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一鶴滄海
“真的是這里嗎？確定我們沒有走錯？”祖提膽戰(zhàn)心驚問道。
“就是這里，有弓琴是不會錯的?！?br/>
“這地方真是奇怪！應(yīng)該還是精靈大陸啊，祖提，難道你不知道嗎？”洛佩斯問祖提道。
“我怎么會知道！”
“你不是精靈大陸上最大的王國——天鵝公爵國的國王嘛！”
“唉，我這個國王才做了好久！說實話，對精靈大陸，我知道不比你們多。不過，看這個地方，倒真的很像我的姨媽描述的一鶴滄海?！?br/>
“一鶴滄海是什么地方？”
“精靈大陸當(dāng)初是從世界樹上分出來的一枝，因為最開始的時候，一只仙鶴在上面棲息，所以他的后裔，也就是我們，就注定了是精靈之魂。只不過后來與人神混住，演化分成了人靈、獸靈與半人靈兩支。像我們，就屬于半人靈。這里應(yīng)該是精靈大陸的洪荒時代，埋藏了數(shù)不盡的秘密?！?br/>
“那么，伊摩琴到這里來想要做什么啊？”
“我不知道?！弊嫣嵊樣樥f道。
“你剛才說這里埋藏了數(shù)不盡的秘密？是不是祖提？”洛佩斯問道。
“對啊，這里的精靈還不多，都是元老級別的，他們是最古老的精靈，所以知道無數(shù)的秘密。我所謂的埋藏，實際上就是指藏匿在這些元老心中的往事。”
“我想，伊摩琴可能是要尋找自己部落的秘密吧?！?br/>
“他的部落有什么秘密？”克洛頓問道。
“克洛頓，難道你忘記了伊摩琴是為什么加入我們敢死隊的嗎？”
“我沒有印象。”
“她是要以求為要求，換取盟約長老送她來到這一鶴滄海，尋找她的母親失蹤的秘密??！”
“啊，對，這么說就合理了，怪不得她是要來到這精靈大陸的最幽冥詭異之地”
“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有沒有找到問題的答案。”克洛頓沉思道。
“你們快看！”祖提忽然叫道。
眾人循聲望去，但見淡灰色的天地忽然出生，密層層羊群般的白云，一大隊一大隊由腳步緩慢的清風(fēng)，懶洋洋地放牧著跨過萬山千嶺；
潔白的露水默不作聲地懸掛在剛才透出土面的新鮮的青草上。
云彩一片一片地飛過紫色的山坡，又逐漸消逝，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快跟，啊，快跟！在仙露簌簌地散落的每一張葉子、每一根草上，也好象用火燼打上了同樣的烙??；
松林里又起了一陣風(fēng)，它搖撼著繚繞在枝椏中間的音樂，只聽得一種低沉、甜蜜、輕微的聲音，如同孤魂惜別：
快跟，快跟，跟我來！
“真是太神奇了，精靈大陸上一切都有靈氣！”洛佩斯感慨道。
“看那云朵下面，快看！”祖提叫道。
洛佩斯趕緊再次觀瞧，原來是一隊人馬正朝此地而來。
原來是一隊精靈，左右全是些藍(lán)柏和青松。
一大片濃蔭密布的樹叢，隔開了浩蕩遼闊的蒼空，不論太陽、月亮、鳳成雨，都透不進(jìn)這枝葉交織的暗室，只有地面上爬過的輕風(fēng)，送來了一片一片的薄霧，穿過斑白、勁挺的老樹，它們在碧綠的桂樹葉里，看到了新開的淡黃花叢，每一滴露水便送上一顆珍珠；
可憐有一朵脆弱秀麗的草花，卻靜悄悄地萎謝和死亡，萬千星斗中有一顆星爬上了黑夜的天頂在彷徨，趕著足不停步的迅疾的時光，還沒有把它遠(yuǎn)遠(yuǎn)地帶走，它在林葉里找到了個缺口，激下它點點金色的光明，象雨絲一般水不會相混：
周圍完全是神圣的黑暗，腳下長滿了苔蘚的土壤。
不知從何處飛來了縱情的夜鶯，大白天依然不肯安靜。
有一只受不住幽怨或是歡欣，在無風(fēng)無息的常青藤上，被深情熱愛攝去了靈魂，死在珠喉宛轉(zhuǎn)的情侶的懷里。
另一只在花枝中間搖曳，懨懨地結(jié)束，它立刻接上去，為細(xì)弱的旋律插上了羽翼，越提越高，直到歌聲里波動著另一種感情，整個森林寂然無聲；
只聽得暗淡的空中有許多羽翼在拍擊，又飄來一陣陣美妙的歌音，像湖心的蕭聲。
所有的聽眾快樂得簡直心頭作痛。
克洛頓、洛佩斯、祖提心中也是隱隱作痛，這究竟是天使，還是魔鬼的音樂？
只見有一張張嘴中，鼓弄著迷人的巧舌，放佛遵照著威嚴(yán)的法令，借著銷魂的快樂，或是甜蜜的惶恐，把一切精靈都引誘上幽秘的小道，好象山雪解凍，一條內(nèi)河船被奔騰的急流沖進(jìn)海去：
最先有一種輕微的聲音，走近密談或假寐著的人們，喚醒了心頭溫柔的情感——勾引著他們；
凡是看見的都說泥沼里煙霧騰騰，在他們背后作起一陣清風(fēng)，送他們上路，他們還道是自己敏捷的羽翼和足趾，完全聽從著內(nèi)心的愿望。
克洛頓三人禁不住心里發(fā)問：
“如此美妙的音樂的精靈們住在哪里？
是最幽僻的洞窟，還是最隱蔽的樹叢，尋遍了所有的草莽？
他們究竟在何處藏身？為什么會朝我們的方向而來？”
疑問很快得到了解答，因為在精靈隊伍中，克洛頓首先看到了伊摩琴。
和服袖子
三尺長
又無紫色帶子綁著
假如你敢
就拉開它
——謝野晶子
不知你今天是否也感到我所感到的心情，——當(dāng)我們在此羅馬的五月的清早，攜手同坐在春草碧茵，神游這遼闊的荒郊？而我呢，我觸及了一縷游思，它老是讓我徒勞地追求，（就像蜘蛛拋出的游絲橫在路上把我們挑逗，）詩剛捉到它，轉(zhuǎn)瞬又丟失！幫我捕捉它吧！起初它從長在古墓磚縫里的那株發(fā)黃結(jié)籽的茴香出發(fā)，而對面那叢雜草蒺藜接過了飄浮的柔網(wǎng)輕紗，這兒，生命是如此悠久遼闊，上演著如此神奇的活劇，花兒的形象如此原始而赤裸，大自然是如此隨心之所欲，而上天只在高塔上看著！你呢，你怎么說，我的愛人？讓我們別為靈魂而害羞，正如大地赤裸著面向天空！難道說，決定愛與否，全在我們的掌握之中？我但愿你就是我的一切，而你卻只是你，毫不更多。既非奴隸又非自由者.既不屬于你又不屬于我！錯在哪里？何處是缺陷的癥結(jié)？我但愿能接受你的意愿，用你的眼睛看，讓我的心永遠(yuǎn)跳動在你的心邊，愿在你的心泉盡情地飲，把命運(yùn)融合為一，不管是苦是甜。不。我仰慕、我緊密地接觸你然后就讓開。我吻你的臉，捕捉你心靈的熱氣，我摘取玫瑰花，愛它勝過一切語言于是美好的一分鐘已逝去。為什么我離那一分鐘已這樣遠(yuǎn)？難道我不得不被一陣陣輕風(fēng)吹送，像薊花絨球般飄飏四處，沒有一顆友愛的星可以依從？看來我似乎馬上就要領(lǐng)悟！可是，絲在何處？它又已飛去！老是捉弄人！只是光已辨出——無限的情，與一顆渴求著的有限的心的痛苦。
——白朗寧
克洛頓眼見著精靈的隊伍越來越近，他的眼睛一直追尋著伊摩琴。
伊摩琴也一直看著他。
離別的日子像催化劑，讓兩個人的心靠攏。
“伊摩琴！”先是祖提高聲喊道，他也看到了伊摩琴。
“伊摩琴！”洛佩斯也高聲喊道。
伊摩琴點點頭，微笑著。
其時，大陸上的天空忽然完全放晴，只有少數(shù)藍(lán)色的霧，在遠(yuǎn)處飄蕩。
晴空的氣息澄清而蔚藍(lán)，林間鮮花盛開。百花爭妍斗艷，一叢叢石竹讓人留連。精靈的吟唱此刻變成了絮絮耳語，簌簌聲響，柔美，如聽詩章，如笛聲一樣悠揚(yáng)。沒有了焦慮，也沒有了失落，每一個疲于奔波的旅人無不期盼這樣的佳運(yùn)。
習(xí)習(xí)的風(fēng)拂來馨香，克洛頓用干裂的嘴唇痛飲著這難得的馨香。
伊摩琴忽然飛了起來，從精靈隊伍中掀起一陣強(qiáng)烈的玫瑰風(fēng)暴。
“許久不見，你變化真大，連頭發(fā)顏色也不同了?！弊嫣嵴{(diào)侃伊摩琴道。
“是啊，祖提一說我也注意到了?！甭迮逅垢胶偷?。
“不過很漂亮??！哈哈——”祖提大笑道。
“謝謝！我很想念你們，也擔(dān)心你們的安全?！币聊η傩χf道。
經(jīng)祖提一說，克洛頓也注意到伊摩琴的變化：
她一頭銀發(fā)，深綠色的眸子猶如一對清澈的寶石，輕盈的身影像一陣微風(fēng)，在他身邊若隱若現(xiàn)。仿佛，她領(lǐng)著他穿過一片神秘而深邃的山林，繽紛的野花開滿了山野，翻開茂密的樹葉，無數(shù)艷麗的蝴蝶在眼前飛舞，靜穆的古樹延續(xù)著自己漫長的呼吸——她在向他展現(xiàn)了春天的奇跡！
“克洛頓，你還好嗎？”伊摩琴的聲音在耳邊回蕩，半晌，克洛頓回過神來。
“好好！你怎么樣了，我們都很擔(dān)心你?！?br/>
“尤其是克洛頓！”祖提壞笑道。
“我知道。”伊摩琴低頭笑道，但是笑容中仿佛帶有許多苦澀。
見到伊摩琴臉上的笑容仿佛被雨水侵淋一樣，克洛頓心中一沉，默念著伊摩琴的名字，他想起來遙遠(yuǎn)的家鄉(xiāng)——佛羅倫薩的一段歌子：
遙遠(yuǎn)的、秘密的、不可侵犯的玫瑰呵，你在我關(guān)鍵的時刻擁抱我吧；那兒，這些在圣墓中或者在酒車中，尋找你的人，在挫敗的夢的騷動和混亂之外生活著：深深地在蒼白的眼瞼中，睡意慵懶而沉重，人們稱之為美。你巨大的葉子覆蓋古人的胡須，光榮的三圣人獻(xiàn)來的紅寶石和金子，那個親眼看到釘穿了的手和接骨木十字架的皇帝在德魯?shù)碌幕孟胫姓酒?，使火炬黯淡，最后從瘋狂中醒來，死去；還有他，他曾遇見范德在燃燒的露水中走向遠(yuǎn)方，走在風(fēng)中從來吹不到的灰色海岸上，他在一吻之下丟掉了愛瑪和天下；還有他，他曾把神祗從要塞里驅(qū)趕出來，最后一百個早晨開花，姹紫嫣紅，他飽賞美景，又痛哭著埋他死去的人的墳；那個驕傲的、做著夢的皇帝，把王冠和悲傷拋開，把森林中那些酒漬斑斑的流浪者中間的詩人和小丑叫來，他曾賣了耕田、房屋和日用品，多少年來，他在岸上和島上找尋，最后他終于找到了，又是哭又是笑，一個光彩如此奪目的女娃，午夜，人們用一綹頭發(fā)把稻谷打——一小綹偷來的頭發(fā)。我也等待著颶風(fēng)般的熱愛與痛恨的時刻。什么時候，星星在天空中被吹得四散，象鐵匠店里冒出的火星，然后暗淡，顯然你的時刻已經(jīng)到來：
你的飆風(fēng)猛刮遙遠(yuǎn)的、最秘密的、無可侵犯的玫瑰花？
“你到底去了哪里？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克洛頓問道。
“我去尋找我母親失蹤的秘密了。是時間漩渦把我送到了這里?？赡苁且驗槿诉M(jìn)入時間漩渦，潛意識得到釋放，所以會到她最想回歸的地方?！?br/>
“這個我們早就知道了，克洛頓去了另外一個星球，有弓琴在那里。洛佩斯回到了神話時代的北歐，我呢，哈哈，你不知道吧，原來我也是精靈，天鵝公爵國的國王是也。以后在這精靈大陸上咱們可是鄰居，還請你多多照顧啊！”
“什么，祖提你也是精靈？”
“對啊，你看看！”說完，祖提抖擻肩膀，一對巨大的翅膀出現(xiàn)了。
“我不得不信了。還有，有弓琴找到了？”
“對哇，不然你以為我們是怎么找得到你的?。 ?br/>
“太好啦，我想任務(wù)可以完成了。”
“對了，伊摩琴，你找到你母親失蹤的秘密了嗎？”洛佩斯問道。
伊摩琴忽然一陣子沉默，克洛頓感覺像是琵琶斷了弦，優(yōu)美的樂音忽然歸于沉寂。天空的云彩散去，彩虹的輝煌也隨即消隱。
有如樂音和明光，必和琵琶與燈盞并存。假如那精氣已經(jīng)消沉，心靈彈不出歌唱：沒有歌，只是哀悼，象吹過一角荒墟的風(fēng)，象是哀號的波濤為已死的水手敲喪鐘。
克洛頓忽然感覺，自己有一種恐慌，即只要伊摩琴憂愁，他便也不開心。在他克洛頓眼睛中，伊摩琴好像要永遠(yuǎn)快樂，不去戰(zhàn)斗，不去殺戮，只需要像最快樂的天鵝一樣快樂：
她從天庭，或她的近處，傾瀉了克洛頓整個的心，無須琢磨，便發(fā)出豐盛的樂音。她從大地一躍而起，往上飛翔又飛翔，有如一團(tuán)火云，在藍(lán)天平展著她的翅膀，她不歇地邊唱邊飛，邊飛邊唱。
下沉的夕陽放出了金色電閃的光明，就在那明亮的云間她浮游而又飛行，像不具形的歡樂，剛剛開始途程。那淡紫色的黃昏與她的翱翔溶合，好似在白日的天空中，一顆明星沉沒，她雖不見，克洛頓卻能聽到她的歡樂：清晰，銳利，有如那晨星射出了銀輝千條，雖然在清徹的晨曦中它那明光逐漸縮小，直縮到看不見，卻還能依稀感到。整個大地和天空都和她的歌共鳴，有如在皎潔的夜晚，從一片孤獨的云，月亮流出光華，光華溢滿了天空。
克洛頓不知道怎么形容，伊摩琴像什么；什么和她最相象？從彩虹的云間滴雨，那雨滴固然明亮，但怎及得由她遺下的一片音響？好象是一個詩人居于思想底明光中，他昂首而歌，使人世由冷漠而至感動，感于他所唱的希望、憂懼和贊頌；好像是名門的少女在高樓中獨坐，為了舒發(fā)纏綿的心情，便在幽寂的一刻以甜蜜的樂音充滿她的繡閣；好象是金色的螢火蟲，在凝露的山谷里，到處流散它輕盈的光在花叢，在草地，而花草卻把它掩遮，毫不感激；好象一朵玫瑰幽蔽在它自己的綠葉里，陣陣的暖風(fēng)前來凌犯，而終于，它的香氣以過多的甜味使偷香者昏迷：無論是春日的急雨向閃亮的草灑落，或是雨敲得花兒蘇醒，凡是可以稱得鮮明而歡愉的樂音，怎及得你的歌？
人也好，精靈也好，說吧：什么是她的思緒？克洛頓不曾聽過對愛情或?qū)频馁澴u(yù)，迸出像伊摩琴這樣神圣的一串狂喜。無論是凱旋的歌聲還是婚禮的合唱，要是比起她的歌，就如一切空洞的夸張，呵，那里總感到有什么不如所望。是什么事物構(gòu)成她的快樂之歌的源泉？什么田野、波浪或山峰？什么天空或平原？是對同輩的愛？還是對痛苦無感？有她這種清新的歡快誰還會感到怠倦？苦悶的陰影從不曾挨近她的跟前；她在愛，但不知愛情能毀于飽滿。無論是安睡，或是清醒，對死亡這件事情她定然比人想象得更為真實而深沉，不然，她的歌怎能流得如此晶瑩？
我們總是前瞻和后顧，對不在的事物憧憬；我們最真心的笑也洋溢著某種痛苦，對于我們最能傾訴衷情的才是最甜的歌聲?？墒?，假若我們擺脫了憎恨、驕傲和恐懼；假若我們生來原不會流淚或者哭泣，那我們又怎能感于她的欣喜？呵，她的歌藝勝過一切的諧音所形成的格律，也勝過書本所給的教訓(xùn)，她是那么富有，她藐視大地的生靈！
“只要把她熟知的歡欣教一半與我歌唱，從我的唇邊就會流出一種和諧的熱狂，那世人就將聽我，像我聽你一樣?！?br/>
克洛頓心中默想道。
伊摩琴半晌說道：“我小時只見過媽媽一次，那一面永遠(yuǎn)留在我的記憶中。她后來消失了，失蹤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了哪里，或者，他們知道，也不會告訴我，所以我只能自己去尋找問題的答案?，F(xiàn)在我終于明白了，是精靈大陸上的宿命，帶走了我的媽媽，事實上，不止是我的媽媽，很多精靈都被俘去，做了戰(zhàn)爭的犧牲品。她們都已經(jīng)死去多年了。”
伊摩琴說道此，忍不住垂下淚珠，心中無限傷悲。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