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啊啊啊啊——”的時候,外面受不了地怒吼了一聲:“快他媽讓我進去!”
鐘平被嚇住,乖乖地給k開了門。
看來他沒看錯,門外滿臉蒼白的人就是k。k一閃身進屋,鐘平也看到k的臉為什么那么白了:三大片血跡——胳膊、腹部和大腿。
鐘平一看見血就顫抖著把眼睛移到了別處,臉也抽成了苦瓜。他最看不得別人受傷,一看到別人流血和傷口的形狀,他就自己也疼起來。
“別愣著,你去燒水,然后把這跟水按二比一的比例混和……”剛剛在門外的怒吼似乎用盡了他的力氣,k抽著氣命令鐘平干活,艱難地伸出手,手里拿著醫(yī)院吊瓶常用瓶子,里面裝滿透明清亮的液體。
鐘平不敢怠慢,摸摸索索接過了瓶子,頭也不抬地逃進了廚房。
然后k跌坐到客廳平平板板的沙發(fā)上,松了一口氣一樣的急促地呼吸著。還好任務(wù)也算是完成了,腦袋被砸成那樣醫(yī)仙再世也救不活。
他本來的計劃是趁那人不在潛入,等那人一到家就下殺手。但那人的確跟任務(wù)條上寫得一樣簡單又謹慎,他第一下沒有得手,不得已跟對方纏斗起來,最后他抄起那個可憐的家伙的手機照腦袋砸,手機殼當時就崩開碎片插到了太陽穴里,纏斗才算結(jié)束。
而他這邊被自己的刀劃傷了腹部,不知道傷口有多深,只知道怪疼的,血也流了不少,胳膊上的血跡是他捂著傷口時留下的,腿上的血跡是開車的時候流出來的……
現(xiàn)場有他的血也沒辦法,他跟被害者毫無關(guān)系,這兩天也很謹慎地沒讓小區(qū)的人看到他露面,只要等他確認傷口沒問題,他就回到臨市復命,錢到手,他自由無憂。
“你……這是怎么了……”鐘平盯著噴著蒸汽的水壺問。
“這叫受傷?!眐中氣不足地回答。
“得去醫(yī)院吧……不然我送你去醫(yī)院……”
“不去?!?br/>
廢話,醫(yī)院能去嗎?各種意義上的不能去。他當初怎么就決定開車駛到這來了呢?究其原因大概就是……這可憐的幼師不會叫警察,也很好料理。他到這里以后這幼師也沒打算背后捅他一刀,倒不如說已經(jīng)無法直視了?
鐘平別著頭給k遞去了毛巾,k就撕開了血染的鐘平的襯衣,不科學地把毛巾捂到了傷口上。不幸中的萬幸,傷口看起來早就開始止血了,深處暗紅色的痕跡好像只有十厘米左右,看來刀面是斜切進去的,現(xiàn)在他只能祈禱別染上破傷風之類的……
“還是去醫(yī)院吧,你流了好多血……”又不小心瞟到血跡的鐘平苦口婆心地勸道,因為輕度暈血僵硬得笨手笨腳,差點把開水壺打翻自己一身。
“等水涼了幫我兌酒精,那是無水酒精?!眐命令道,覺得剛看完傷口確認完沒事就變得昏昏欲睡起來,再加上失血過多,最后看上一眼鐘平用喝水的缸子泡到冷水里來冷卻開水,他就閉上了眼睛。
鐘平發(fā)現(xiàn)k失去意識了已經(jīng)在半小時后水涼了他叫了半天沒叫動人的時候了,這又讓他陷入了惶恐之中:本來要宰掉他的人現(xiàn)在就要沒氣了啊啊啊,就算是叫警察來他應(yīng)該怎么解釋?。∷@里搞得像兇案現(xiàn)場一樣??!他現(xiàn)在的行為既像兇手又像幫兇!
惶恐了半天他默默地學著電視劇把手伸到k鼻孔下面,發(fā)現(xiàn)就算微弱還是有呼吸的,頓時松了口氣。他也不會看那傷到底是沒什么大礙還是導致k快死了,他覺得最方便的方法就是去打120!可k之前很干脆地對他的提議說了“不行”。
那k死掉了怎么辦!?死掉了也跟他脫不開關(guān)系??!可是他除了k叫king之外就什么都不知道!警 察會諒解他的吧……不不,等k斷氣他就把k塞進廚房的壁櫥碗柜……
等他意識到他在想什么的時候,水都涼透了。就算他罪有應(yīng)得還好一點,問題就是他什么都沒做過就攤上這么些個可怕的事……深深的失敗感縈繞在他的腦海里。
默默地兌完酒精以后他決定破罐子破摔,當下幫k脫下了早就撕成兩半的自己的襯衣,還脫下了血染的外褲。
確認好k的胳膊和大腿沒有傷口以后,鐘平就把k放平在沙發(fā)上。腹部皮肉外翻的猙獰傷口讓鐘平無法直視,光是用余光瞟著他就覺得自己肚皮的相應(yīng)位置在隱隱作痛。
清理傷口……對,他應(yīng)該幫著清理傷口??伤麨槭裁磻?yīng)該幫著清理傷口?喵勒個咪,誰知道為什么!可就是攤上他了啊。于是他泄憤般地翻自己放藥的抽屜,里面沒有大塊的醫(yī)用棉花,只有一小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棉簽。
他把棉簽和自己勾兌的醫(yī)用酒精放在一邊,搬來廚房的凳子正襟危坐盯了k一會兒,終于把心理斗爭做好,一狠心一咬牙,揪著一張苦瓜臉開始用棉簽沾著酒精擦拭傷口周圍的血跡。
k倒好,失去了意識也不知道疼,天知道他看著傷口感同身受得快崩潰了。
而他又不敢直視那個傷口,又怕戳壞了哪里,清理傷口的作業(yè)就持續(xù)到了深夜,而他的臉已經(jīng)扭曲到了抽筋,不努力捏就無法矯正的地步。
等傷口清理好他又因為沒有外傷藥又跑了一趟24小時營業(yè)的藥店,店員困得眼睛只能睜開一半,給他拿了紗布和藥,還盡職地告訴他一天換兩遍,傷口保持干燥清潔。
回到屋里又苦著臉并小心翼翼地給k的傷口上鋪一層藥,又繞著k的腰用紗布給他纏了厚厚幾圈。纏完他又把手伸到k蒼白的臉前試他的鼻息,發(fā)現(xiàn)竟然還活著,于是他大功告成松了一口氣。
拋去他硬是選擇了幼師專業(yè)不說,這件事一定是他做過的最令人心驚膽戰(zhàn)也最有挑戰(zhàn)性的事。
可他一點也沒有身為成功人士的喜悅,因為他想起了農(nóng)夫和蛇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