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十二
“艦長呢?還有大副呢?”
“都死了……”
安格魯斯微微低下頭表示對逝者的尊敬:“甲板下層情況如何?”
“輪機室和燃料艙都已經安全,多虧了懷茲梅爾大小姐!不愧是亞特蘭蒂斯的‘魔書使’!”
伊莎觀察到的爆炸是寶石公主號上的警備員在與空賊爭奪艦橋時使用的小規(guī)模爆破彈引起的。他們兩人趕到后,戰(zhàn)斗毫無懸念的開始倒向警衛(wèi)員。三分鐘之后就成功奪回了艦橋。
失去了船長和大副的寶石公主號需要一個人暫時代理艦長職務,安格魯斯以現役軍官的身份當仍不讓的接下了指揮權,并以空賊會派出后續(xù)部隊進行登陸壓制為前提,開始艦內布防。
將得到傷員和非戰(zhàn)斗人員已經轉移到救生駁船的報告后,安格魯斯的注意力轉向了那艘虎視眈眈的空賊浮空艦上。
“空賊的動向?”
“七時方向,下仰角二十一度,距離五千。依舊與本艦保持均速,沒有任何動作!”
“繼續(xù)保持觀察,一有情況隨時報告!”
“遵命!”
艙門發(fā)出“唰”的聲音打開,夏娜風風火火的沖進了艦橋。
“活捉七個,其他全部解決了!”
“干得不錯,辛苦了。”
“這不算什么?!?br/>
夏娜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似乎在說:再夸我?guī)拙浒桑?br/>
不過安格魯斯顯然沒時間滿足小女孩的要求,他正忙著編寫發(fā)往哈拉斯特要塞的加密求救電文。
“安格魯斯少校,有個俘虜想見您。說是愿意用重要情報換取從輕處罰?!?br/>
安格魯斯下意識的從通訊手環(huán)上抬起頭,不過隨后有立刻低下頭繼續(xù)忙碌:“不見!”
“少校,那個俘虜說是……”
“滴、滴滴……”連接著通訊手環(huán)的通訊終端發(fā)出一連串忽斷忽續(xù)的電子音。這代表著求救電文已經發(fā)出。
“呼……”安格魯斯無奈的長長嘆了一口氣,“好吧,馬上帶他上來!”說著他起身離開通訊席,回到艦長席上。
“是!”
警衛(wèi)員敬禮后小跑著沖出艦橋。
“真辛苦你了,”女孩子冷冰冰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了,“拿好,這個是給你的?!?br/>
“阿特洛……不、是伊莎呀……”
伊莎手中托著一個托盤出現在身后,托盤上放著兩杯冒著微微熱氣的紅茶和一個小巧的茶壺。只見小女孩寒著臉,明亮的大眼睛里滿是寒光。在她的目光下,安格魯斯接過杯子的手也不禁顫抖了一下。
“……謝謝。”
杯中的紅茶散發(fā)著淡淡的芳香,紅潤的色澤更是顯得格外誘人。微微吹散熱氣后,安格魯斯淺淺的抿了一口。
在茶水入口的瞬間,安格魯斯的眉頭高高的豎了起來。預想中紅茶略帶甜味的苦澀并沒有在口中擴散,而是一種無法用語言來闡明的怪味。
安格魯斯艱難的控制著面部表情,用異常緩慢的動作放下茶杯。他臉上“橫眉豎眼”的表情足足持續(xù)了一分鐘才得以平復。好不容易將茶水咽下,安格魯斯已經是一臉的疲態(tài)。
“……伊莎小姐,”他躊躇著開口了,而且話語中不自覺的用上了敬語,“您和我之間,沒有什么冤仇吧……”
“哼!”伊莎冷冷的哼了一聲,臉上表情又多了幾份“猙獰”,“你說呢?”
“有嘛……?”安格魯斯額頭上滲出了點點汗水。
“有!”
伊莎嬌小的身體里瞬間涌出一股壓倒一切的怨氣。不過還沒等化為實質的威壓,怨氣又無聲無息的收了回去,在她周圍形成一道似乎能用肉眼看見的暗色區(qū)域。
“……我的主人應該是一位王子……那天、那天他會騎著白馬來接我,然后溫柔的問我愿不愿意成為他的羽翼……無論生老病死、無論貧富貴賤……”
“什么亂七八糟的嘛?!毕哪葴惲诉^來,“嗯!好香!”她順手抄起托盤上剩下的那杯紅茶。
“但是現在呢!”晶瑩的淚珠逐漸充滿了眼眶,“但是現在呢……”
“……白馬王子夢幻癥?”
夏娜雙手捧著杯子,輕輕品味著紅茶誘人的芳香。
“白馬王子?夢幻癥?這是什么病?”
“一種……”夏娜側過了腦袋,似乎是在組織語言,“很難用語言來表達呢……啊!對了,我這么說就比較容易理解了:一個少女或者是年輕的女人在夢想著她會在很偶然的機會和一位英俊富有能干的男士相遇然后這位男士對她一見鐘情然后深深地愛上她然后男士會為她赴湯蹈火克服無數的困難終于爭取到她然后兩人成為夫妻幸??鞓返纳钤谝黄稹!?br/>
她一口氣不停地說完一長串話,讓安格魯斯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
“簡單的說,”安格魯斯吞了吞口水,做出了簡單的總結,“也就是‘花癡’的一種?”
“啊,對,差不多。嗯、嗯,類似、類似?!?br/>
夏娜連連點點表示對總結的認可。他們兩個似乎都沒注意到,背后的伊莎幽怨的神情已經可以媲美厲鬼了。
“你·們·在·說·什·么!”
雙眼冒著青光的美少女緩緩伸出了留著長指甲的芊芊玉手。
“啊,沒什么、沒什么。”
夏娜立刻察覺到了氣氛不對,猛得灌下一口紅茶后準備轉身就跑。不過……
“喀、喀喀……”一陣猛烈的的干嘔聲過后,夏娜捂著脖子倒了下去。她痛苦的表情讓人不禁懷疑紅茶里是不是被人下了毒。
“夏娜姐姐!夏娜姐姐!你怎么了!”
突然發(fā)生的情況讓伊莎頓時忘記了擇人而噬。她驚慌失措的抱住不斷抽搐的夏娜,眼眶里醞釀已久的淚水也終于不甘寂寞、奪眶而出。
“沒事,只不過是……”一旁的安格魯斯露出了類似牙痛的奇妙表情,“……能放倒一位魔導士的紅茶,這殺傷力還真是……”
半響之后,夏娜一手扶著伊莎、一手扶著墻搖搖緩緩的站了起來。
“我……我回房間、休、休息一下……”
“路上小心?!?br/>
安格魯斯點頭表示同意。夏娜的樣子非常令人擔心,如果可能的話,安格魯斯甚至愿意自己送女孩回房間。不過實際情況顯然并不允許他這么做??召\的浮空艦可還在一旁虎視眈眈著呢!
“……伊、伊莎,你、你就不用送了,我一個人能、能行的……”
夏娜不顧伊莎的阻攔,堅決推開她的手,兩步一晃的消失在艙門之后。
“夏娜姐姐……”伊莎的眼圈紅紅的,顯然又為下一次大洪水做好了準備。
“不會泡茶就不要勉強嘛?!?br/>
“嗚嗚,我不是……等等!”嗚咽的伊莎忽然抬起頭,“這紅茶不是我泡的!”
“是誰?”安格魯斯微微一怔,表情也隨即變得嚴肅起來。
——很可能是潛伏的空賊在紅茶里下毒!
如果還有空賊沒有暴露,選擇繼續(xù)潛伏在船里……
安格魯斯不由開始緊張起來。
——事態(tài)很嚴重。
“是雪莉姐姐啦,她泡好茶后喝了一口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所以我就把茶端來了……”
“你……”
一陣安心混雜著深深的無力感讓安格魯斯整個癱倒在座椅上地。就在他張開嘴想要說些什么時,艦橋門口傳來了“滴、滴”的鈴聲。安格魯斯動了動嘴,不過最后還是只有無力的嘆息從他口中流出。
“請進?!?br/>
兩名警備員出現在門口:“少校,那個空賊來了……進去!”他們用槍托推搡著一個上半身全裸的男子走進艦橋。
“嗯,辛苦了?!?br/>
“呀!”伊莎發(fā)出了小小的驚呼,立刻用小手蒙住了眼睛,臉上也泛起了一絲紅暈。
“怎么了?”
“不!沒什么!”
伊莎紅著臉,扭頭躲進了安格魯斯背后。
安格魯斯聳聳肩,隨即轉過頭打量著眼前空賊。
這是一個相當健壯的中年男子,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胸腹上滿是隆起的肌肉。
“放開他吧……報上你的名字,囚徒。”
——哦,原來伊莎喜歡這種樣子的大老粗。
【別亂講!這種肌肉隆隆的樣子最惡心了!】
“……巴沙洛繆。”
安格魯斯很隨意的取過桌上的紅茶端在手中:“很好,囚徒巴沙洛繆。說吧,你有什么樣的‘重要情報’。”
“……交出我們尋找的‘那件東西’,巴伯薩船長會考慮放過你們的。不然!”
話音剛落,巴沙洛繆正后方的那位警衛(wèi)員勃然大怒。剛才巴沙洛繆就是向他提出要求見負責人,說是有重要情報。而真帶他上來了卻居然是這種狂妄到極點的態(tài)度。
“安靜、安靜,不要激動,”安格魯斯停下擺弄茶杯的手,安撫著警衛(wèi)員,不過他的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巴沙洛繆身上,“劊子手巴伯薩?很有名的大人物呢,”隨后他又再度舉起了茶杯,“用‘那件東西’換所有人平安,這也不是不可以。不過至少也要告訴我,‘那件東西’是什么吧?!?br/>
“哼!”或許是因為安格魯斯不怎么強硬的態(tài)度,巴沙洛繆放松了很多,態(tài)度也逐漸更為囂張起來,“這個你們不用知道!放了我們的人,我們自己會找!”
“自己找?這不太好吧。”安格魯斯露出了為難的表情,“如果這事傳出去……”
“這種東西本大爺管不著!”
“……好吧,為了大部分人的安全。”安格魯斯微微瞇起了眼睛,“而且我很早就想結交一下劊子手巴伯薩了。這次就算是我送上的孝敬吧。不過幾個部下剛才出手稍微重了點,不小心打殘了幾位。巴伯薩老大不會介意吧?”
“沒關系!幾個不入眼的小家伙,沒什么大不了的!”巴沙洛繆大喜。沒想到幾句狠話就能嚇到眼前這個“嘴上無毛”的毛頭小子,還真是沒想到。
“不過這事不是光光我說了就行的,還有這么多其他人在呢?!卑哺耵斔剐攀种噶酥概灅蛏厦β档拇瑔T。
“哼!”巴沙洛繆表情瞬間猙獰起來,雙手一掙。只聽見“啪”的一聲,手銬被掙開了,“凡是反對的,都交給我來處理就行!”
“喔~~原來還能這么做呀。還真是沒想到?!卑哺耵斔闺m然在笑,不過他的眼中閃動的寒意卻越盛,“啊,對了。剛才真是不好意思,先喝口茶壓壓驚吧。”說著,他順手將手里的紅茶遞了過去。
“哼!”巴沙洛繆粗魯的一把接過,發(fā)出了輕蔑的冷哼聲,(原來是來鍍金的貴族少爺,都他媽的是孬種!不過就是要這樣的孬種才好?。?br/>
“喝吧,算是我給你賠罪。要全部喝完哦?!?br/>
安格魯斯像個小惡魔般的低語著。他那讓人倍感親切的純真笑容在伊莎眼里幾乎與夢靨無異。
巴沙洛繆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不過也沒太過在意。他一揚頭,整杯茶頓時全部傾入口中。
“噗!”艦橋上立刻響起了噴水的聲音和粗獷的咆哮聲:“什么茶啊!你想毒死我!”
震耳欲聾的聲音響徹了整個艦橋,所有船員都一臉詫異的轉過頭看著巴沙洛繆。
“我可沒在里面下毒。”安格魯斯依舊笑瞇瞇的,不過躲在他身后的伊莎卻覺得渾身發(fā)冷,“我剛才說過了,要·全·部·喝·完!”
安格魯斯將目光轉向巴沙洛繆身后的兩位警衛(wèi)員,囑咐道:“現在是巴沙洛繆先生下午茶的時間,”他瞇著眼,指了指桌上的紫砂茶壺,“你們監(jiān)督巴沙洛繆先生,督促他喝完這壺紅茶。他如果不愿意喝,那么就一滴一滴的灌下去。記住了,一滴一滴的灌下去,不許浪費!”
“……是!”
兩個警衛(wèi)員額頭上滿是汗水。他們在來艦橋的路上已經聽說艾爾肯小姐為了報復某某負心人而泡制了劇毒無比的“殺人茶”。夏娜·懷茲梅爾大小姐已經非常不幸的成為第一個受害者。據說只需要一小口就使騎士級別的戰(zhàn)士失去戰(zhàn)斗能力,而現在這桌上可是放了滿滿一壺啊。
巴沙洛繆終于意識到,眼前這個毛頭小子剛才友善的態(tài)度全都是裝出來,自己被狠狠的涮了一把。
“小崽子!我滅了你!”
艦橋的地方并不大,尤其是艦長席這里,僅僅夠轉個身的。巴沙洛繆不待警衛(wèi)員反映,身體一矮,猛的撞了過去。
——貴族小崽子都是細皮嫩肉的,在軍隊里掛個名字還不是為了混點軍功?就那種素質,還不是手到擒來!
不過遺憾的是,安格魯斯并不是巴沙洛繆所想的那種闊少爺。
還沒等他邁出幾步,一個勾拳狠狠砸中了下巴。巴沙洛繆頓時感到口中多了幾件東西,舌頭也嘗到了些許咸味。緊接著面部一緊,一只鋼鐵般堅硬的手按住了他的嘴。那只手的力量大的超乎想象,抓著他的面部輕易將他整個人強按在桌子上。
“不許吐出來??刹灰堰@里弄臟了?!卑哺耵斔刮⑽⒁恍Α4丝?,這笑容在巴沙洛繆眼中無疑是惡魔的嘲笑,“下次記住了,是囚徒就不要向主人提出要求。喜歡玩英雄游戲的人可不多!哦,差點忘記了,你也要有下次才能記住!”
“碰!”的一聲悶響,巴沙洛繆保持著腹部遭到重擊的樣子,緩緩軟到在地。數顆牙齒混合著鮮血從他嘴里掉出,在整潔的桌上留下一片難看的污跡。污跡中不僅又白色的牙齒和殷紅的鮮血,還留下了黃色的不明液體。
安格魯斯迅速、激烈的手段讓兩名警衛(wèi)員倒吸一口冷氣。
“自以為是的白癡,真是浪費時間。收拾一下?!卑哺耵斔古呐氖?,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兩個警衛(wèi)手腳利索的收拾著桌上的污跡,隨后一前一后的抬起囚徒巴沙洛繆往艦橋外走。
“哦,別忘記了?!边€有一步就離開艦橋時,安格魯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兩個警衛(wèi)員,“等他醒了,讓他把這壺茶喝了?!?br/>
兩個警衛(wèi)員不約而同的同時咽下一口唾沫,艱難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是”字。
“……是!”
——惡魔!薩菲爾·安格魯斯少校絕對是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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