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入了四月，一天，林賓來了，王衡在自己的書房里見了林賓。

    林賓來了，王衡知道定有要事，他淡淡的問道：“伯服來了，可是區(qū)星有了異動？”

    王衡現(xiàn)在的樣子如果讓蔡琰看到了，一定會很驚訝，這還是那個會在自己面前經(jīng)常露出窘樣的少年嗎？

    林賓卻是在王衡面前恭恭敬敬，他感覺到如今王衡帶給他的壓力越來越大了，他越來越有上位者的威嚴了，這一年來，王衡做出的事情讓林賓驚嘆，也讓他慶幸不已，幸好自己當初選擇了投效王衡。

    林賓回答道：“公子，正是。區(qū)星最近頻頻派人四處聯(lián)絡(luò)，說大漢氣數(shù)已盡，正是英雄用武之時，他準備在今年秋收之后起事，若是他得了天下，我們這些人皆可封王。”

    王衡笑道：“伯服，難道你不動心嗎？這可是封王??！你跟著我，是不可能封王的?！?br/>
    林賓正色道：“公子說笑了，區(qū)星一伙人在公子面前不過跳梁小丑罷了，他封的王也只不過是沐猴而冠，林賓哪怕在公子面前當一個馬前卒也是好的?！?br/>
    王衡嘆道：“伯服你倒是看得清楚這個道理，可笑天下總有人被野心蒙蔽了雙眼，正如飛蛾撲火一般?！?br/>
    林賓肅然道：“正是如此，區(qū)星等人正是飛蛾撲火，自不量力！”

    王衡點頭道：“伯服，你就把區(qū)星的動向隨時派人稟報于我便可以了，若是你有把握策反對方重要人物那就更好了，到時平定區(qū)星之亂，記你首功！”

    林賓激動的點頭道：“公子，林賓也不需要記什么功勞，只希望在平定區(qū)星之亂后，能夠到漢壽來跟隨公子?！?br/>
    王衡稍一沉吟，便點頭道：“可以?！?br/>
    林賓大喜，向王衡下拜。

    王衡道：“你此次回去之后，若是沒有特別緊急的事，就不必親身來此了，還是通過通江商行傳達消息吧?！?br/>
    林賓點頭道：“我會小心的，此次若不是區(qū)星確定了今年起事，我也不會親身來此的?！?br/>
    林賓的身份很敏感，如果他經(jīng)常來往于武陵蠻與漢壽城之間，一定會讓區(qū)星起疑的，要知道區(qū)星的使者也經(jīng)常到武陵蠻來見林賓。

    見林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王衡欣然點了點頭。

    林賓又道：“公子，我有一個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王衡道：“有什么想法盡管說。”

    林賓道：“等區(qū)星起事之時，我可率五千武陵蠻兵到長沙去助戰(zhàn)，等到公子前去進剿之時，我等在陣中臨陣反正，當可一鼓而破之?！?br/>
    王衡沉吟道：“計倒是好計，不過區(qū)星既然準備在荊南四郡同時起事，你去長沙，用什么理由呢？”

    林賓道：“如今武陵郡兵強馬壯，數(shù)萬精兵雄踞漢壽，我們武陵蠻五千兵起事，豈不是以卵擊石，還不如與區(qū)星合兵，聲勢更大呢！這是不是一個很好的理由呢？”

    王衡與林賓對望一眼，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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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賓回去之后不久，陳舒又來求見王衡了，這一次他的神情甚為惶急。

    雖然心急，不過陳舒還是沒有失了禮數(shù)，他給王衡恭恭敬敬的行了禮。

    王衡問道：“何事驚慌？”

    陳舒道：“公子，前些日子，我們商行一船貨物運往徐州東?？?，在廬江郡的江面上被一伙水匪劫了?！?br/>
    王衡又道：“通江商號的商船也被劫了？不是沿途水匪都已經(jīng)打點好了嗎？”

    通江商號的商船每天都要運貨出去，不過最多的是運往北方，因為雒陽、冀州那邊的大客戶是最多的，這一帶的水匪雖多，可是水匪們也不傻，知道通江商號背后有荊州軍方支持，不敢太過得罪，因此只要通江商號交點買路錢也就放他們過去了。

    通江商號的旗幟所到之處，基本上就無人敢惹了，沒想到這一次還是被劫了。

    陳舒道：“這一次劫我們商船的是一伙最近新出現(xiàn)的水匪，他們在劫我們商船的時候，船上的管事本想花錢消災(zāi)，可是這伙水匪并不買帳，還是把船劫了。不過他們行事還算有章法，在劫船的時候沒有傷人，把船上的管事和伙計們都給放回來了?！?br/>
    王衡聽說人沒事，先自放下心來，他又問道：“這船貨是什么？給誰的？”

    陳舒道：“這船貨有玻璃，有書籍，有武陵春酒，總貨值上千萬錢，是賣給朐縣麋家的，只要運到麋家，就是數(shù)百萬的收益。而且我們這一次是第一次與麋家做生意，若是不能按時送到的話，這條線也便斷了?！?br/>
    王衡微微頷首，這船貨的價值倒也罷了，可是麋家這條線還是很重要的。通江商號這一年來生意雖然做得很大，可是與東海麋家相比起來，還是頗有不如的，東海麋家是這時代頂尖的大商家之一，富可敵國，掌握著東部數(shù)州的商路與商業(yè)資源，若是能夠與他們合作，通江商號的幾種特有商品就能夠賣到更廣闊的范圍去了。

    王衡也覺得荊州包括整個長江流域的水匪確實應(yīng)該整治一下了，如今他們太猖狂了，像這樣下去，將會嚴重影響整個荊州的商業(yè)發(fā)展。

    以前是自己沒能顧得上這些事情，而且荊州基本上沒有自己能夠掌控的水軍，這才容他們囂張了一段時間，現(xiàn)在蔡瑁在孱陵組建水軍已有大半年時間，應(yīng)該有些成果了，也到了整治水匪的時候了。

    想到這里，王衡的眼中射出精光，他對陳舒道：“這件事情我來解決，到時候你讓當天那艘商船上的那名管事和伙計們一起去就行了?！?br/>
    陳舒答應(yīng)不迭。

    王衡又隨口問道：“那伙水匪有多少人？為首的是誰？”

    陳舒道：“據(jù)管事與伙計們說，這伙水匪有三百余人，是附近勢力比較大的一伙了，他們?yōu)轭^的兩人年紀都不甚大，一個叫蔣欽，一個叫周泰。”

    王衡點著頭，聽到后來，突然打了一個激靈，蔣欽？周泰？居然是這兩個人？

    在真實的歷史上，蔣欽、周泰都是后來孫策橫掃江東時投奔孫策的，由于他們水戰(zhàn)能力出眾，成了東吳的大將，不過在他們投奔孫策之前，據(jù)說出身不是很光彩，曾經(jīng)是揚子江上的水匪，沒想到，居然是他們劫了通江商號的貨。

    陳舒又支支吾吾的道：“公子，據(jù)管事和伙計們說，那蔣、周二人把他們放回來之前，對他們說，要想要貨，就……”

    王衡問道：“就什么？”

    陳舒道：“他們口出狂言，說要想要貨，就要讓公子親身前去討要。”

    陳舒一直猶豫不決，不敢把這話說出來，生怕王衡會為此發(fā)怒，不過最終他覺得，這話還是對王衡說出來為好，要不然的話，這貨要不回來，還是得王衡親自出面，時間反而耽誤了，自己弄不好也要擔更大的責任。

    王衡仰頭哈哈大笑，笑過之后道：“有意思！既然他們點名讓我前去，那我不去一趟恐怕不行了?！?br/>
    陳舒連忙勸道：“公子，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公子身份何等貴重，何必以身犯險？以我之見，不如多派水軍，前去將這伙水匪剿滅了就是了?！?br/>
    王衡搖頭道：“我自有打算，不必再勸?！?br/>
    陳舒不敢再勸，王衡雖然年輕，可是已經(jīng)很有上位者的威嚴了。

    陳舒走后，王衡馬上去見了王叡，將通江商號的商船被水匪所劫的事情告訴了他，并且對他說自己準備親自出馬，要回商船。

    王叡道：“叔平，你何必親身前去？德珪的水軍如今已經(jīng)初具規(guī)模，雖不足以進行大戰(zhàn)，剿滅水匪應(yīng)該還是綽綽有余的?！?br/>
    王衡道：“這伙水匪的巢穴在廬江水面，已經(jīng)出了荊州水域，派水軍剿滅不妥，還是我?guī)б粌伤掖^去，把貨討要回來就行了?！?br/>
    王叡知道王衡說得有理，這伙水匪劫船的地點已經(jīng)出了荊州州界，而漢律規(guī)定，州兵、郡兵無令不得擅自出界，王叡點了點頭，又問道：“若是水匪對你不利又該如何？”

    王衡道：“我會把黃將軍、鄧展等人帶上，還會帶上水軍里的精銳士卒。再者說了，那伙水匪劫船時并未傷人，而且將管事、伙計都放回來了，應(yīng)該行事還是很有章法的，想來不會隨便傷人?！?br/>
    王叡聽了這話，這才稍稍放心，黃忠的武藝他是知道的，鄧展如今的武藝也很有可觀之處，就算是王衡自己，現(xiàn)在那些義從們也很少有他的對手了，而且三人水性都很不錯，在這樣小規(guī)模的戰(zhàn)斗中，個人的武力是非常重要的。

    不過王叡還是諄諄叮嚀了王衡半天，王衡知道這是父親對自己的關(guān)心，因此也不嫌他啰嗦，耐心的聽完了父親的話，一一答應(yīng)。

    第二天，王衡便與黃忠、鄧展，還有一些水性精熟的義從，以及通江商號的管事，一起去了孱陵。孱陵離漢壽并不遠，騎快馬，上午出發(fā)，下午就到了。

    來到孱陵，王衡讓義從問明了水軍大寨所在，一行人來到了水軍大寨，王衡報上名字，求見蔡瑁蔡都督，便有人進去稟報。

    不多時，蔡瑁出來了，他見了王衡、黃忠等人，連忙施禮，雙方好一陣寒喧。

    王衡仔細打量蔡瑁，見蔡瑁比去年來漢壽時黑了瘦了許多，想來在孱陵水寨組建水軍，還是很辛苦的，不過蔡瑁身上那一股比較浮躁的名士習氣，似乎也減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軍中將領(lǐng)特有的精干之氣。

    看來這大半年在孱陵水寨的生活，對蔡瑁還是很有好處的。

    蔡瑁將眾人迎進了水寨，王衡這還是第一次來孱陵水寨，只見此水寨建在一個天然的江灣里，江灣的出口處以船做門，是為水門，而陸地上的旱門便是蔡瑁迎接他們進寨的所在。

    水寨里正在訓練，一艘艘狹長的艨艟小艇在水面上縱橫來去，非常靈活，在一些比較高大的斗艦之間穿梭，看得出船上的水手操船都很熟練。

    蔡?？吹酵鹾夂荜P(guān)注水面上的訓練情況，主動向王衡介紹道：“如今水軍已經(jīng)招募了三千余人，大多數(shù)是本地的漁民和水手出身，還有一些是附近的水匪來投，他們水性精湛，操船也很嫻熟。至于船只，一部分是民船改裝，一部分是新建船只，如今船只總數(shù)已有一百余艘?！?br/>
    王衡對蔡瑁的成果還是很滿意的，他來孱陵僅僅八個月時間，就能夠從無到有，建立起這樣一支水上力量，還是相當不容易的。

    王衡點頭道：“蔡都督辛苦了?！?br/>
    蔡瑁連忙自謙了一番，又將王衡和黃忠迎進了自己的帳中。

    王衡進了帳中之后，將自己的來意說給了蔡瑁聽，他讓蔡瑁率領(lǐng)水軍對荊州境內(nèi)的水匪進行剿滅，在有必要的情況下，對通江商號的商船進行護航，此外，他還讓蔡瑁給他安排兩艘船和幾十名水性好，操船熟練的士卒，他要去廬江討要那艘商船。

    蔡瑁一直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王衡為什么突然來孱陵，而且是突然襲擊，來之前都沒給自己打招呼，現(xiàn)在聽了王衡的來意，他這才放下了心。

    對于剿滅水匪和給商船護航，蔡瑁滿口答應(yīng)，這本來就是他的份內(nèi)事，不過對于王衡想要親自去廬江見水匪，蔡瑁也表示了反對，他說自己派幾艘斗艦和五百名水軍去就行了。

    不過王衡還是堅持自己親自去，蔡瑁也只能作罷，不過他表示給王衡的船將是最好的，安排的士卒也將是最精銳的。

    王衡謝過了蔡瑁的好意，今天晚上，他們只能在孱陵住一晚上了，等蔡瑁把一切都準備好，明天再出發(fā)去廬江。

    一夜無話，等王衡練完武之后，蔡瑁也把船只和水軍士卒都準備好了，王衡一行也便上了船，往廬江而去了。

    這兩艘船都是蔡瑁軍中比較大的斗艦，都是新建船只，噸位在三百石以上，甲板上建有戰(zhàn)棚，戰(zhàn)棚中有艙室，可以供人休息，乘坐起來還是比較舒適的。

    從孱陵到廬江，一路都是順流而下，因此速度還是相當快的，只需一天一夜就可以到了。

    王衡向那名通江商號的管事詢問了商船被劫時的詳細情形，這名管事名叫李銘，四十余歲，他告訴王衡，當時他們是行船到長江與彭蠡澤的交界處，只聽一聲梆子響，數(shù)十艘小船從湖中沖入江中，圍住了商船，水匪紛紛跳幫上了商船，很快控制了商船。

    其實商船上也有通江商號的護衛(wèi)，不過由于通江商號的船從來沒有出過什么事情，因此護衛(wèi)數(shù)量不是很多，而且水匪中頗有一些人武藝十分了得，精于水戰(zhàn)，在兩名為頭的年輕人帶領(lǐng)下，很快就將護衛(wèi)們的兵器一一打落。

    幸好水匪們下手很有分寸，只將護衛(wèi)們的兵器打落便罷，并沒有傷人。

    管事曾經(jīng)對水匪們說，這船是通江商號的船，若是水匪們劫了船，通江商號一定不會善罷干休的，他們?nèi)羰窃敢夥派檀^去，管事愿意送上一筆買路錢，不過水匪們并未理會。

    控制住商船之后，水匪們將管事、伙計、護衛(wèi)都趕到了一艘空船上，放他們回來了，然后便將商船劫進了彭蠡澤中，臨走之前，那名年長一些的首領(lǐng)，名叫蔣欽的還大聲喊道：“若想要回商船，便讓荊州衡公子親身前來，若是其他人來了，再也休想要回商船?！?br/>
    蔣欽這還真不是說的大話，彭蠡澤也即是后世的鄱陽湖，只是此時的彭蠡澤比后世的鄱陽湖面積大了許多，煙波浩渺，水草豐茂，小島和沙洲都不知道有多少，他們只要往彭蠡澤里一躲，不熟悉這里地形的人來了，哪怕來上幾萬人，都未必能找得到他們，更別說要回商船了。

    問清楚了情況，王衡和黃忠都有些無語，這伙水匪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黃忠對王衡道：“叔平，要不然你就別去了，讓鄧展假扮成你的樣子去一趟吧？我懷疑是不是曹寅一伙的余孽，想要誆你去報仇?！?br/>
    一邊的鄧展也道：“是啊，公子，你就不用去了，我扮成你的模樣跟他們見面吧！”

    黃忠他們的擔心還是有道理的，這伙水匪的行徑確實太奇怪了，點名要王衡前去，如果是曹寅的余孽想要給曹寅報仇的話，那確實很危險。

    如果這伙水匪沒有報上姓名，王衡肯定也有些沒把握，不過他既然知道這兩個為首的是蔣欽、周泰，那就不可能跟曹寅有關(guān)系了。

    王衡搖頭道：“不用了，我就親身前去，有師父和開遠在我身邊，天下有誰能傷得了我？”

    聽了王衡的話，黃忠傲然而立，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油然而生，他當然有信心護得王衡周全。

    而鄧展更是激動不已，衡公子對他有知遇之恩，拔擢他于微末之時，如今又如此信任他，把自己的安全都交到了他手上，他在心里暗暗發(fā)誓，便是自己粉身碎骨，肝腦涂地，也決不讓衡公子傷了一根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