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維爾現(xiàn)在有點(diǎn)想哭。

    因?yàn)閺乃Q生那天開始，在這世間，唯有一人會用這樣的口吻，這樣親昵的態(tài)度對待他。

    那是他的父，他的神，他最最崇敬和熱愛的造物主。

    是他的信仰，也是他感受過的唯一溫暖。

    所以，即使對方的外表和記憶中相去甚遠(yuǎn)，甚至沒有絲毫相像的地方，路西維爾也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輕輕蹭著對方落在他頭頂?shù)恼菩模瑤缀趼湎聹I來。

    “父神……”幾不可聞的呼喚，飽含了他對創(chuàng)|世神所有的孺慕和懷念。

    斐亞然聞言，悠遠(yuǎn)滄桑的眼底終于現(xiàn)出一絲淡薄的暖意，“路西維爾，好久不見?！?br/>
    似曾相識的語氣，讓路西維爾再也忍不住，張開雙臂狠狠撲進(jìn)斐亞然懷里，眼淚唰地流了下來，“父神父神父神父神……”

    垂首看著死死抱著自己，哭得稀里嘩啦的魔王，斐亞然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無言的尷尬，他其實(shí)也沒想到，路西維爾會這么容易就上了鉤，真的把他當(dāng)成了創(chuàng)|世神。

    不過事已至此，為了能夠順利拿到【黑暗之心】，這出戲他必須要繼續(xù)唱下去，并且唱得毫無破綻才行。

    所以，雖然對路西維爾與他記憶中截然不同的這一面感到陌生，但從路西維爾的反應(yīng)中，斐亞然幾乎可以確定，他曾在夢境中看到的那些來自于創(chuàng)|世神的記憶，真實(shí)性應(yīng)該已經(jīng)基本可以確定。

    而且，不得不說的是，他之所以能夠如此輕易就把路西維爾忽悠成功，很大一部分原因也確實(shí)是因?yàn)?，?chuàng)|世神的記憶，對他本身也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如果不是以創(chuàng)|世神的視角看到并經(jīng)歷了夢境中的一切，對路西維爾和創(chuàng)|世神的行為有了一定了解和熟悉，即使斐亞然想瞞天過海，身為一域之主的路西維爾，也根本不可能如此輕易就上鉤。

    輕輕摩挲著路西維爾海藻般濃密的長發(fā)，斐亞然任由對方在自己懷中嚶嚶哭泣，白皙修長的手指在穿透那些墨黑的發(fā)絲時，莫名感到一絲本不該有的熟悉。

    眉尖不著痕跡地微微蹙起，實(shí)際上，對于那些夢境與自己的聯(lián)系，斐亞然如今也感到了一絲不確定。

    原本對于自己的身份，他還可以十分篤定，對于那份由夢境而來的來自神明的記憶的真實(shí)性，他也曾心存質(zhì)疑。

    但在連路西維爾都已經(jīng)把他當(dāng)成創(chuàng)|世神的現(xiàn)在，斐亞然卻不得不重新考慮起這件事。

    路西維爾雖然性子乖戾，喜怒無常，但身為創(chuàng)|世神親手創(chuàng)造出的四大域主之一，路西維爾絕不可能是個真的笨蛋，對曾經(jīng)時常相處的創(chuàng)|世神的了解，也一定比斐亞然想象中要深刻得多。

    但即使是這樣的路西維爾，也還是對他叫出了“父神”，這不得不讓斐亞然陷入深思。

    在此之前，斐亞然雖然也曾靈光一閃想過這種可能，但因?yàn)楦鞣N突發(fā)狀況接踵而來，讓他根本沒有機(jī)會去細(xì)想這件事，而且實(shí)際上，斐亞然從心底里，也在下意識否認(rèn)這件事——

    因?yàn)橐坏┧莿?chuàng)|世神這個結(jié)論得到肯定，那么屬于“斐亞然”的一切，就無疑變成了一個笑話。

    他來自地球，在那里生活了近三十年，在那里有生他養(yǎng)他的親人和血脈相連的至親；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世界，被系統(tǒng)脅迫，作為精靈謹(jǐn)小慎微地活下來，一步步艱難地走到現(xiàn)在，經(jīng)歷了那么多痛苦難熬的時光……

    這一切的一切，雖然時常會令他感到疲憊，卻從來不曾令他感到迷惘。

    因?yàn)樗?，他的骨子里，靈魂中，自始至終都貫穿著“斐亞然”這個名字。

    但如果他是創(chuàng)|世神，是那些記憶的真正主人，那么屬于“斐亞然”的一切，便極有可能是被偽造出來的記憶，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他根本無法接受。

    “系統(tǒng)，我的真實(shí)身份，究竟是什么？”無聲在心底問著系統(tǒng)這個問題，斐亞然沒什么意外地，沒有等來系統(tǒng)的任何回答。

    這讓他的心，漸漸沉入了谷底。

    終于停止哭泣的路西維爾，此時也終于發(fā)泄完畢，把腦袋從斐亞然懷中拔了出來，聲音哽咽地問斐亞然，“父神，你怎么會變成這幅模樣？”

    這么說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臉不高興地皺起整張臉，“難道……又是為了安斯艾爾？”

    眉頭微跳，斐亞然忽然覺得，路西維爾話中的意思，似乎有些驚人。

    果然，下一刻，路西維爾就猛地從他懷中跳開，一邊仔細(xì)打量他的模樣，一邊咬牙切齒地道：“這都多少紀(jì)元了？！您難道還沒有放棄那家伙？！”

    斐亞然：……

    我勒個去，難道真的是他想的那個意思﹁﹁？

    憶及夢境中創(chuàng)|世神對安斯老師那微妙的態(tài)度，斐亞然原本還以為那都是自己的錯覺。

    但現(xiàn)在路西維爾的這些話，卻讓還不確定自己與創(chuàng)|世神真正關(guān)系的斐亞然，忽然覺得有點(diǎn)頭疼。

    如果最后確定他并非創(chuàng)|世神，你他豈不是和創(chuàng)|世神成了情敵=_=？

    這個假設(shè)，還真是一點(diǎn)都不好笑。

    見斐亞然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路西維爾頓時有點(diǎn)炸毛了，“父神，你說話??！你失蹤這么多年，難道就是為了潛伏到精靈族接近安斯艾爾嗎？你怎么可以這樣？！你這樣，怎么對得起我當(dāng)初……”

    “路西維爾，你很吵?！敝奥肺骶S爾持續(xù)不斷的嚶嚶嚶本就已經(jīng)夠考驗(yàn)斐亞然的耐心，現(xiàn)在他竟然還敢這么大聲嚷嚷，斐亞然當(dāng)即沉下臉，不耐地打斷路西維爾的抱怨。

    路西維爾聞言，頓時條件反射地噤聲，但通紅的鼻頭和紅彤彤的眼眶，還有那張簡直能掛油瓶的撅的老高的嘴唇，卻還是把他滿心的委屈和不甘表達(dá)得淋漓盡致。

    “過去的事，我還沒有完全想起來?！钡戳搜勐肺骶S爾，斐亞然這才回答他的問題，“所以你問我成為精靈是不是因?yàn)榘菜拱瑺枺椰F(xiàn)在也無法回答。”

    驚訝地望著斐亞然，路西維爾顯然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不過，想到父神來此的目的，路西維爾略微沉吟了一下，這才若有所思地道：“所以，您是為了恢復(fù)記憶，才要拿到【黑暗之心】？”

    發(fā)覺路西維爾似有若無的試探，斐亞然明白，他那記憶不完整的說辭，顯然引起了路西維爾的懷疑。

    不過，即使如此，他面上卻沒有露出絲毫破綻，微微頷首后，眼底現(xiàn)出一絲極淡的戲謔，“我知道【黑暗之心】是你的伴生神器，對你而言意義非凡?！?br/>
    豈止意義非凡，伴生神器對四大域主來說，可是相當(dāng)于半身的存在。

    “所以，如果你不肯把他割愛給我，我也可以理解。”

    不過到時候，我就不會用迂回的方式來獲染黑暗之心】，直接強(qiáng)搶了事。

    ——心底如此說著，斐亞然依舊眼帶淡薄笑意，望著路西維爾。

    路西維爾聞言，倒是徹底打消了對斐亞然的懷疑。

    如果說一開始他還會顧慮這個銀發(fā)精靈是否是從安斯艾爾那里，得知了諾蘭的名字以及他們在創(chuàng)|世之初時的那些過往，想要假扮父神來獲取他的信任，但現(xiàn)在，在聽到“伴生神器”這個詞匯以后，路西維爾確定，這個有著陌生樣貌的家伙，確實(shí)就是他的父神——

    因?yàn)榧词故撬麄冞@四大域主，對法則贈與他們每個人的神器究竟為何，都并不清楚。

    在這世間，唯有創(chuàng)造他們的神明，才會如此篤定地說出屬于他的伴生神器，就是【黑暗之心】。

    想到此，路西維爾當(dāng)即對斐亞然粲然一笑，“我本就誕生于父神手中，我的一切，自然能也都屬于您?！?br/>
    察覺到路西維爾話中未盡的深意，斐亞然在為對方如此痛快就答應(yīng)這件事感到詫異的同時，心底卻也驀然感到一絲柔軟和動容。

    雖然他對伴生神器的了解并不多，但僅從字面上的“半身”來看，也依舊能看出伴生神器對主人的重要性，說是主人的半條命也不為過。

    但即使如此，路西維爾卻也還是如此輕易就答應(yīng)了他的請求。

    垂眸看向胸前被路西維爾眼淚打濕的大片布料，斐亞然忽然明白，路西維爾對創(chuàng)|世神的感情，遠(yuǎn)比他所預(yù)料的還要深刻太多。

    斐亞然甚至懷疑，如果他對路西維爾提出讓他為自己獻(xiàn)祭的請求，路西維爾大概也會毫不猶豫地應(yīng)下來。

    某種程度來說，生而為惡的路西維爾，或許也有著一顆隱藏極深的赤子之心。

    “父神。”被路西維爾略顯別扭的聲音吸引，斐亞然略帶疑問地看過去。

    就見路西維爾眼底現(xiàn)出一絲為難，咬著唇對斐亞然說道：“父神，您想要【黑暗之心】，我當(dāng)然不會阻止，但是但是……其實(shí)那玩意兒，我也很久沒有看到過了?！?br/>
    知道路西維爾并非在敷衍自己，早就從創(chuàng)|世神記憶中看到【黑暗之心】在哪的斐亞然，當(dāng)即摸了摸他的腦袋，“我知道，你當(dāng)初創(chuàng)造魔域時，直接把它和黑暗深淵融在了一起。不然你以為，我為什么會親自來這里？”

    斐亞然對黑暗深淵的了解并不多，確切地說，如果不是在創(chuàng)|世神的記憶中，看到路西維爾創(chuàng)造魔域的全過程，斐亞然甚至連它的名字都沒有聽說過。

    從那些記憶中，斐亞然大致可以分析出，早在路西維爾來到這里，建立魔域之前，黑暗深淵就已經(jīng)存在，也正是因?yàn)槁肺骶S爾把【黑暗之心】和黑暗深淵融為一體，才會如此輕松地創(chuàng)造出了魔域和魔域眾生——

    他可沒有忘記，在那些夢境中，其他三大域主在造物時都經(jīng)歷了那些堅信，不說龍族諾蘭和天族諾拉斯以自身血肉造物，元?dú)獯髠瑔握f安斯老師創(chuàng)造精靈族的過程，也投機(jī)取巧地借助了創(chuàng)|世神的神力以及伴生神器生命之樹。

    與他們相比，路西維爾的造物過程，簡直堪稱神跡，幾乎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就創(chuàng)造出了遍布整個魔域的萬千惡魔。

    這其中，黑暗深淵的存在居功至偉。

    路西維爾與魔域本身聯(lián)系如此緊密的原因，也正是因?yàn)榇恕?br/>
    所以，在那些屬于創(chuàng)|世神的記憶中，斐亞然才會看到神在來魔域，對路西維爾造物感到滿意的同時，給出“投機(jī)取巧”這樣的評價。

    不過，雖然對這些都有所了解，但對于黑暗深淵本身，斐亞然卻還是沒有太過明晰的認(rèn)知。

    但有一點(diǎn)，他十分清楚，想要拿到【黑暗之心】，就必須親自前往黑暗之心，親手把【黑暗之心】從深淵之中剝離出來。

    而這條長廊的盡頭，就是黑暗深淵的所在地。

    明白斐亞然的意思，路西維爾雖然覺得這么做有些危險，因?yàn)閺膭?chuàng)造魔域以來，連他都不敢再對黑暗深淵下手，偶爾想起當(dāng)初把【黑暗之心】融入黑暗深淵的壯舉，也無數(shù)次覺得自己當(dāng)初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但父神畢竟是這個世界的創(chuàng)造者，即使現(xiàn)在記憶尚還殘缺不全，但對于這個世界的了解，無論如何也肯定比路西維爾要透徹得多。

    所以，對于父神打算親自前往黑暗深淵這件事，路西維爾倒是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輕易解決掉橫亙在黑暗深淵前的最后一只攔路虎后，斐亞然終于舉步向這條漆黑長廊的最深處走去。

    在他的右側(cè)，黑水晶石壁外倒映著魔域令人聞風(fēng)喪膽，連靈魂都能吞噬殆盡的“血煉”。

    在他的左側(cè)，水晶壁上創(chuàng)|世的故事，從長廊的入口，一路向下延伸而去。

    開始的幾幅壁畫，斐亞然還算熟悉，因?yàn)槟切┧荚趬糁锌吹竭^——

    無論是世界由虛無到有形，還是安斯老師由一團(tuán)光中誕生，以及后來，四大域主造物的故事……對于這些，水晶壁上都有所記載，并且在每個時間段后，都由一塊巨大的空白黑水晶分隔開來。

    對于創(chuàng)世神的記憶，斐亞然其實(shí)也僅在那幾次夢境中得以窺視，夢境也只進(jìn)行到安斯老師創(chuàng)造精靈族，神明去四族領(lǐng)地視察造物為止，再多的，他其實(shí)也沒有任何了解。

    所以對于機(jī)緣巧合恰好能借著那些記憶成功忽悠到路西維爾，斐亞然其實(shí)也感到十分幸運(yùn)。

    不過，為了謹(jǐn)慎起見，他還是在向里走的時候，把水晶壁上的畫面，快速印在了腦海中。

    在那后面完全陌生的畫面中，斐亞然似乎看到了天族之主諾拉斯，與安斯老師和神明因?yàn)槭裁雌鹆藸巿?zhí)；龍族之主諾蘭隕落，新的龍王繼位，手中捧著一顆巴掌大的球體；大地之上萬物逐漸繁衍而生，世界日漸豐富；諾拉斯的臉上長出了胡子和皺紋，身前有了詛咒的痕跡；魔域和大陸之間的通道被徹底切斷……

    “你倒是念舊，竟然會把過去的事，全都刻錄了出來?！币贿吙粗?，斐亞然一邊對路西維爾感慨。

    把一邊長發(fā)捋到耳后，路西維爾眨了眨眼睛，“我才沒有這么多閑工夫，這些壁畫都是在創(chuàng)造萬魔殿后，自行衍化出來的，估計是受了【黑暗之心】的影響?！?br/>
    身為路西維爾的半身，【黑暗之心】雖然已經(jīng)于黑暗深淵融為一體，但到底與路西維爾一樣，從創(chuàng)|世之初便存在于世，會記得那時的記憶，倒也并非不可能。

    所以對于路西維爾的猜測，斐亞然在短暫的意外后，倒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妥。

    也不知過了多久，斐亞然和路西維爾，終于來到了這處長廊的盡頭。

    這一路走來，斐亞然雖然沒有問，但他卻十分清楚，那些曾走過的看似平坦的長廊，實(shí)際上一直都在向下延伸，一條兩條或許還好，但隨著他走過的長廊越來越多，他此時距離地上的距離，也早已經(jīng)越來越遠(yuǎn)。

    直覺告訴他，這里已經(jīng)是魔域的最底層。

    路西維爾的話，也很快印證了他的這個猜測：“父神，黑暗深淵的黑暗之力太過濃郁，任何生靈稍微靠近，都會被其吞噬殆盡，所以當(dāng)初在建立魔域后，我才會在黑暗深淵建立萬魔殿，憑著與他融為一體的【黑暗之心】，把它隱藏在魔域最深處。”

    “不過說實(shí)話，要是沒有【黑暗之心】，連我沒準(zhǔn)也奈何不了他分毫?！毕氲胶诎瞪顪Y的彪悍，路西維爾不禁抹了抹頭頂?shù)暮诰€，再一次為自己當(dāng)初敢對黑暗深淵下手的勇氣，點(diǎn)了無數(shù)個贊。

    “不過，連這個世界都是父神創(chuàng)造的，這黑暗深淵，應(yīng)該根本傷不到您分毫才對！”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斐亞然，路西維爾一臉篤定地道。

    無比信任崇拜的模樣，一時間竟讓斐亞然莫名想起了早已逝去的二徒弟里昂。

    不過，和當(dāng)初面對里昂時的信心滿滿不同，對于能否能平安從黑暗深淵中歸來，成功剝離【黑暗之心】，斐亞然其實(shí)根本沒有絲毫把握。

    但在被他成功忽悠，把他當(dāng)成創(chuàng)|世神的路西維爾面前，他卻不能露出一絲破綻。

    不過，在進(jìn)入黑暗深淵前，他還有最后一件事，需要處理。

    心念微動，原本被他安置在幫會領(lǐng)地中休養(yǎng)生息的西澤爾和月光，便憑空出現(xiàn)在他和路西維爾面前。

    只不過西澤爾是昏迷的，月光則是清醒的。

    八條尾巴在身后優(yōu)雅地輕輕晃動，對于外界的一切早就全數(shù)看在眼中的月光，目光凝重地望著斐亞然，“你已經(jīng)決定好了？”

    斐亞然點(diǎn)了點(diǎn)頭，目光落在毫無知覺的西澤爾身上時，略微停頓了片刻，最終卻還是堅定地移開了目光。

    早在路西維爾出現(xiàn)那一刻，斐亞然就已經(jīng)悄悄問過月光，現(xiàn)在是否有與路西維爾一戰(zhàn)之力，是否能在路西維爾的眼皮子底下，護(hù)好西澤爾，令它不受到任何傷害。

    那時的月光，給了斐亞然一個肯定的答案。

    不過那時，月光也并不知道，斐亞然來這鬼地方，究竟要尋找什么。

    現(xiàn)在他雖然知道了，卻寧可自己不知道。

    因?yàn)樗芮宄?，如果路西維爾剛才對黑暗深淵的評價所言非虛，斐亞然這一去，定是九死一生。

    因?yàn)檫@，他把沉睡在他體內(nèi)的某人罵了個狗血淋頭，卻沒有得到絲毫回應(yīng)。

    偏偏那人從很久以前就對他下了禁制，根本不允許他泄露分毫關(guān)于那人的消息。

    所以對于馬上就要抱著必死決心，踏入黑暗深淵的斐亞然，月光除了對斐亞然的固執(zhí)和某人的裝死恨得牙癢外，根本沒有絲毫辦法。

    只能對斐亞然保證，“你放心，我會照顧好這家伙。”

    這一路走來，把斐亞然的一切都看在眼中的月光，十分清楚斐亞然的每一個舉動后所代表的意思，所以他也十分清楚，在斐亞然以身犯險前，最后的牽掛怕就是這個如今沒有任何知覺，墮落為魔獸的童年玩伴。

    所以，為了讓斐亞然能夠沒有任何后顧之憂，月光自然會幫他照顧好西澤爾。

    至于西澤爾醒后發(fā)現(xiàn)斐亞然不在，會不會發(fā)瘋，那就是斐亞然走后的事情了。

    真說起來，在這個世界上，對斐亞然了解最深的，大概就只有月光。從剛到這個世界，開放寵系統(tǒng)開始，月光應(yīng)該就已經(jīng)感知到了斐亞然的存在。還有后來，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的無聲陪伴，哪怕月光絕大多數(shù)時間都窩在幫會領(lǐng)地的唱晚池中修煉，對斐亞然來說，月光也從未讓他孤身一人過。

    就連他釋放所有寵物，打算獨(dú)自前往魔域時，月光也還是毫不猶豫地跟了過來。

    所以其實(shí)，對于月光，斐亞然一直都有著一份無言的感謝和信任。

    把西澤爾托付給月光，也是斐亞然在遇到西澤爾時，就已經(jīng)決定好的事。

    他這一去，還不知道能否活著回來，自然不可能把月光和西澤爾，留在與系統(tǒng)共生的幫會領(lǐng)地中。

    傾身為西澤爾戴上已經(jīng)重新打磨修改過的翡翠項鏈，項鏈上的凈化之力，斐亞然在修改時已經(jīng)全數(shù)拔除，還在那上面施加了永久性的放大縮小魔法以及清潔、加固、防御魔法，這樣就算西澤爾以后身形再有變化，也再不會被項鏈所傷，不用擔(dān)心項鏈上會沾染污漬，也再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用自己的血肉去守護(hù)那條項鏈，受到攻擊時，項鏈的防御結(jié)界，也會對西澤爾起到保護(hù)作用。

    “月光，謝謝你?！卑蜒b有他所有家當(dāng)?shù)睦娼q落絹包遞給月光，斐亞然鄭重說道。

    尾巴在那深藍(lán)色的刺繡包包上一掃而過，收好東西的月光對斐亞然點(diǎn)了點(diǎn)頭，“早去早回?！?br/>
    語氣輕松得，就好像斐亞然不是將要去赴死，而是外出郊游般隨意。

    聽懂月光的祝福，斐亞然這才終于看了眼從月光出現(xiàn)后，就直磨后槽牙的路西維爾，交待路西維爾，要好好招待月光和西澤爾。

    在得到路西維爾不甘不愿的肯定答復(fù)后，這才深吸一口氣，步履堅定地踏入黑暗深淵，轉(zhuǎn)瞬便失去了蹤影。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