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還是如愿了

    媽媽急得要落淚、大嫂傷心得直落淚、婆婆難過得直落淚。

    三個流淚的女人站在一起，一時之間，蘇宛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讓孩子來讀書，她實(shí)在氣不過去，憑什么一切都讓她買單？可不讓孩子來，良心似乎又說不過去，畢竟那只是個孩子。

    蘇媽媽撫著女兒的肩膀：“蘇蘇，你叔叔、你爸爸每年都會拿出一筆錢出來，資助幾個貧困學(xué)生。成成是程明的侄子，至親骨肉，來求你幫個忙你都不肯，你還是蘇家的女兒嗎？我和你爸爸平時都是怎么教育你的，你怎么就這樣不懂事？退一步海闊天高，何必事事如此計較？”

    蘇嬸嬸急忙插了一句嘴：“大嫂，這不是一碼事?！?br/>
    “怎么不是一碼事？”蘇媽媽打斷了她，似乎還有點(diǎn)生氣，“書玲，你不要再幫著蘇蘇講話了?！迸畠旱膽B(tài)度如此堅決，與她們兩個長輩的縱容不無關(guān)系。

    蘇嬸嬸只得嘆了口氣，大嫂怎么那樣糊涂！有心再說兩句，卻看到三姑使來的眼色，又咽下了嘴邊的話。

    大嫂是個爛好人，這是大家都知道的。當(dāng)初如果不是她幫著程明說好話，侄女的這門婚事也成不了。雖然說照顧孩子的感情是對的，但總不能就這樣看著孩子往火炕里跳，何況今天，大嫂又親手幫女兒挖了一個火炕？

    蘇媽媽還在繼續(xù)苦口婆心地勸女兒：“蘇蘇，當(dāng)年你小舅、小姨都是在我們這里上的高中，你爸爸自己沒吃的、沒錢用，也要省下來送到學(xué)校給他們兩個。后來考上大學(xué)，留在省城，一個當(dāng)了老師、一個進(jìn)了機(jī)關(guān)，現(xiàn)在他們哪個不感激你爸爸當(dāng)年的拉扯之情？你爸爸有個什么事，他們能將自己的家扔了，從省城趕過來。再說了，你當(dāng)初在省城上大學(xué)時，也沒少在他們兩家混吃混喝吧？你小姨怕冬天生凍瘡，衣裳都是她拿回去洗去，更別提這幾年給了你多少零花錢。”

    蘇嬸嬸真的忍不住再次開了口：“大嫂，當(dāng)初他們兩個也不是到這里借讀，是自己考上的高中。我大哥也說過多次，之所以肯這樣出力，還不是當(dāng)年他下鄉(xiāng)時，你家人將他當(dāng)成個寶，就怕他受苦，他也是為了報恩！蘇蘇也是自己考上的大學(xué)……”

    “報恩是報恩，但人心換人心，你不對人好，別人能對你好嗎？”蘇媽媽反問了一句，“書玲，你是當(dāng)老師的，這個道理你比我懂，你一向不是就教人向善的嗎？我記得蘇家人資助貧困生，當(dāng)初還是你的建議呢！自己的侄子，蘇蘇怎么就能不幫一把？”

    蘇嬸嬸這次是真的被說得無法開口了。話說得這樣明，再講下去，真的像是她不肯讓程成來上學(xué)了。說到底，蘇宛也只是她的侄女而矣，不是女兒。

    蘇宛看了一眼自己的媽媽：“嬸嬸是好心，而且我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br/>
    沒想到女兒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蘇媽媽像被重?fù)袅艘幌?。這孩子，從小很善良、很懂事，現(xiàn)在怎么變成鐵石心腸？自己這樣苦口婆心地勸說，程家人那樣可憐巴巴地肯求，她就一點(diǎn)也不動容？

    當(dāng)然，程家人做事欠妥當(dāng)，但孩子是無辜的，蘇宛不該將自己對大人的不滿發(fā)泄到孩子的身上去。

    程明坐到妻子身邊，有氣無力：“蘇蘇，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高中復(fù)讀的事嗎？”

    蘇宛的心被重?fù)袅艘幌隆?br/>
    那是一段想想都是淚的經(jīng)歷。第二次高考沒考上，程明又不甘心就這樣向命運(yùn)低頭，很想再復(fù)讀一年，可是借讀費(fèi)存得不夠，只得與媽媽一起步行十幾里路，到城里的一個親戚家借錢，雖然親戚最終幫了忙，但親戚老婆那難看的臉色他一輩子都記得。

    “從那以后，就算再難我也不想去求人了。”當(dāng)時程明是這樣對她說的，“如果不是真的走投無路，農(nóng)村人哪會找上門請親戚幫忙？”

    蘇宛記得當(dāng)時自己也是流了眼淚的，并答應(yīng)過程明，以后不管什么時候，他的農(nóng)村親戚有事求到門口時，請她一定要笑臉相迎?？墒?，今天……她食言了，雖然食言的原因不在她。

    “讓孩子留下吧?！彼L嘆了口氣。

    蘇嬸嬸與蘇三姑都有點(diǎn)意外。但作為局外人，既然蘇家母女都同意了，她們也不好多說什么。程家人則是喜出望外，程大嫂都不知說什么好了，恨不得讓兒子立即給蘇宛磕三個響頭。

    “蘇蘇，謝謝你，”程明這一次是真心誠意地感激。

    程老太太長吁了口氣，撲過來握住蘇宛的手：“宛兒，我和乖乖，你可真好,這可算解決了程家的大難題了，祖宗有靈都會保佑你的。你放心，以后孩子來了全都我照應(yīng)，不會讓你多操一點(diǎn)心。”

    于是一切雨過天晴。大家有意無意地都回避了一件事，借讀費(fèi)由誰出？

    蘇宛有心提一下，但看看笑呵呵地一家人，還有程明感激的目光，又咽下了嘴邊的話。

    反正她是沒有錢的，而且也不會再向娘家借錢。這錢隨便婆婆和程明他們怎么出，反正她不管，但是有一點(diǎn)，她會牢牢把住程明的工資和福利。她有了自己的孩子，總要為孩子作一點(diǎn)打算。

    程家老大夫婦這次來，本就沒打算將孩子帶回去，所以將孩子的東西都給帶來了，兩人自己也帶了幾身換洗衣裳，看樣子是想要住幾天的日子。

    蘇宛什么也不管，每天除了吃飯，絕不下樓。好在房子大，大家也都相安無事。在餐桌上聽著程家人熱火朝天地談?wù)摵⒆由蠈W(xué)的事，她將自己當(dāng)成局外人，什么也不問，雖然程明有好幾次想將她拉進(jìn)來討論，都被她回避了。

    上學(xué)顯然不會如程家人原先預(yù)料的那樣簡單。

    程明的同事很給力，很快便要來了一個指標(biāo)。但人家同事可沒想到程家人是不肯出錢的，所以在找指標(biāo)時大包大攬，和對方說只要能上學(xué)，什么代價都可以。借讀費(fèi)現(xiàn)在可不是一萬，而變成了一萬五。本來就是，外地人要借讀，價格當(dāng)然會貴一些。

    當(dāng)程明垂頭喪氣地將這消息告訴家人時，程家人都傻了眼。

    “這么多錢??！”程老太太和程大嫂異口同聲，相視一眼，目光又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蘇宛和程明。

    蘇宛當(dāng)作什么也沒有看見，趕緊扒完飯上樓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