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龍生龍,鳳生鳳,耗子生兒打地洞。店小二很想瞻仰一下生得出眼前這位客官的夫妻是何模樣,賊眉鼠眼不說,大蒜鼻頭不說,櫻桃小嘴不說,還有側(cè)臉上鼻屎樣的不明之物不說,單是兇神惡煞的吃相就已經(jīng)教人不忍直視了。
卻說那鼻屎樣的不明之物,便是前一天晚上還頗為銷魂的媒婆痣。昨夜又被某只可惡的公雞擾了清夢,姿勢稍稍不雅了些,竟壓扁了原本圓潤飽滿的痣。于是乎,出現(xiàn)卿九九咬牙切齒的啃雞骨頭的一幕亦不足為奇了。
“你上輩子莫不是條毛蟲?”一身清爽藍衫的郈千年觀賞半晌,冒出一句。
“嗯?”
“你被這雞吃了,所以現(xiàn)世換你吃它。”不然怎么可能吃得這般義憤填膺?
卿九九撕下一塊雞肉放進嘴里,含混不清道:“你不知道,昨夜又夢見了那只討厭的公雞,一宿沒睡好。所以,吃它的同類來恐嚇下它!”
“公雞?是何模樣?”該不會是不長眼的小妖在搗鬼罷?
“我也記得不是很清楚。”卿九九歪著腦袋仔細回想,“好像沒有雞冠,尾巴很長,金光閃閃,又很是花哨。”
金光閃閃毛色花哨,沒有雞冠尾巴很長?郈千年黑了臉,這描述的怎么比較像是一只鳳凰吶。
卿九九并未發(fā)現(xiàn)徒然改變的氣氛,滿口雞肉還不停碎碎念:“臭公雞,看你還敢不敢再打擾我睡覺!我啃,我啃,我使勁啃!”
郈千年忽覺渾身不自在,好像那張油嘴口口啃在了自己身上。再呆不下,拂袖而去。
酒足飯飽,卿九九正尋思著找個地方消遣消遣,便一眼望見裴翌進了客棧,這才記起昨日同游之約。眼珠一轉(zhuǎn),大喇喇朝他走去。
“掌柜的,昨日是否有位叫卿九九的姑娘入???”裴翌問。
掌柜的自是識得裴家的公子哥兒,很是殷勤的翻了翻賬簿:“裴公子,小店昨日并沒有叫卿九九的姑娘入住?!?br/>
沒有?裴翌皺眉,正待細問,肩上被人重重一拍?;剡^身去,就見一面目丑陋的小個男子在自己面前站定??v使修養(yǎng)良好如他,亦是忍不住把視線從他臉上挪開去。“這位兄臺,不知有何指教?”
那人嘿嘿一笑,奈何嘴巴實在太小,看不出有何變化,但見一雙小眼彎了起來?!澳阏仪渚啪虐??”
這聲音……裴翌不得不再次把視線挪回這張慘不忍睹的臉上,那雙波光瀲滟澄澈見底的眼睛可不就是卿九九么?心下了然,倒也不點破,配合道:“正是。兄臺可是認得她?”
“熟得很。怎么,你找她有事???”卿九九明知故問。
“也無甚大事,只是聽說七月天新近來了些漱玉湖的大閘蟹,故而……”接觸的次數(shù)誠然不夠多,但裴翌此等通透之人怎會還看不穿卿九九吃貨的本質(zhì)呢?
果然,卿九九立時雙眼放光,咂咂嘴道:“大閘蟹大閘蟹!快帶我去吃!”
“在下可不是大閘蟹?!迸嵋钚?,“再說了,我與兄臺素不相識,怕是不方便吧?”
“我就是卿九九,卿九九就是我!現(xiàn)在可以去吃了么?”卿九九心急火燎。
裴翌沒太在意,倒是路過的店小二忍不住咋舌:這位客官,您貌似才剛吃了好幾盤燒雞吼?又吃,就您這點身量您也不怕?lián)嗡溃吭僖豢此麖堁牢枳Φ臉幼?,卻也真像一只揮舞著大螯的大閘蟹,不由偷笑。
“哦?我竟不知卿姑娘原來竟是男兒身,實覺慚愧……”
卿九九肅容,一本正經(jīng)道:“裴翌,你真是個不懂輕重緩急的,七月天活色生香的大閘蟹當(dāng)前,你還管我是男是女作甚?”
裴翌汗顏,“活色生香的大閘蟹”此等妙語他確是頭一次聽說。
18.
七月天的大閘蟹一只不剩了!
這個不幸的消息不停在卿九九腦海中打轉(zhuǎn),她依稀看到一只只“活色生香”的大閘蟹揮舞著大螯嘲笑她連條腿都吃不著。這般凄涼的場景,讓她幾欲流淚。
老板娘面露傾慕之色,對著進了飯館就直接沖到柜臺點大閘蟹的卿九九滔滔不絕的說:“大閘蟹都被一位公子訂走了。你不知道,那位公子有多么英俊瀟灑,有多么風(fēng)華絕代,有多么光彩照人,有多么……對,你不知道?!?br/>
裴翌眼看著這兩人分別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難以自拔,很是無奈。上前數(shù)步,對著卿九九小聲問:“要不去別家試試?”
卿九九回神,一掃臉上失望之色。“算了,我吃東西向來講究一個‘緣’字,看來我今日和大閘蟹無緣,還是留著改日再吃罷?!?br/>
老板娘回神,卻是傾慕之色更甚。眼前這位公子可不就是裴家少爺么?亦是英俊瀟灑、風(fēng)華絕代、光彩照人,又與早前那位公子截然不同:那位教人覺得皎若明月,這位叫人覺著暖如冬陽。不過,現(xiàn)下這位光芒似乎更甚。沒辦法,因為那位身后跟著的是眉目清秀的青衣小仆,而這位邊上站著的卻是又矮又丑的某人。
裴翌目睹卿九九一張怪誕的臉不斷變幻出高難度的表情,忽而像是到了世界末日,忽而卻又換做云淡風(fēng)輕,很是欽佩。吃東西還講究緣分的,天底下大抵就只有眼前這一個了罷。
卿九九見他并不發(fā)言,善解人意道:“我才將吃了些許燒雞墊肚,倒也不餓,你不必覺著過意不去。我們還是去找別的樂子吧?!币娕嵋盥砸稽c頭,卿九九當(dāng)先跨出了七月天。
那邊廂,小二匆匆忙忙跑來對癡了去的老板娘道:“老板娘,樓上聽雨閣有位客官要見你?!?br/>
老板娘怒瞪那不識時務(wù)的小二一眼,對著裴家少爺消失的方向凝視良久,方扭著腰肢朝樓上走去。心情當(dāng)真是無比愉悅,還好今日賴了半晌床之后到底還是決定來店里一趟,否則豈不是損失大了?這種竊喜在進入聽雨閣之后,更是膨脹到了極點。
聽雨閣外便是潮州享有盛名的夢棲湖,遠山若黛,湖光瀲滟,確似是美的沉淀之處、夢的棲息之所。只是,這般景色老板娘早已看得快吐了,吸引她的是那看風(fēng)景的人——頭發(fā)烏黑如濃墨,以金色高冠束起;側(cè)臉俊美如神祗,秒殺眾生于無形。左手執(zhí)扇輕搖,右手不時舉杯淺酌,一派悠然自得。不過,身上那花里胡哨的袍子倒是真真有些破壞了美感。若是換做一身清爽白衫,不知能謀殺多少少女的芳心。
聽得有人進來,那人側(cè)過身來,正是花里胡哨的皇甫瑜。桃花眼上斜飛入鬢的眉一挑,不動聲色的打量起面前站著的人。
老板娘只覺自己就快被他眼底灼灼的光點燃,一向轉(zhuǎn)得飛快的腦子也是慢了幾分。若是每日都遇見幾個此等風(fēng)采的人,只怕七月天的伙計們都該早些為自己覓條出路了。
“不曾想,這七月天的東家竟是個美人兒?!被矢﹁ぽp佻一笑,“那么,即使沒有了大閘蟹也是可以原諒的。”
老板娘嬌笑一聲:“呵,原來公子是為了大閘蟹而來,抱歉得很,這次進的貨都教一位公子買下了。我看公子眼生得很,想是從外鄉(xiāng)來的,不如嘗嘗我們的招牌菜,可好?”
“美人兒都開口了,公子我又豈有不從之理?”皇甫瑜起身,捉住老板娘一雙芊芊玉指?!耙驗椤?br/>
侍立身后的仆從太平配合道:“公子喜歡!”時機、語氣、聲調(diào)拿捏得無比精準(zhǔn),顯是常做此事富有經(jīng)驗之人。
皇甫瑜滿意頷首?!安贿^,美人兒你可得陪我多飲幾杯。”
“承蒙公子看得起,奴家自當(dāng)奉陪。公子稍待片刻,我將酒菜吩咐下去?!崩习迥镅鄄鬓D(zhuǎn),早已化作了一潭春水。緩緩抽出雙手,面對著皇甫瑜行至門口方轉(zhuǎn)身出去。
太平看了看自家公子快要滴出水來的桃花眼,復(fù)聯(lián)想起老板娘扭得千轉(zhuǎn)百回的腰身,頗為汗顏?!肮樱〉倪€是去外邊候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