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合上電腦不久,手機響了起來。亮起的備注信息是“城”。
男子劃下接通鍵,溫和的聲音道:“喂?城?!?br/>
“我到了,你下來吧?!蓖高^無線電波響起那端一個低沉帶著磁性的聲音。
男子拿著電話走到窗前,向下一望,看到樓下路邊停著的一輛重型紅色雅馬哈機車,車把上掛著一個淡藍色保護頭盔,一位身穿亮橙色羽絨服的年輕人正悠閑地靠在車上,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托著另一個剛摘下來的黑色頭盔。他微仰著頭,往這邊的窗子看。
四目相對,南宮城轉(zhuǎn)了下手里的頭盔,笑望著男子。
電話里傳來他帶著絲輕佻的調(diào)笑:“看到我了?怎么樣,有沒有一解相思之苦?”
男子笑了笑,只淡淡道:“等我五分鐘,馬上下去?!?br/>
掛斷電話,男子迅速換鞋,整理服裝,然后下了樓。
“哥!”隔著一條不算寬的馬路,南宮城對他招了下手,見他走得有些急,忍不住道:“慢點兒,當心車!”
男子笑了笑,象征性的放慢了腳步,走到南宮面前,“你騎機車來的?!?br/>
“車友聚會,當然騎機車了。”南宮城道。
男子看著他,有些猶豫道:“城,你朋友聚會,我去真的合適嗎?”
“有什么不合適的,大家都是中國人,今除夕,在一起熱鬧?!蹦蠈m城笑道,見男子只穿了一件薄款羽絨服,原本就單薄的身子顯得更瘦了,而且還沒有帶圍巾,他皺了下眉,把頭盔放在一邊,將自己的淺灰色短款圍巾結(jié)下來給男子系著。
南宮城半長不長的頭發(fā)被染成深栗色,隨意抓起的幾撮頭發(fā)用一個皮筋在后腦綁了個辮。他的個子有一米九,雖然男子一米七八不算矮,但在他面前就顯得有些嬌了。把男子往自己身邊拉了拉,他認真地給人系上圍巾。
拿過掛在車把上的淡藍色頭盔給男子帶上,南宮城跨在機車上,也戴好保護頭盔,回頭拍拍后座,道:“上來!”
男子坐上去,自然而駕輕就熟地趴在南宮城寬實的背上,伸手抱住他的腰。
一陣發(fā)動機運作的聲音,火紅色的雅馬哈如一條火龍竄了出去。盡管帶著頭盔,男子還是能聽到耳邊呼呼的風聲,追風的感覺,仿佛人在地間是無比自由的。
男子輕輕閉上眼睛,隔著頭盔的護鏡把臉頰貼在南宮城背上,二人一路向一家叫做“sk”的酒吧而去。
沒多久就到了那家酒吧,店主是中國人,里面的客人大多數(shù)也都是中國人,氣氛很好,也不會很亂。
南宮城有時間會在這家店打工,做調(diào)酒師,所以與店主很熟。他已經(jīng)與老板打過招呼,所以來到之后直接進了之前預定的包間。
“宮城來了?!庇袀€挑染了一撮黃毛的青年起身道,“咦,還帶了人來!”
有個一頭火紅色頭發(fā)的妹子回頭,“阿城,你群里的朋友就是這個哥哥?”
男子看得出來還是有些靦腆的,進了屋之后一直跟在南宮城身邊,沒有話,只是溫和的笑著。
南宮城點頭,笑著介紹:“我一直的,我林哥!”著把男子往前推了推,但手一直攬著他的肩膀,這樣對方就不會太緊張。
男子對著滿屋子青年,淡笑道:“大家好,我叫林微塵。”
“林哥!哎呦!城城每念叨的就是你啊,頭一回見到真人!過年好!”一個話大嗓門的年輕道,著端了一杯酒遞了過來,“大家都是一個地方來的,到了這就是親人,你也不用放不開。宮城跟咱是朋友,那宮城的朋友就是自己人。來,哥,咱初次見面,走一個?”
林微塵笑得有些尷尬:“那個……”
沒等林微塵話,南宮城往前走了一步,一手攬著林微塵的肩膀,接過那杯酒,笑道:“帽子,他胃不好不能喝,這杯我代了?!?br/>
帽子也不是難纏的,端起另一杯,與南宮城碰了下杯子,仰頭飲盡。
“坐?!蹦蠈m城圈住林微塵的腕子,拉著他走到沙發(fā)邊,抬腳踢了踢一個四仰八叉窩在沙發(fā)上人的腿,道:“哥們兒,讓一下?!?br/>
那人喝得有些迷糊,哼哼唧唧地挪了挪屁股,讓出兩個人的空位。南宮城坐在那個醉漢旁邊,把另一邊的位置留給林微塵。
屋里都是年輕人,從國內(nèi)經(jīng)過層層選拔來到美國參加訓練組隊比賽的車手,大家有共同的興趣,話就比較聊得來,各種扯皮。
可以看出,那些人對南宮城比較尊敬。林微塵知道原因,在這里要靠實力話,每次大中型比賽南宮城都是前三,還多次拿到冠軍,所以地位很高。
到了四點的時候,有人打開了電腦,2017年的春節(jié)晚會正在直播,熟悉的主持人,一年一變的舞臺,卻是濃濃的鄉(xiāng)音。
也許是春晚勾起了大家的思鄉(xiāng)之情,大家越聊越嗨,話題也由最開始的車型排量車速到了故宮長城,由國外到國內(nèi)又到國外…
聊春晚節(jié)目,聊家人朋友。
年輕人,年輕氣盛,守著一桌子年夜飯,忍不住多喝幾杯。林微塵以橙汁代酒,逐漸也融入了這個集體,大家有有笑。
不過還是有人喝醉了之后借著酒勁兒向林微塵敬酒,“哥,喝一杯唄,干了這杯就是朋友!”
“感情深一口悶!”
碰上難纏的,不喝就喊什么不給面子之類的。對方發(fā)酒瘋,林微塵也不能翻臉,如此一來,那些推過來的酒就全被南宮城一一接下,笑著灌進肚子里了
不過南宮城的酒量不錯,喝了幾瓶啤酒之后又灌了三四杯威士忌,也沒看出來太多醉意。
“城,少喝點兒?!绷治m在桌子底下拉了拉他的衣角。
“沒事,我有數(shù)?!蹦蠈m城捏捏他的手心讓他放心。
旁邊那個紅頭發(fā)的妹子笑道:“阿城,你怎么護著林哥就跟護媳婦兒似的啊,哈哈!”
“……”林微塵的表情有些尷尬。
南宮城白了那個妹子一眼,笑道:“別亂,我哥臉皮薄。”
“呦呦呦,這一口一個哥的,我看人家也不比你大多少啊?!泵弊拥?。
“我32?!绷治m道:“比城大五歲?!?br/>
“what?”挑染黃毛驚訝,“32?我還以為你們也就差幾個月呢!”
南宮城笑著看了眼林微塵,不輕不重道:“嗯…是我長得太老。”
“不不不。”黃忙搖頭,“是林哥看著年輕,這樣子,怎么看也不會超過28呀?!?br/>
林微塵笑了笑:“我現(xiàn)在在讀博,可能是在上學的緣故吧,學習使人年輕。”
“林哥真會!哈哈。帽子道:“改明兒我也辦個學籍申請個什么學位讀一讀,看能不能年輕回18歲!”
林微塵彎了彎嘴角,沒再話。
這時直播中傳來主持人的聲音:“十、九、八、七、六…”
“五!”
“四!”
“三!”
“二!”
“一!”
包廂內(nèi)大家齊齊舉杯,當“一”的聲音落下后,每個人手中都搖開了一瓶啤酒,白色的泡沫噴出的那刻,大家笑著喊道:“過年好!”
融洽而溫暖的氛圍,同在異鄉(xiāng),因為有了身邊這些人,這個干燥而寒冷的冬卻過得有了溫度。林微塵不知怎的,與大家一起笑著笑著突然眼眶一熱,便有眼淚涌了出來。
“哎?林哥你怎么…”帽子坐在林微塵對面,一下就看到了。
南宮城轉(zhuǎn)過頭看到他有些蒼白的臉頰上正往下落的淚珠,皺了下眉,掏出一張紙巾給他,靠近他耳側(cè)緩聲道:“怎么了?”
林微塵拿紙巾擦著淚,不好意思地搖了下頭:“沒事,就是突然…有些感動…”
“呵——”南宮城低笑一聲,搓了搓他的肩膀,“怎么突然又這么多愁善感了?”
“……”林微塵知道對方為何會這樣問,抬眸用還帶著水汽的眸子望著南宮城,他淡笑道:“你不用擔心我,我真沒事?!?br/>
“沒事就好?!蹦蠈m城道,春晚已經(jīng)接近尾聲,他看了下手表,已經(jīng)晚上九點多了,按照林微塵的作息,還有一個時就該睡覺了。
“吃飽了?”南宮城道,屋里聲音太雜,他怕林微塵聽不清于是向他耳側(cè)靠了靠,溫熱的呼吸中帶著灼烈的酒氣。
南宮城不是不會醉,只是酒品好,喝醉了一般也不會胡言亂語耍酒瘋。
林微塵不自覺地往后縮了下脖子,點頭道:“嗯?!?br/>
“吃完了就走吧?!蹦蠈m城起身,拿了脫在一邊的外套。
“哎,城哥,這就要走啊。酒還沒喝完呢!”一個平頭道。
“你們繼續(xù),他平時睡得早,我們就先走了?!蹦蠈m城道,著把那件加厚羊毛開衫套在了林微塵身上,“夜里涼,穿上?!?br/>
“那你…”林微塵道。
南宮城指了指自己的亮橘色面包羽絨服,“我穿的厚,少里面這一件不礙事。而且我底子好,不怕凍?!?br/>
“……”知道不過他,林微塵也不堅持。
出了酒吧,街上難得飄起了雪花。南宮城喝了不少酒,林微塵沒讓他騎機車,兩人一起打的。
林微塵他喝了酒,想送他回去,但南宮城卻林微塵自己回公寓不安全,堅持要先把林微塵送回公寓自己再回家。
司機問到底先去哪里?
林微塵只好操著一口不十分地道但已經(jīng)足夠優(yōu)秀的“西雅圖英語”告訴司機,去華盛頓大學留學生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