戒索倫的空間。隊員中湯姆和銘煙薇還能勉強堅持一會兒，素金達、哈迪德情況不妙，已接近崩潰，其他人更別指望，看來只有-----

    “聯(lián)系趙綴空?！背幚潇o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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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出手趙綴空就知道自己犯了錯誤，幻境里映出的是自己的心靈破綻，而他意識里明明清楚羅應(yīng)龍修煉出了元嬰，就算毀滅了肉身也不會死，還費這個事干什么？

    果然，已經(jīng)是第七次將眼前這個愣頭青斬成碎片了，羅應(yīng)龍的身形卻像變形小強一樣扭曲、整合，以一張大大的欠揍笑臉，重現(xiàn)在他面前，“你答應(yīng)和我交往了？在最后一戰(zhàn)等我吧！……”

    趙綴空閉上眼睛，嘆了口氣。這種情境之下，他不可能再欺騙自己，正是因為心中有所期待，才會在幻境中跟他糾纏不清?？尚?，自己心底竟然真的會把他的話當(dāng)成希望？

    “趙綴空。”清冷如水的聲音響在他心底，趙綴空一皺眉，“楚軒，你在哪里？”

    “我以封神榜給你指引，你心靈之光是空間系技能，應(yīng)該可以破開索倫的阻隔與我會合?！?br/>
    “好?！壁w綴空干脆應(yīng)道，楚軒語氣平靜，他卻可以感應(yīng)到現(xiàn)在的情況十分危急，可羅應(yīng)龍的幻像始終在他身前擋著，無論他用什么步法，竟然總是跟他迎頭撞上。

    匕首的光芒一次又一次將他的身影擊碎，然而羅應(yīng)龍的手一次又一次固執(zhí)的伸過來，到最后趙綴空都有些煩躁了，退后兩步，冷冷的望著這個白癡家伙。

    主神安排的這一關(guān)心靈考驗，對自己倒有些意外的作用，讓他認清了自己的道路。沒錯，黑暗中的心靈都向往著陽光，可是他最終依然逃不開記憶中的那份宿命。就算尋找自己的幸福，也必須等到趙櫻空安然無恙之后。

    “你這個傻瓜，”趙綴空放下匕首，低笑起來，“讓小蘋果可以活下去，是趙綴空一定要做的事情，即使我是個復(fù)制體，你懂了沒有？不要再來煩我---”

    “好吧，我答應(yīng)你，如果最終戰(zhàn)后還能活下去的話，我給你一次機會——”

    話音未了，趙綴空不再看他，左手虛劃，殷紅如血的心靈之光暴長，如一枚流火的星辰籠罩了身周十丈之地，整個人從當(dāng)?shù)叵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