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何老頭本想等我們選擇利官運(yùn)的風(fēng)水地后，跳出來指出錯誤，出我們的洋相，不曾想王老板沒選那塊地方，而八哥爺孫馬上就接過話頭，要下了那塊地。

    事情發(fā)生得很快，何老頭一時抓不到解釋的良機(jī)，因?yàn)榘烁缰跋雽み@種利官運(yùn)的好風(fēng)水，何老頭說沒有，現(xiàn)在周師傅講那里能官運(yùn)大發(fā)，八哥都已經(jīng)接下了，何老頭再說沒有，誰信他的話呢？

    眼看八哥倆爺孫喜滋滋地回家籌辦葬事，何老頭意識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這才連夜過來找周師傅商量，畢竟當(dāng)時回話的人是周師傅，他也有連帶責(zé)任。

    我對何老頭的作為感到不滿，但現(xiàn)在不是相互扯皮的時候，我仍然堅(jiān)持開始的觀點(diǎn)：“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要想補(bǔ)救就只能去把事情解釋清楚?！?br/>
    周師傅哼了一聲：“如果真這么做，那爺孫肯定惱羞成怒，說不定會對王老板母親遷墳的事從中作梗?！?br/>
    “這…;…;”我無言以對，的確，他們費(fèi)盡心思才找到這塊風(fēng)水寶地，也許壓根就不想聽反對的話。

    想了想，我又獻(xiàn)出一計(jì)：“把那里的風(fēng)水改一改，或許能解決問題？”

    “陰宅取的是整片山頭的風(fēng)水，可不像家里換下格局，門口砍兩棵樹那么簡單?！敝軒煾滴丝跓煟瑹燁^的紅光將他的臉照亮一下，又暗下來，“想改？哪那么容易?！?br/>
    何老頭也點(diǎn)頭：“是啊，那座山隨著水土流失，風(fēng)水只會越來越差，而且山下的小河上游正在興建水庫，等水庫建完，小河支流都會干涸，所以那里沒有改好的可能了?！?br/>
    唉，真棘手！

    一時間，我們?nèi)讼萑氤聊?，何老頭和周師傅一支接一支地抽煙，我心里覺得煩躁，索性也夾了支煙出來抽。

    抽到第二根煙時，何老頭終于嘆口氣：“實(shí)在不行，我還是對他們實(shí)話實(shí)說算了，就說我看走眼選錯了地方，大不了以后不再出來看風(fēng)水?！?br/>
    沒料到何老頭會說出這話，在風(fēng)水行業(yè)無論你多么德高望重，一旦承認(rèn)自己看錯風(fēng)水，之前贏得的威望便會全部打水漂，這也是為什么現(xiàn)在風(fēng)水先生說話越來越謹(jǐn)慎的原因，何老頭在這邊經(jīng)營多年，積累的名聲若為此毀于一旦，實(shí)在可惜。

    何老頭把煙頭摁熄，向周師傅一抱拳：“周師傅，多謝你今晚開解，我告辭了?！彼麌@著氣，無精打采地轉(zhuǎn)身走了，老頭本來有點(diǎn)佝僂著腰，這一看顯得更加可憐。

    我很想挽留他，可我也拿不出什么好辦法，等何老頭快走到石梯時，周師傅忽然喊住他，“等等！”

    何老頭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周師傅走過去拉住他：“前輩，如果說你看走眼，豈非等于說我也看走了眼?！焙卫项^無奈地嘆氣。

    周師傅說：“我倒是有一個辦法，但我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剛才沒說出來?！?br/>
    我趕緊湊過去支起耳朵聽，周師傅有什么好主意？

    “此事如果直言相告，一定惹怒八哥，不但前輩和我聲名受損，更會連累王老板為母親遷墳?！敝軒煾嫡f，“我既然接下這單生意，當(dāng)然要保它萬無一失，所以絕不能將此事告訴八哥?！?br/>
    何老頭表示同意：“你說得有道理，可要是不說，又不能改風(fēng)水，難道眼睜睜看他們?nèi)フ寄莻€兇穴？”

    “對八哥那家子官迷來說，現(xiàn)在還談不上是兇穴，畢竟它確實(shí)能利官運(yùn)，要到地形改變以后才能顯出它的兇狠?！敝軒煾党烈鞯?，“既然我們沒辦法將它改好，不如…;…;”

    “不如怎樣？”我忍不住接了一句。

    周師傅說：“不如搶在八哥遷葬前，讓那里的地形風(fēng)水變差，使其無法落葬，到時他們自然會另選別處?！?br/>
    何老頭怔怔地看著他：“變差…;…;”

    “是啊，前輩?！敝軒煾嫡f，“那座山已經(jīng)有多處土層和山石松動，發(fā)生塌方是遲早的事，如果我們能讓它提前塌方…;…;”

    我覺得這話扯得越來越?jīng)]邊了，連忙打斷他：“周師傅您真會開玩笑，我們又不是爆破專家，更不是老天爺，哪能讓一座山塌方呢？”

    沒想到何老頭卻突然以拳擊掌：“對呀，我怎么沒想到這個辦法！”

    他滿面欣喜地對我們說：“這我倒可以一試。”說完他向我們抱抱拳，轉(zhuǎn)身消失在夜色中。

    我一頭霧水地望向周師傅，他卻似乎松了一口氣，拍拍我的肩膀：“等著看好戲吧！”

    第二天早上，周師傅把擇好的吉日告訴王先生，遷墳時間就定在明天上午，接著兩人商量儀葬形式。

    周師傅說了一句話，讓王先生吃驚得差點(diǎn)從椅子上震下來。

    “不用棺木？”王先生說，“那怎么行，我專門回鄉(xiāng)為母親遷墳，就是考慮到她的骨灰放在小骨甕里不像樣，現(xiàn)在你要我不用棺木，那我何必辛苦跑這一趟？”

    周師傅耐心地解釋：“好的風(fēng)水寶地，一定含有生氣，生氣有大小淺深之分，生氣大的地方要大葬，生氣小的地方要小葬。昨天選的那座山頭生氣龐大，恐怕處在地脈之上，普通規(guī)格的墓穴收納不住那么大的生氣，會滿而溢于外，對墓主反而不好；而如果大葬，山頭可葬面積太小，即使勉強(qiáng)下葬，也要占據(jù)整座山頭，如此招搖的規(guī)格，以八哥他們的性情…;…;”

    周師傅點(diǎn)到為止，沒再說下去，王先生是聰明人，當(dāng)然聽得懂。

    我心想：“是啊，葬得太招搖，八哥和那些村民肯定眼紅，現(xiàn)在雖然不說什么，幾年以后誰能保證他們不動歪心思，王先生家的祖屋和田土，當(dāng)年不就是這樣被瓜分的嗎？”

    王先生悵然半晌：“可是，不用棺木實(shí)在是…;…;”

    周師傅輕輕搖頭：“不用棺木，是因?yàn)橛霉啄径嘤?，我剛才說那座山頭生氣龐大，必須要大葬，但迫于客觀原因不能葬在明面上，所以，我們不需起墳，而是以山為陵，直接將您母親的骨灰埋入山中，這樣整座山都成了您母親的安息之所?！?br/>
    王先生聽到最后一句話，臉上有些動容，我也暗自震驚：以山為陵，這可是過去帝王們享受的待遇?。√瞥实劬褪钦讨鴩Ω粡?qiáng)，將整座山作為陵寢，把棺木和陪葬品埋在山中。

    說不招搖，其實(shí)這主意出得比誰都招搖，畢竟現(xiàn)代誰會想到“以山為陵”？但仔細(xì)一想想，又覺得周師傅的話有道理，大葬要想葬得不明顯，還真只能以山為陵了。

    王先生終于點(diǎn)頭：“好吧，那就聽你的?！?br/>
    下午何老頭來了，問起訂的吉日時辰，以及需要請的送葬人手，何老頭一一記下后，囑咐我與周師傅明天6點(diǎn)半出門挖墓坑，讓十七嫂早點(diǎn)給我們辦早飯，說完便走了，也看不出他有什么異樣，好像昨晚他沒來找過我們一樣。

    翌日早晨6點(diǎn)半，何老頭和八哥的孫子阿強(qiáng)過來，身后還跟著五個拿鋤頭、鐵掀的村民。

    何老頭說：“走，我們先去把墓坑挖好。”

    我和周師傅還有王先生安排的一個人早已等在那里，于是跟著他們一行，浩浩蕩蕩往饅頭山趕。

    到了地方，周師傅拿出羅盤定好位置，接著取出4根長釘插在地上，再用白棉線繞在長釘上，像工地測量員打地基線一樣，用釘子和線拉成一個邊寬5米左右的正方形。

    周師傅對村民們說：“在白線圍住的地方，小心翻開草皮，然后往下挖3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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