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韌玉掌

    “前輩。。。。。?！壁w匡顏起得身來，雙手齊眉，行了拜禮道：“前輩之恩，小女子結(jié)草銜環(huán)、螻蛄鉻記?！?br/>
    “趙姑娘不必如此，紅粉送佳人，寶劍贈英雄，你我有此相逢，亦是緣分，注定這棋書終有所傳，此等美事，何需染了塵世中這些俗禮?！?br/>
    “縱為前輩不喜，可受人之恩，涌泉相報之理，小女子不敢忘，行上一禮正是發(fā)自心中的感激，還望前輩告之名號，日后小女子好在佛前為之祈福，以報贈書之恩?！?br/>
    見得趙匡顏一向態(tài)度溫和，舉止文雅，在堅持自己原則時，決不讓步，老者更是喜歡得緊，心頭一動道：“老夫名諱，不提也罷，若趙姑娘真有意報答，答應(yīng)我兩件事即可，當(dāng)然不應(yīng)老夫也不作勉強?！?br/>
    “前輩請講，小女子一定盡我所能，風(fēng)興夜寐?！?br/>
    “第一嘛，倒也簡單，決不可將今日之事告之任何人，包括家中至親?！崩险吣抗庖浦凉馍砩希骸耙餐賯b不要對其他人提起，懷壁其罪之理，二位應(yīng)是清楚?！?br/>
    “前輩放心，小子本就不是愛言他人之閑之人，這個自然不會說出去。”

    “小女子也同郭大哥一樣?！壁w匡顏順聲道。

    老者看了看二人會心一笑道：“第二嘛，只恐委屈了趙姑娘?！?br/>
    “前輩但講無妨?！?br/>
    “老夫一生所學(xué)，當(dāng)屬棋道為首，武學(xué)一技最末，且多為私閱宮中武籍而來，縱不濟，安生立命足矣如今棋書己傳予你，可世道紛亂，若能窺得一絲武學(xué)之道，對于護書保命總是好的。老夫有一技，名喚纖韌玉掌，欲傳于你。若趙姑娘愿拜了我這師傅，自然是好，師傳給弟子?xùn)|西，理所應(yīng)當(dāng)。若趙姑娘不愿認師于我，那將這掌法學(xué)了去，就當(dāng)是為保護棋書所盡之功，就無需將報恩一事記掛于心?！?br/>
    聽得老者如此一說，趙匡顏心中波瀾一片：前輩如此真心待我，怕我得此恩德不能報而心中掛念，處處為我著想，人生能得此師傳教誨，殺生難求。遂當(dāng)即應(yīng)了，跪行了拜師禮。

    老者知道其性情，也就不加阻攔，笑呵呵地受了此禮，待禮畢趙匡顏起身坐好后，憐愛非常地道：“我一生漂泊，四海為家，如今在此收了如此聰慧的徒兒，也是上天待我不薄。只是為師云游慣了，今日就將離去，不能教授徒兒多些?！?br/>
    “師傳。。。。。。”聽得師傳不久就離開，趙匡顏頓生不舍之意。想要說點什么，一開口卻哽咽住了。

    “趙姑娘不必如此，前輩要離開自有要離開的原由?！惫庠谝慌园参康?。

    “顏兒，勿需難過，他日有緣，我?guī)熗蕉俗詴嘁??！崩险呖v是豁達，語氣中也帶著一絲難以查覺的不舍。“當(dāng)下猶先將那纖韌玉掌傳了于你。”

    “那晚輩先到艙外靜等。”郭意聽得老者打算開始傳授趙匡顏掌法，有意回避。

    “少俠不必側(cè)目，此功法乃我從宮中存放武周遺物之地所得，共分掌法與心法兩部，二者互相配合修練方得真諦，只是其真氣運行對血府要求過甚，唯女子可練之。此為其一，其次老夫也信得過郭少俠的為人?！蹦抢险唔娱g映出一股信任接著道：“這纖韌玉掌，威力不弱，老夫也只練就了三層掌法，加之其他內(nèi)力輔助，分金斷石易入反掌。顏兒本就無半分武學(xué)底子，修練不得法，輕則走火，重則斃命，少俠一旁聽了，雖不可習(xí)，但關(guān)鍵時刻也可幫顏兒護法、指點?！?br/>
    隨即老者先將心法說予趙匡顏默記了，又將掌法一一傳授，這掌法卻是簡單，只有劈、按、插、撩、挑、推六式，雖每式皆有變招，以趙匡顏的聰慧，不多時卻也找出其中規(guī)律，將每招每式皆熟記于心。對此速度，連頗有武學(xué)根基的郭意，也看得有些驚呀。

    看得弟子此般卓絕，老者欣忭之至：“顏兒，因你無半分根基，為師為傳，需先將那掌法練到本能一般一促而發(fā)，方可修練那功法，如此一來雖失了兩功相互參練之優(yōu)，想至大成無疑緩慢許久，卻是起了筑基之效，也安全許多。”

    “師傳教誨的是，徒兒銘記?！?br/>
    “郭少俠，方才你在舟外吐納之法，已為上品，只是口中鵲橋搭錯，修練起來事倍功半?！边@郭意為人品行端正，亦救過自己徒兒，老者教授完趙匡顏后，也破例對郭意指點一二。

    “多謝前輩指點，只是小子還未悟透其中道理，為何那三穴一點，體內(nèi)氣感會如此猛增。”郭意得此機會，自是相問。

    “哈哈，少俠想得多了，也復(fù)雜了，點你那三穴，別無他意，即不是催動加速你體了真氣運行，也不是榨取元炁，完全是為了讓你口中舌尖搭到正確的位置，好發(fā)揮出你那吐納功法之效?！?br/>
    “前輩，小子從小師從家父及眾多武師，這搭鵲橋之法，都是舌柱上顎前沿，皆不若前輩這般有股卷縮后吸勢，其中道理，百思不解。”

    “不知少俠可否見得那嬰兒吸奶。”

    老者直爽慣了，自己徒兒在旁也未顧忌，聽得一說，趙匡顏臉色皆剎那間羞得通紅。郭意一向光明落磊，如今仍為在室，自然不曾過見，只好尷尬地搖了搖頭。

    “看來是我唐突了?！币姸巳绱司綉B(tài)，老者笑道：“那我換個說法，那嬰兒時常吮吸自己手指，若是觀其口中，舌頭是裹著手指往里送的，舌尖自然會卷曲倒吸至上腭后緣，只是慢慢長得大了，吮吸得少，舌頭自然伸直，搭鵲橋之時，再如此費力往后就變得不自然，也就慢慢地被忽視掉了，卻不知這才是吐吶時連通大小周天之關(guān)鍵。少俠日后再練習(xí)時，按老夫之法，必有非常之所得?！?br/>
    “原來如此”郭意由衷道。

    “武學(xué)一道，時時顧以，習(xí)童之始，必有所得?！边@老者一句感慨，郭意頓有所悟，心境之中那絲桎梏似有打破之意。

    看得郭意沉思，老者開口打斷道：“少俠此時此地人多語雜，非頓悟之機，需日后尋一清靜之所借吐吶之勢細細感之，方有進步?！?br/>
    “多謝謝前輩指點?！惫饣厣竦?。

    “謝過自是不必，只是少俠欠我那兩文銅錢不知帶來以否”老者端起原先那土陶碗啜了口茶水道。

    “這。。。這個當(dāng)然?！惫庑乃紩谖鋵W(xué)之上，忽被老者這么一問，有些愣住，心想這前輩所言之事有些轉(zhuǎn)變的快了，邊從身上摸出兩文錢來，雙手遞過。

    老者接來，在手中掂了掂，輕輕向上一仍，右手忽地向上伸出，食、中二指一并，就將兩文錢牢牢夾住道：“郭少俠果是有信之人，那幾匹馬兒，我已讓人送到府上去了?！?br/>
    老者話音一落，二指輕輕一錯，只聽“錚”的一聲脆響，那兩文銅錢齊齊從中間斷開。揮指一彈，半份銅錢瞬時沒入小桌腿中。

    此方功力，郭意動心駭目，一愣之間，那啞仆卻已移身入內(nèi)，默默將那棋盤收入大布口袋之中，系在胸前，徑自出得小艙，微微佝著肩首。

    “師傳，這是。。?！壁w匡顏以猜出了大概，抑視著老者，滿眼不舍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zhuǎn)，又將頭抬高了幾分強忍著不流出。老者見了也是心疼不已。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他日有緣必能再會，此方為師已不可停留”話語間充滿了滄桑，腳尖一點，身體以斜飄而出，正正騎在啞仆肩上。那啞仆毫不猶豫，無半分停留，雙腿一邁，早已踏著水面遠去數(shù)丈，須臾沒入了這濃霧間。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顏兒珍重”白紗之中，隱隱回蕩傳來老者最后的感慨與道別，不一會就寂靜下來。趙匡顏沖出舟艙，輕輕抽泣。那瘸腿小狗也奔了出來，看著老者離去的方向，叫了幾聲，便垂頭嗚咽著，低回不已。

    “趙姑娘”郭意見得趙匡顏如此心傷，輕輕走到其身邊道：“前輩功夫了得，那啞仆也非等閑，剛才所露那幾手，便是教你放心。若無此方分別，哪來下次之再聚。趙姑娘勿需再過傷感，當(dāng)下所做是要將前輩所教習(xí)得通透了，也不枉教導(dǎo)之恩。”

    趙匡顏那強堵的淚水在郭意的安慰聲中，終于找到了發(fā)泄口，瞬間崩潰而出，也不顧身前有什么，抱住就嚶嚶啜泣，好半天方緩緩平靜下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埋頭于郭意懷中，急將郭意推開。

    郭意心無旁騖，只想這女子哭了，釋了心懷，一個沒主意，險些被推倒于地，忙一腳后退，穩(wěn)住身形。

    “啊”趙匡顏無心之失，驚叫一聲。見得郭意無事，又道：“郭大哥，對不起，非我本意。。。”

    “不礙事，只要趙姑娘平復(fù)下來，就是真摔十次八次，也是無恙?！?br/>
    趙匡顏聽得，看著眼前默默陪著自己之人，衣服早被大霧與淚水浸濕，心中一片溫暖，忙低身將那狗兒抱起，將舟尾處那小火爐提了，叫著郭意一同到舟艙正中取暖。

    兩人靜靜對坐著取火，不時說什么好，氣氛中滿含著尷尬，郭意想找個話題，一抬頭，正見趙匡顏也恰好抬起頭，口將言而囁嚅，紅紅的火光照著二人臉龐，顯得是那么的虛幻，趙匡顏那忙一低頭的嬌羞，引得郭意全身血脈頓時燃燒起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沖動，漫溢而出。躇躊不安地想將趙匡顏一把攬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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