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遠風(fēng)，“歷姐姐，我不知你尋找的是什么人?？梢愿艺f說嗎？多一個人找，總比你一個人找的機會要大些?！?br/>
    歷言看了看高遠風(fēng)，沒說話。

    高遠風(fēng)，“我猜一下看，是不是一個跟我長相相似，跟我媽年齡差不多，姓云或姓柏的女人？”

    歷言又看了他一眼，“姓云。”

    高遠風(fēng)，“她在燕域失蹤的？”

    歷言，“中州?！?br/>
    高遠風(fēng)，“那你確定她來了燕域？”

    歷言，“不確定。”

    高遠風(fēng)一怔，那怎么找？且不說天下無邊無際，就只計他們所在的東洲，都有縱橫十萬余里。茫無線索地找一個人，豈非比大海撈針還難。

    高遠風(fēng)，“你找了多久？”

    歷言，“十年。”

    高遠風(fēng)嚇了一跳，“那時你才多大？”

    歷言，“十二歲?！?br/>
    十二歲當(dāng)然是沒能力遍天下找人的。那時歷言剛被師傅收為入室弟子，她央求師傅帶著她四處找，幼稚地威脅不找就不認(rèn)師傅。她師傅是雪蓮教派駐仙盟的上任巡使，游走四方巡視天下也算是職責(zé)之一。對這個意外撿到的孩子是打心眼里喜歡，反過來要挾她，不完成當(dāng)天的修煉任務(wù)就停止找人。

    這一找，就是六年。人沒找到，卻創(chuàng)造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奇跡。

    僅僅六年，歷言從一個從沒修煉過的孩子，詭異地飛躍到修士境，天下皆驚。

    那年，天外飛仙離去快十年了，整個仙盟都很茫然。九大仙教也開始慢慢轉(zhuǎn)變，某些教派更在乎仙盟，拼命往里面塞人。有些教派卻不再重視，部分撤回派往仙盟的己方優(yōu)秀弟子。

    歷言的師傅葉嵐，就是在那種形勢下，回歸了雪蓮教?；貧w之前，她舉薦歷言繼任她的巡使職務(wù)。仙盟巡使反正是一教一個，別人搶不去。所有教派基本都不會干涉別的教派遣誰來擔(dān)任這個職務(wù)，所以歷言順利接任。這大概是飛仙去后，仙盟達成的唯一一次共識了。

    葉嵐本來是想帶歷言一起回教的，可歷言堅持繼續(xù)找人。葉嵐無奈，這才想出此招。唯有巡使身份，才能保證這個孤單女孩的人身安全。

    那之后，又是四年。

    高遠風(fēng)雖不清楚細節(jié)，卻可以想見其中的艱難和辛苦，想見歷言讓人頭疼的固執(zhí)，想見歷言讓人肅然起敬的頑強和堅韌。

    高遠風(fēng)，“這么多年了。萬一那人不在了呢？”

    歷言，“尸骨?！边@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尸的節(jié)奏，不找到?jīng)Q不罷休。

    高遠風(fēng)心痛地說：“歷姐姐，你難道就不為自己想想，試試過一過屬于自己的生活？我不知道那人是你什么人，但我感覺你跟那人一起丟了，沒了自我?！?br/>
    歷言扭頭看著高遠風(fēng)，似乎在思索高遠風(fēng)話里的道理，然后說：“說太多了?！笔裁炊嗔?？不是高遠風(fēng)說得多了，是她跟高遠風(fēng)說得太多。淡淡地站起身，“走了?！?br/>
    高遠風(fēng)哭笑不得，潛意識里渴望能給歷言以幫助，以減輕這個讓人心痛的女孩的痛苦，大膽地說：歷姐姐，你不愿通過仙盟找人，是因為那人是仙逆或魔孽嗎？你既然今天能夠否認(rèn)云柔云晟是仙逆，為什么不可以否認(rèn)那人的身份？一旦沒有禁忌身份，大可以利用你的權(quán)限，發(fā)動仙使仙衛(wèi)找人呀?！?br/>
    歷言第一次露出異狀，怔住了。

    兩人靜默了一會，歷言輕輕地說：“謝謝！”然后從城頭翩翩飛下，飄然遠去。

    高遠風(fēng)在城頭大喊，“歷姐姐，祝你今早達成所愿。我還能見到你嗎？”

    耳邊，響起歷言平淡的聲音，“或許?！毖矍?，歷言消失在凄冷的夜色里。

    高遠風(fēng)悵然若失。

    有的人，朝夕相處，卻沒留下多少印象。有的人，一個擦肩，就刻骨銘心。

    歷言的呆，歷言的傻，歷言的執(zhí)著，歷言的堅韌，歷言的寡語，歷言的忘我，高遠風(fēng)知道自己這一輩子估計很難忘記。將來在某個無人的夜，在某段冰冷的城墻，這個孤獨的女孩，一定會出現(xiàn)在自己的腦海里。

    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不因別人的離去而中止。歷言去繼續(xù)她的尋找，高遠風(fēng)也得繼續(xù)自己的責(zé)任。時間不會因此而遲滯半息，太陽依舊會在東邊升起。

    紅日初升時，高遠風(fēng)晃晃悠悠地回了驛館。這一夜，他在喝酒，在青樓喝酒。陪伴的，不是美女，是一個老太婆，胡清河的老伴，齊國知風(fēng)樓的總掌柜李紅艷。

    不過高遠風(fēng)沒跟李奶奶談任何正事，只是要酒喝，然后嘟嘟囔囔，胡言亂語。

    李奶奶人老成精，一眼看出高遠風(fēng)為情所困，也不勸慰，任其自我排解。勸慰者，往往是用自以為是的好心，在反復(fù)地翻弄傷者的傷口。一般來說，心理受傷的人，最佳的療傷方式只能是自己舔。舔到不痛了，也就走出了陰影。

    不過高遠風(fēng)是絕不承認(rèn)的，因為他自己都處于朦朧的糊涂中。這是他十八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有這種奇怪的感覺。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無中生有地心緒不佳，你若讓他傾訴的話，他都不知從何說起。

    在驛館蒙頭大睡了一整天，高遠風(fēng)被祥媽丟進了藥桶里，“不能再睡了，修煉吧?！毕閶尶刹幌肟吹礁哌h風(fēng)沉淪。任何母親都一樣，一旦發(fā)現(xiàn)兒子思想不正，會立馬張牙舞爪地按照自己以為正確的道路強行扳過來。

    高遠風(fēng)從藥桶里冒出頭，像獅子狗一般使勁晃腦袋，努力將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甩出去，“對，修煉。”只有忘我的修煉，他才能擺脫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情緒。

    如是一夜苦修，高遠風(fēng)終于又恢復(fù)到內(nèi)心無比冷靜外表邪氣十足的原樣。想不明白就不想，這原本是他的個性，只不過這次決定不想的過程和時間稍微有點長。

    早餐沒去驛館飯?zhí)茫窃谧约菏覂?nèi)吃的，除了他，還有祥媽，云柔，云晟。

    感情深淺不提，在情理道義上，對于窮途末路前來投靠的親戚，適當(dāng)?shù)膸椭完P(guān)心是必須的。一起早餐，高遠風(fēng)就是想了解一下這兩位表親的打算。

    云柔惹人憐惜地說：“我想回家。”

    “回家？”高遠風(fēng)搞了半天才明白，云柔想回的并非是武源皇朝的家，那里已經(jīng)沒有了她的家。她想回的是中州云氏世家。

    經(jīng)過云晟的解釋，高遠風(fēng)第一次知道在遙遠的中州，除了幫派和國家，還有一些古老的世家，勢力堪比皇朝，財力富甲天下。云氏是世家中的佼佼者。云晟云柔雖不是云氏嫡系，卻也算是直系，比旁系的地位要高得多。若能回到中州，安全和生計應(yīng)該有保障。

    高遠風(fēng)皺了皺眉，“這個，我還真沒那本事。別說數(shù)萬里之遙，走出一千里，我就無能無力了。”

    云晟接口道：“表弟，你別聽柔兒的。我們不能回中州。云家外派子弟，若無功績，回到祖地，根本就沒地位。此時如果我和柔兒回到中州，最多也就做個混吃等死的米蟲?！?br/>
    高遠風(fēng)驚訝地看著云晟，想不到這位所謂的世家子弟，竟是一個有志氣的人物，“那你打算怎么辦？”

    云晟，“崛起。在那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來。表弟，我希望你能幫助我?！?br/>
    高遠風(fēng)搖搖頭，“這個我恐怕也無能無力。”之所以第一時間予以拒絕，是因為高遠風(fēng)聽得出云晟以致云家圖謀不小，不然不會被仙盟之人認(rèn)定為仙逆。自己尚且一身麻煩，哪里愿意再去招惹一身騷。

    云晟也不氣餒，“表弟，別急著推辭，聽我說完再做決定不遲?！ぁぁぁぁぁぁ！?br/>
    高遠風(fēng)打斷云晟，“不必說完，我真的沒那個能力?！?br/>
    云晟，“富可敵國的財富。”

    高遠風(fēng)，“沒興趣?！?br/>
    云晟，“一方王侯?！?br/>
    買糕的！聯(lián)想到所謂仙逆，云家這是想干嘛？取代仙盟？高遠風(fēng)更加堅定，“沒興趣?！?br/>
    云晟，“仙書仙器?！?br/>
    高遠風(fēng)嚇了一跳，“云家有仙書仙器？”

    云晟肯定地點頭。

    “沒興趣。”高遠風(fēng)只是問問而已，仙書仙器再好，也不值得用命去換。

    云晟，“再多的代價，我不敢許諾。但你可以說說看。世間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物，莫不有價。你要是認(rèn)為我給的價碼低了，可以討價還價?！?br/>
    高遠風(fēng)譏諷道：“你的意思是，世間沒有用錢買不到的東西。能買到命嗎？”

    云晟傲然道：“當(dāng)然。云家衛(wèi)隊絕大多數(shù)衛(wèi)士，都是用錢聘請的?！?br/>
    高遠風(fēng)啞然，竟是難以反駁。想了一下，強詞道：“這種衛(wèi)士，未必忠心吧。你不擔(dān)心他們?yōu)榱烁叩膬r錢出賣你們？”

    云晟，“這你不用擔(dān)心，我們自有手段?！?br/>
    高遠風(fēng)正面硬是說不過云晟，只好側(cè)擊，“我聽說千年世家，之所以能長盛不衰，全在擅于審時度勢，順應(yīng)潮流，知道什么時候該擴張，什么時候該龜縮，從不冒險求進。沒錯吧？”

    云晟立即回答，“此時正是全力擴張之機，一舉奠定再不需要看別人臉色的千秋偉業(yè)?！?br/>
    高遠風(fēng)無語，“瘋了。你們瘋你們的，我沒興趣賣命。”

    云晟，“你不算賣命。以你母親的身份，你算是云氏旁系。如果功勛卓著，有一定的機會得賜云姓，轉(zhuǎn)為直系?！?br/>
    高遠風(fēng)眼神古怪地看著云晟，“我不知道你的傲慢是哪來的。我覺得高姓很好，沒打算賣祖宗?！?br/>
    云晟同樣奇怪，還有旁系不想轉(zhuǎn)為直系的。

    話不投機，高遠風(fēng)不想繼續(xù)了，“你們暫時跟著我吧，別的忙幫不了，能管吃住?！?br/>
    云晟傲然道：“我們不是乞丐。以后會十倍還給你?！?br/>
    高遠風(fēng)理解不了云晟骨子里的傲氣，這也就是魯泰等人不愿跟都城那些官家子弟來往的原因。高遠風(fēng)無趣地說：“行行，你傲骨錚錚。隨便你?！?br/>
    若依著脾氣來，他會直接將云晟云柔丟出去?？墒遣恍邪。粋€是對母親的愧疚，還有一個是舅舅云闊海的原因。他想的是，把云晟兄妹帶到都城，丟給云闊海頭痛去。自己也算是為母親的娘家盡了一份心力。

    高遠風(fēng)招呼祥媽一起，大步朝外走去。他今天沒立即出發(fā)，是想將燙手的仙書脫手。走了幾步，腳步忽然一頓，想起了云闊海也是云家子弟。問題大了，難道當(dāng)初母親嫁給那人，目的不純？

    “風(fēng)兒，怎么啦？”祥媽關(guān)心地問。

    高遠風(fēng)，“沒什么?！边@事跟祥媽無法討論。涉及到自己的母親，祥媽肯定為難。

    再次使勁甩甩腦袋，呼出一口長氣，再說吧。心中對云闊海的定位已然悄悄有了改變。

    走出驛館，高遠風(fēng)問，“祥媽，你知道洛都那個商家最有錢嗎？”

    祥媽心有靈犀，“你是準(zhǔn)備出手仙書吧。那就去通靈閣。”

    “通靈閣？”這個名字，高遠風(fēng)聽說過一次，“不就是個賣消息的嗎？”

    祥媽笑道：“他們可不止買賣消息，什么都賣，包括人命。很多殺手都會在通靈閣接生意?！?br/>
    高遠風(fēng)的神色頓時凝重起來，“看來背景不小，那我們的小心點?！卞X財動人心。價值太大，通靈閣萬一見財起意，豈不是又招一家大敵。

    高遠風(fēng)不認(rèn)為洛都通靈閣有能力強奪自己的仙書，但通靈閣遠遠不止這一家，聽說遍及燕域各地。一旦動上手，后患無窮。想個什么辦法讓他們即使動心也不敢動手呢？

    祥媽，“是該小心一些。風(fēng)兒，還沒來得及跟你說，我們的仙書又增加了?！?br/>
    “呃？難道是······？”高遠風(fēng)猜測道。

    祥媽，“正是。我們在叢林中得到兩枚靈戒。其中一枚里面居然有三塊仙物?！?br/>
    高遠風(fēng)想的卻是另一個問題，憂心忡忡地說：“天鷹宗在我們手里損失了三位控靈期之上的高手，應(yīng)該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得注意了。不過好在韓鳳秋給了一枚玉佩，希望能起點作用?！毙闹泻鋈灰粍樱瑢ρ?，正好去通靈閣試試效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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