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蔡氏的話語已經(jīng)讓劉表再次動搖起來,與蔡氏向來心有靈犀的蔡瑁自然不會放過這種良機,
他適時對劉表進言道,
“長公子身份尊貴,自然談不上要以命償命?!?br/>
“但正因為長公子身份之特殊,往日中他犯下其他錯誤,明公若寬縱也是無妨,不過今時他所犯的錯誤已經(jīng)影響到了荊州的穩(wěn)定,”
“試問明公,若今日明公未對長公子有何處置之舉,來日拿什么來堵住眾世家之悠悠之口乎!”
“世家不安,則荊州不穩(wěn),明公英明神武,料來應深知此理,因此臣在此拜請明公,莫因小愛而違大義呀?!?br/>
到了這地步,蔡瑁也懶得扯什么荊州百姓,直接就言明了處理劉琦是為了安撫荊州世家。
蔡瑁擺出一副公忠體國的樣子,說完就對臺階之上的劉表深深一拜。
而隨著劉表這一拜,其身后的黨羽們,亦都紛紛有樣學樣,齊齊對著劉表一拜。
這些“忠心”的荊州臣屬雖未有何言語,但卻用行動無聲的支持著蔡瑁,而這一幕又在劉表的心頭上壓上了一塊巨石。
如今的劉表不再是當初那個意氣風發(fā),單騎平荊州的荊州英主了,隨著年歲的增長,步入老年的他雄心已然不在,而且愈發(fā)外寬內忌起來。
而劉表心中最大的忌諱便是面子,便是荊州的穩(wěn)定!
因此如今的他在蔡氏與蔡瑁這隊黃金搭檔的混合雙勸下,內心已經(jīng)產生了巨大的動搖。
他用一雙渾濁的目光看向當初他身為喜愛的長子劉琦,內心正在做著劇烈的掙扎。
既然公瑋不會有性命之憂,那么為了荊州的穩(wěn)定,對公瑋進行一些處罰也是無妨吧。
劉表的目光被敏感的劉琦捕捉住,劉琦觀察到了劉表臉上掙扎的臉色,但無論劉表臉上的神色有多掙扎,他那雙渾濁的眼神卻一直緊緊盯著自己。
劉琦不是當初方穿越過來的那個小白了。
他經(jīng)過三年與蔡氏與蔡瑁這兩個奧斯卡影帝的斗爭,他的政治嗅覺已經(jīng)在危機中被鍛煉的十分敏銳了。
看劉表的這副表現(xiàn),劉琦就知道,他今日絕對無法善了。
有著劉表支持的蔡氏與蔡瑁,那等于是天胡開局,而在偏廳中勢單力孤的自己,卻是連聽牌還沒做到,這還怎么打!
劉琦看向劉表身面帶苦色的蔡氏與自己身側面帶憂愁之色的蔡瑁,心中不得不感慨,
蔡氏老家主好福氣呀,生了一對影帝姐弟,這襄陽蔡氏哪里是什么書香世家,分明就是演藝世家。
但今日既然這蔡氏姐弟要將自己掛在火上烤,那么自己也不介意來一招釜底抽薪。
就在劉表臉上的掙扎之色已經(jīng)逐漸消散,正要對劉琦作出處罰決定的時候,一直冷眼旁觀廳中事態(tài)發(fā)展的劉琦卻先劉表一步,
劉琦深吸一口氣,對著劉表一拜,
“父親!”
劉琦突然的這聲父親,止住了劉表已經(jīng)要說出口的處罰決定。
劉表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劉琦,而劉琦的突然開口也將整個偏廳中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眾多目光的聚視,讓劉琦有種如芒在背之感,但事到如今,他還有何退路可走。
在這時,劉琦耳邊回憶了他的好友對其殷殷的囑托,
“襄陽城中,蔡氏一族勢大,州牧又偏愛偏信蔡氏,而近來公瑋你賢名漸起,必會引起蔡氏的進一步忌憚?!?br/>
“若公瑋來日有一日已到山窮水盡之地步,切記吾今日所說。”
“公瑋莫忘記申生在內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之故事?!?br/>
好友的諄諄囑托,劉琦音猶在耳。
孔明,一切終究還是被你預料到了。
在眾人的目光聚焦到劉琦身上,好奇他會說什么的時候,劉琦也不負眾望,他用堅定的語氣對著劉表說道,
“兒子聽聞荊南零陵郡中多有山匪作亂,因此導致郡政混亂,軍備廢弛,兒子心深憂之?!?br/>
“因此兒子懇請父親允許兒子所請,兒子愿外出零陵,為父鎮(zhèn)守國疆!”
劉琦的語氣算不上有多慷慨激昂,聲音也不算大,但當其說出以上的話語后,卻引得廳中的眾人心神一片巨震。
就猶如一顆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之中,劉琦的話語頓時在廳中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蔡氏及蔡瑁的黨羽盡是臉色大喜起來,而方才未跟隨蔡瑁起身進言的少數(shù)荊州臣屬,在聽到劉琦的這番話后,也瞬間起身,他們一臉震驚之色。
就連劉表也有一瞬間的恍惚,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是真的,他脫口而出道,“公瑋,你何至于此?!?br/>
沒料這時劉琦卻對著劉表再拜道,“父親,兒子何至于此,難道父親不知嗎?”
說這番話的時候,劉琦的眼眶已經(jīng)有些許濕潤,語氣之中也盡顯悲哀。
劉琦的這副作態(tài)讓劉表心中的不忍大大增加。
當小鮮肉與老戲骨對戲久了,那么他的演技也是會進步的。
為何當劉琦說出要自請外放之語后,廳中的眾人會如此震驚呢?
那是因為劉琦的身份不一般。
劉琦乃是劉表的嫡長子。
如今劉表已經(jīng)垂垂老矣,雖說劉表現(xiàn)今還沒立世子,但若是真的到了立世子的那一天,那么劉琦按照禮法來說,乃是當之無愧的荊州世子第一人選。
而劉琦如今竟然說出要自請外放零陵,這件事說好聽點,劉琦是為了鎮(zhèn)撫零陵,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件事明為外放,實為發(fā)配。
一個不在中央的太子還是太子嗎?
更何況如今劉琦還未被劉表明確立為繼承人。
劉琦此舉雖然沒有向眾人言明他已經(jīng)放棄了荊州的世子之位,但他的這番舉動卻是讓眾人皆以為他就是這個意思了。
當年漢高祖立國后,第一件事就是將其長子劉肥封去山東當了齊王。
雖然劉邦這個舉動是為了穩(wěn)定邊疆,但也未嘗沒有讓其長子斷了奪嫡之心的意思。
而以劉琦的身份來說,當他主動提出這個建議時,帶給眾人的沖擊是巨大的。
荊州乃是當今漢室強藩,而荊州牧更是荊州的土皇帝。
這樣巨大的權力誘惑,劉琦竟然說舍棄就舍棄了,在今日之前,無疑所有人都會覺得這是個天方夜譚。
而對于那些支持嫡長的老臣,忠臣們來說,這樣的舉動無疑是他們無法接受的。
這些老臣恰恰就是方才未起身支持蔡瑁的那些人。
方才他們只是以為,今日蔡瑁對劉琦的發(fā)難又如以前一般,
只要劉琦忍耐,那么一切終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萬萬沒想到,演變到了如今的局勢。
事到如今,局勢已經(jīng)讓他們不能再退縮了。
這些老臣立馬跪在劉表身前,言辭悲切的懇求劉表道,“明公萬萬不可呀!
長公子乃是嫡長,若將其外放,勢必會引起荊州流言飛起,到那時,荊州何安!”
這些老臣并沒有勸劉琦,而是直接勸其劉表來。
因為數(shù)年來,他們深知劉琦是如何被蔡瑁一黨逼迫的,對于劉琦,他們心中是懷抱愧疚與同情的。
要怪,只怪當初他們沒有站出來。
劉琦沒有因為這些老臣這時站出身來,就對他們懷抱感激,
早干嘛去了?
要是他們早如此挺自己,自己也不會在過去的數(shù)年間那么舉步維艱,以至于今日行此釜底抽薪之舉。
劉琦今日會提出自請外放,并不是意氣之舉,也不完全是因為那位好友的規(guī)勸,他自己也是經(jīng)過一番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
雖說明面上他是放棄了世子之位,但是事實真是如此嗎?
若是太平年間,自己外放離開中樞,那可能自此與世子之位無緣。
但這是亂世,亂世之中,什么最重要?
唯有兵權。
若沒有兵權,哪怕自己成功當了荊州牧,但有著蔡氏及蔡瑁一黨在,他的荊州牧之位也是岌岌可危的,
歷史上的劉琮不就是完全被架空了嗎?
但劉琦要想掌握兵權,在襄陽是做不到的。
劉琦深知,蔡氏及蔡瑁之所以一直視自己為眼中釘,肉中刺,乃是因為他們支持自己的弟弟劉琮上位。
而自己身為劉表的嫡長子,無疑是劉琮上位的最大絆腳石。
只要自己一日在襄陽,自己嫡長子的身份不會給自己帶來任何臂助,反而會引得蔡氏及蔡瑁不斷對其發(fā)起進攻。
要想度過今日之危并不艱難,但以后呢?
只要自己在襄陽,那么蔡黨就會對其進行多方掣肘,抨擊,應付蔡黨就會是自己日后的主旋律。
再加上劉表又不支持自己,那樣的時日別說發(fā)展勢力了,能保命就不錯了。
因此面對這種局勢,劉琦唯有想辦法跳出令其透不過氣的襄陽這個大泥潭,到外地去積蓄力量,這才是目前破局的最優(yōu)解。
他的好友孔明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才會建議他以退為進,仿晉文公故事,圖來日東山再起。
既然蔡氏一黨喜歡將他架在火上烤,那他就直接釜底抽薪,看他們接下來還烤什么。
只是劉琦的這番謀劃能不能成功還需要劉表的同意。
畢竟方才他只是自請外放,若是沒有劉表荊州之主的同意,他的自請也永遠是自請而已。
至于劉表會拒絕嗎?
絕對不會。
因為就算劉表想拒絕,在旁對劉琦這個提議欣喜若狂的蔡氏及蔡瑁也不會放過如此良機,
他們會幫助劉琦完成他的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