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后宮，從來不缺心計(jì)

    “什么職責(zé)所在，我看你分明就是針對淑妃娘娘，這兩日里你查到了什么嗎？你為什么就只查淑妃，而不查謝昭儀，你分明就是有私心，我真是看錯(cuò)你了。如果沒有證據(jù)證明淑妃娘娘是殺人兇手，你憑什么將她一直關(guān)押于此。今天你不同意也好，同意也好，淑妃娘娘必須離開這里。”上官涼面色有些蒼白地看著云茉，懊惱不已地哼了一聲。

    云茉身子一顫，聽著上官涼這樣的呵斥之語，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么給扎了一下，抽抽地疼得厲害，眼角有些發(fā)澀，淚水凄凄地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有些憤恨惘然地看著上官涼，不屑地哼了一聲：“大人這樣緊張淑妃娘娘又是為了什么？別忘了，她是皇上的妃子，皇上都沒有說過奴婢的不是，你……憑什么？”

    這輕微碎小的一句話語卻是激起了一陣波瀾，人淡如菊的纖纖少女泠然清冷地看著威武昂藏的少年將士，眉間有緩緩的哀愁散落開來。

    他是自己滿心歡喜的男人，而此時(shí)此刻，這個(gè)男人一心想要維護(hù)的卻是另一個(gè)女子，還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嬪妃。話一出口，云茉便覺有些失言了。這樣的影射于后宮女子來說，卻是極大的侮辱，也是對宮廷侍衛(wèi)的一種侵犯。

    上官涼面色一陣青黃不接，有些懊喪憋屈地看著云茉，冷冷地咬了咬牙，寬厚的手掌緊握成拳，俊朗清疏的面容上隱隱可見斑駁的青筋，第一次，他覺得那個(gè)玉雪可人，靈秀跳脫的嬌小女子是那樣的不可理喻。

    “皇上駕到?！北娙苏趯擂蔚慕┏种H，便聽了榮貴尖細(xì)的嗓音響起，青紅衣袍的榮貴在前頭引路，另有幾名宮人小心謙卑地跟在君王的身側(cè)。

    圍堵在暴室門口的一干人等紛紛跪拜，見禮起來。燁翰一身明黃蛟龍長袍，頎偉高闊的身姿愈顯帝王的瀟灑倜儻，星目微微地掃過面色有些青紫的上官涼：“發(fā)生什么事情了，都杵在門口做什么?！?br/>
    上官涼面色微微一變，咬了咬牙，不知道要怎么開口才是。一來他的確沒有奉了皇上的口諭，二來自己這樣貿(mào)然跑來暴室要接淑妃娘娘出來，終究是招惹話柄，惹人嫌隙猜疑。

    “回皇上，淑妃娘娘抱恙在身，太醫(yī)正在里面診治。上官大人正在和奴婢商量是不是要將此事稟告皇上，奴婢因?yàn)榉盍四锬镏诖丝词?，不敢擅作主張。畢竟，淑妃娘娘現(xiàn)在還是嫌疑之身，宮中有規(guī)定，若非特殊情況，是不能離開暴室的?！痹栖匝U裊而出，秋水微瀾的眸子里是一望無盡的冷幽，嬌顏淡然冷清，敘敘地看著燁翰。

    上官涼怔忡了一下，有些愕然地看著云茉。這樣的回答無疑是將他剛才關(guān)心則亂的表現(xiàn)撇得一干二凈，不至于讓皇上認(rèn)為自己對淑妃存了什么念想。聽著云茉這樣的回答，上官涼的心里稍稍釋然，有些感激地看了云茉一眼。

    “淑妃生病了？”燁翰眉眼一挑，面上有焦慮漾起，冷厲地看著云茉，“那還不讓她離開這里，回她的漪瀾殿治病去?！?br/>
    “這……”云茉面色有些犯難，咬了咬唇，“奴婢認(rèn)為，張美人的死沒有調(diào)查清楚之前，淑妃娘娘不能離開這里?！?br/>
    “那么是死去的人重要，還是活著的人的命重要？淑妃要是有個(gè)三長兩短的話，你擔(dān)當(dāng)?shù)闷鹈?？朕命令你，趕快放人?！睙詈裁嫔行┪⑽⒌闹鴲?，語氣變得不友善起來。

    云茉卻是紋絲不動，目光越過燁翰身后的一名婢女，正是那漪瀾殿的宮女素落，看樣子她是求自己不成，只好去了皇上那里求救了。一個(gè)小小的婢女，卻有這樣玲瓏的心思，還真是不簡單。

    “愣著做什么，當(dāng)朕的話是耳邊風(fēng)么？朕，讓你放人。淑妃要是有個(gè)好歹，朕摘了你的腦袋?！睙詈裁嫔弦呀?jīng)是抑制不住的怒氣，目光犀冷地看著云茉。

    上官涼面色一陣發(fā)白，一邊沖著瑞姑姑使了個(gè)眼色，小聲道：“皇上的話沒聽見么，還不快些開門?！?br/>
    瑞姑姑誠惶誠恐地看了皇上一眼，哦了一聲，轉(zhuǎn)了身子便要將暴室的門打開。墨荷一邊拉著云茉的裙角，低低地道：“云茉姐姐，咱們拗不過皇上的，開門吧。”

    “原來所謂后宮規(guī)矩，到了皇上這邊，皆不過虛設(shè)。淑妃妹妹好大的面子啊，都要讓皇上親自來暴室這里跑一趟了，皇上憐香惜玉之情，臣妾真是感動。”遠(yuǎn)遠(yuǎn)的，便聽了一聲嬌麗清音，軟軟綿綿，半嬌半嗔，卻是皇后過來了。衣裙娓娓，清影舞動，一派嬌花照月之態(tài)。

    燁翰的唇角揚(yáng)起一絲輕諷，哼哼一笑，劍眉斜飛：“怎么，皇后這是在吃醋了么？可不是朕想要這么寵著她，要如此憐香惜玉不可，是因?yàn)榛屎蟛幌『彪薜膶櫺?，不想讓朕憐惜?！?br/>
    “皇上是天子，您的話就是圣旨。皇上愛憐淑妃抱恙之身，又可曾憐惜過張美人這一年多來的宮門寂寥了。敢問皇上，您還記得張美人叫什么名字么？”若爽柔媚一笑，不以為意地哼了一聲。

    少年帝王滿是輕佻邪魅的面色忽而間陰郁了下來，沉沉地嘆了口氣，目光冷鷙地看向那云淡風(fēng)輕的女子。這一個(gè)問題，無疑是將他問住了。那個(gè)猝死的張美人，甚至連她的模樣也記不清了，何談她的姓名。后宮紅顏麗粉無數(shù)，于他而言，他們皆不過是帝王之家門面的美麗裝飾罷了。他不在乎的人，何必要那般刻骨銘心。

    “她名桃夭，張?zhí)邑?。原以為皇上恩?zhǔn)她安葬在桃花嶺，是因?yàn)槊种?，如此來看，也不過是皇上的順口之言罷了?！比羲逛挂宦晣@息，冷涼凄婉地看著這個(gè)年少天縱的男子，對他的無情薄涼心寒到了極點(diǎn)。幸好，自己從未有過與君偕老的想法，否則的話，那該是如何的諷刺可笑。

    “記得如何，不記得又如何，進(jìn)了后宮，前塵過往都不重要，身份只有一個(gè)，那就是朕的女人?！睙詈舶翚獾匕褐^，維系著天子君威，他不想在這么多人面前下不了臺，不想在這么多人面前顯露他內(nèi)心的彷徨和無助。

    這話也是說給若爽聽的，他要讓她明白，她生是他的人，死也是他的鬼。這世間不會再有新的身份給她，她是他的皇后，除此之外，絕無其他。

    “朕剛才的話還要再說一遍么？還不開門?！睙詈部崂涞乜聪蚰郎粍拥娜鸸霉?，再次命令起來。瑞姑姑有些犯難地看了若爽一眼，咬了咬唇。

    “開門吧?！比羲瑫獾攸c(diǎn)了點(diǎn)頭，嗯了一聲。瑞姑姑這才開了門，上官涼急急地領(lǐng)了幾名宮人進(jìn)了暴室，觸及云茉有些凄冷妒忌的目光，心里有些悶悶的不是滋味起來，想要開口解釋什么，卻終究沉默了下去。

    不時(shí)，已有宮人攙扶了弱柳扶風(fēng)的淑妃出來。兩日的暴室生活，淑妃卻是比之平常更顯瘦弱清憐了，唇角有些微微的發(fā)白，孱弱的身子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刮倒一般。

    見著燁翰的時(shí)候，淑妃無力地行了個(gè)禮，身子一偏，便向著燁翰的懷里靠了過來。燁翰有些緊張惶恐地抱著淑妃，語氣關(guān)切：“愛妃，愛妃，你怎么樣了？哪里不舒服，這兩天，委屈你了，都是朕的疏忽，讓你在這種地方遭罪?！币幻嬲f著，燁翰的眼角微微地斜向一旁的若爽。

    若爽依舊是一副漠不關(guān)心，不以為意的樣子，平靜清冷地看著他們的情深意重，沒有任何的反應(yīng)。燁翰的心里有些微微的沮喪，在她的眼里，他對她的愛就這樣不值得信任，這樣廉價(jià)么？她的心里，就不能有一個(gè)小小的角落是屬于他的么？

    “臣妾，臣妾無事，臣妾不委屈，臣妾說不出所以然來，皇后娘娘也是秉公辦事，皇上千萬不要怪罪皇后?！笔珏鷭扇岬匦α诵?，目光楚楚如水。

    “瞧你，自己都成這樣了，還一心想著別人，你呀，心腸真好?！睙詈矅@了口氣，滿目愛憐地看著淑妃，輕輕地刮了刮鼻子，一面將淑妃橫抱了起來，“朕領(lǐng)你回漪瀾殿去，好好養(yǎng)病，放心，一切有朕，不會有事的?！?br/>
    若爽懶懶地將目光移向了別處，微微地捏了捏拳。她以為自己可以心平氣和地面對這個(gè)男人和其他女人的親親我我，可是為什么此時(shí)此刻看著他們眼里的柔情蜜意，聽著他們的你儂我儂，她的心里會有些莫名的失落和惆悵了？不是不在乎的么？為什么會覺得這樣恩愛的畫面有些刺眼，讓她有些添堵？

    “皇上，如果淑妃娘娘就是殺害張美人的真兇，她還能離開這里么？”清寂肅冷的女音淡淡地響起，一如這冬日的蕭寒。云茉素素而立，冷艷的面龐上是決絕的傲漠之色。

    燁翰的身子怔了一下，目光冷冽地望向云茉：“你說這話可有證據(jù)？誣陷后宮妃嬪，可是死罪?！?br/>
    “淑妃娘娘說不出自己的衣物去了哪里，司制房那邊也查不到淑妃娘娘有退還衣物的記錄，這還不夠么？而且，張美人出事的那天，有人看到淑妃娘娘和張美人在蓮池邊發(fā)生了爭執(zhí)，淑妃娘娘還把張美人推翻在了地上。”云茉唇角揚(yáng)著微微的淺笑，目光如炬地看著燁翰和他懷里的淑妃。

    淑妃的面色有一絲不自在，隱隱的發(fā)白起來。燁翰的面色也略顯凝重，目光狐疑地看向了淑妃，淡淡地問道：“她說的，是事實(shí)么？”

    “臣妾，臣妾……”淑妃一臉寥落悵惘地看著燁翰，絕美的容顏上是蕭索迷離的哀傷，眉睫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地吐了口氣，嗯了一聲，有些生澀無奈地道：“那一天，臣妾的確是和張美人發(fā)生過口角，可是……可是臣妾還不至于要到殺害她的地步呀?！?br/>
    “到?jīng)]有到那個(gè)地步只有娘娘心里自個(gè)兒清楚?！痹栖暂p哧了一聲，看著一臉無辜哀憐的淑妃，心里生出一股惡寒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謝昭儀不也和張美人發(fā)生過爭執(zhí)么？何以你要一口斷定淑妃娘娘就是殺害張美人的真兇，張美人是死在謝昭儀的宮殿附近的，謝昭儀的嫌疑應(yīng)該更大才是，而且她的衣服剛好少了一粒藍(lán)田玉扣?！鄙瞎贈霾唤獾仵玖缩久碱^，一臉正色地看向云茉，提出了心中的質(zhì)疑。

    “本昭儀已經(jīng)說過了，是有人栽贓陷害于我，那?？圩邮峭蝗皇й櫟??！敝x昭儀輕輕畇畇地從暴室里走了出來，倨傲如霜地看著上官涼，圣潔不可侵犯。

    “娘娘要怎么證明自己是清白的了？扣子何時(shí)失蹤的，只有娘娘自己清楚，空口無憑?！鄙瞎贈龅乜粗x昭儀，冷冷相問。

    “奴婢可以證明娘娘的清白?！痹栖杂迫欢ⅲG的面龐上帶著一種篤定，瞳孔里是纖纖的輕柔，“張美人失蹤的次日下午，奴婢和蘭晴去過雪紡殿，當(dāng)時(shí)昭儀娘娘穿的就是那一件帶有藍(lán)田玉扣的衣服。而張美人在第二天才被發(fā)現(xiàn)，仵作也說過了，張美人死了有兩天，很顯然的，張美人手中的那粒藍(lán)田玉扣絕對不是昭儀娘娘的。而昭儀娘娘的藍(lán)田玉扣突然不見了，是有人想要栽贓陷害她?！?br/>
    上官涼有些困惑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愕然起來，緊緊地捏了捏拳頭，看著眼前這個(gè)偏執(zhí)冷清的妙齡少女。

    謝昭儀亦是一臉不可思議地凝望著云茉，從來沒有想過，她竟然會在自己百口莫辯的時(shí)候伸出援手來。她一直以為，云茉只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一把利劍，皇后看誰不順眼，這把利劍就會刺向誰。如今看來，是自己錯(cuò)了。那個(gè)深得太后信任恩寵的一國之母，也并非那般絕情殘毒之人。

    “如此一來，謝昭儀自然不會是謀害張美人的兇手了。淑妃，你說你的衣物給了司制房，除了你的丫鬟之外，可還有其他人證？”若爽宛然一笑，恬然落落地看向淑妃。

    淑妃悵悵地吁了口氣，面上是一派無辜委屈之色，嚶嚀著搖了搖頭。燁翰的神色也顯得陰翳冷冽起來，有些困惑地看著淑妃。

    “皇上，皇后娘娘，奴婢可以為淑妃娘娘作證，淑妃娘娘的衣服在奴婢這里。”一聲淡軟清寧的女音隨風(fēng)而來，卻見了一身水綠衣裳的女子行色匆匆而來，手中拿了一件名貴衣物，淡藍(lán)色的水晶扣子煥發(fā)出熠熠的柔光。

    若爽神色一變，目光疑然地看向那名清麗素雅的女子，卻是蘇太妃身邊的侍女柳黛音，亦是司制房的前任掌制。

    “對，娘娘的衣服，這是娘娘的衣服，就是這一件?！币慌缘乃芈錃g天喜地地喊了起來，一臉興奮地看著柳黛音手中的那一件衣服。淑妃亦是咬了咬唇，激動得落淚下來。

    “淑妃娘娘的衣服怎么會在你手上？本宮記得，你已經(jīng)不在尚宮局當(dāng)值了，現(xiàn)在是伺候太妃的才是。”若爽素眉輕輕一挑，淡淡地問著。

    “回皇后娘娘的話，這件衣服是司制房的小鶴托于奴婢改換修整的。小鶴當(dāng)天接了淑妃娘娘的衣物，還沒有來得及向周司制稟告，因?yàn)榧依镉惺?，便托了奴婢向易尚宮告了假，還將這件衣服交給了奴婢修改。奴婢一時(shí)疏忽，沒有將此事上稟周司制。奴婢也沒有想到，會給淑妃娘娘帶來這樣的委屈，是奴婢的過失，請淑妃娘娘，皇后和皇上責(zé)罰奴婢?！绷煲艟従彽毓蛄讼聛恚槐安豢旱乜粗羲?，娓娓地將事情的始末都說與了大伙兒聽。

    “柳女官可真是個(gè)好人啦，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還真是活菩薩下凡了?！比羲趿丝跉猓Z氣中帶著淡淡的嘲諷。對于這個(gè)柳黛音，她實(shí)在是喜歡不起來，可是她剛才的所言又毫無紕漏，于情于理。

    “奴婢只是說出事實(shí)，但求問心無愧，皇后娘娘謬贊了?！绷煲裟抗庵t和純正，凜凜地回復(fù)著若爽的輕嘲冷諷。

    “你能在這個(gè)時(shí)候站出來為本宮說話，救本宮于危難之中，本宮又有何理由怪罪于你了，快些起來吧?！笔珏钌畹匚丝跉?，感激涕零地看著柳黛音，一邊上前，扶了柳黛音起來。

    “好了，真相總算是大白了，如此看來，謝昭儀和淑妃都不是殺害張美人的真兇了，他們兩個(gè)現(xiàn)下都可以離開暴室了吧?！睙詈矠⒌匦α诵Γ读硕睹鼽S闊袖，目光卿然地看向了若爽。

    “衣物雖然找到了，并不代表淑妃娘娘就沒有了殺人動機(jī)，淑妃娘娘可以解釋一下那天你為什么會和張美人發(fā)生口角，還把她推翻在地上了么？”云茉沉沉地磕了磕眼，緊咬不放地看著淑妃。

    淑妃面上露出一絲犯難之色，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上官涼一眼，吁了口氣道：“非要本宮說出來了，你才能罷休么？沒錯(cuò)，本宮是推了她，若非她出言不遜，極盡侮辱之詞，本宮也不會那般做的?！?br/>
    “張美人何故要對娘娘出言不遜了？”云茉微微地撇了撇嘴角，饒有興致地問道。

    “本宮不想說?！笔珏淅涞乜戳嗽栖砸谎?，甩了甩云袖，一臉哀戚地看向燁翰，“皇上，您相信臣妾是那樣惡毒心狠的人么？”

    “朕當(dāng)然是不相信了?！睙詈残σ馊谌诘乜粗珏?，喝了口氣，“不過朕也想知道，張美人為什么要對你出口不遜，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她的品級可是比你低呀，怎么這般沒大沒小?！?br/>
    “臣妾……”淑妃哽咽了一聲，滿目凄凄荒涼之色，小聲地嚶嚀起來，卻不肯開口說話，似有什么難言隱衷。

    “回皇上，是因?yàn)閺埫廊宋耆枋珏锬锱c微臣不清不白，有茍合之嫌，淑妃娘娘所以才動手推張美人的。都是微臣的錯(cuò)，微臣不該在蓮池教淑妃娘娘舞劍的。”上官涼緩步上前，面色凝然疏離，一臉正氣地看著燁翰。

    “上官大人，你……”淑妃面露訝異難過之色，身子簌簌地發(fā)抖。

    “你教淑妃舞劍？”燁翰聳了聳眉毛，一臉探究地看著上官涼。云茉的面色由紅轉(zhuǎn)白，緊緊地咬了咬唇，清麗的眸子里有熠熠的瑩光閃爍迷離，輕輕地扣緊了十指，凄愁落寞地看著上官涼，再也掩不住心中的醋意橫生。

    “是的，微臣在蓮池教淑妃舞劍，是早前微臣答應(yīng)過淑妃娘娘的。不想被張美人撞見，就成了她口中的不清不白，淑妃娘娘是氣不過，所以才與張美人發(fā)生了爭執(zhí)?！鄙瞎贈鲆蛔忠痪涞氐?，有些歉疚地看著燁翰，“臣也知道，身為臣子，不該與娘娘走得太近。可是微臣感念娘娘對皇上的一片深情，所以才答應(yīng)的。娘娘說，記得皇上跟她說過，皇上是力拔山兮氣蓋世的楚霸王再世，有霸王之勇，也有霸王沒有的謀略。娘娘愿為霸王身邊的虞姬，舞劍助興，常伴皇上身側(cè)?！?br/>
    “原來是這樣?！睙詈册屓灰恍Γ鍛z愛惜地看著淑妃，“真是委屈你了，漪瀾。這又不是什么難以啟齒的事情，為什么不早說了？”

    “臣妾，臣妾也是不想讓上官大人惹上閑言碎語。最重要的，是臣妾想給皇上一個(gè)驚喜?！崩钿魹懶唪龅氐椭^，如水的眸子里是少女心動的嬌怯與惶亂，楚楚地依偎在了燁翰的懷里，滿足地笑了笑。

    若爽心中有些微微的忿然，漠漠地轉(zhuǎn)了身過去，故作鎮(zhèn)靜坦然地道：“好了，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至于到底誰才是殺害張美人的真兇，本宮一定會追究到底的。各歸各位，大家散了吧?！?br/>
    云茉一臉煩悶地看了上官涼一眼，面上的不快與酸楚顯而易見，裊裊地轉(zhuǎn)了身，與皇后打道回宮了。主仆二人未走幾步，便見了小容玉一臉慌亂之色地奔了過來，急急地道：“不好了，不好了，皇后娘娘，云茉姐姐，蘭晴姐姐在雪紡殿上吊自盡了。”

    “什么？”云茉一臉驚詫地看著容玉，不可置信地?fù)u了搖頭。跟在后頭的墨荷卻是有些緩不過勁來，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急促地向著雪紡殿的方向奔了過去。

    眾人面面相覷，心頭甚是疑惑，一行人等全都趕往了雪紡殿。這樣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個(gè)事件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毫無疑問的，蘭晴的死卻是為張美人之死劃上了一個(gè)句號。蘭晴才是殺害張美人真正的兇手，在她上吊自殺的房間里，留有她的遺書，所有的一切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因?yàn)閺埫廊诵宰蛹痹?，動輒便對下人拳打腳踢，蘭晴沒少受張美人的氣。適逢家中弟弟重病，急需錢來救治，蘭晴從敬事房那邊提前支取了一些銀兩，想要托公公稍出宮去，不料被張美人發(fā)現(xiàn)，張美人非說是她手腳不干凈，偷了她的月供，將所有的銀兩全都沒收，并用這些銀兩在宮外置辦了一些漂亮首飾。

    蘭晴的弟弟因?yàn)榈⒄`了病情，最終也沒有見上姐姐一面，撒手歸西了。蘭晴將所有的怨恨歸咎于張美人，對張美人起了殺意。

    那天沐浴完畢，蘭晴在澡池里偷偷下了軟經(jīng)散，張美人出去散心之后，蘭晴偷偷地跟了出去，待得藥效發(fā)作，蘭晴走了偏門扶了張美人回來，并將張美人藏在了房間的地下暗道里。

    為了推卸責(zé)任，蘭晴將張美人從司制房那邊討要過來的一顆多余的藍(lán)田玉扣塞到了張美人的手里，造成了她死前與人發(fā)生了揪斗的假象，并趁夜將張美人投到了蘭芷殿附近的井中。

    她知道張美人與謝昭儀表面上看起來和睦非常，實(shí)際上是彼此都不服氣誰。偏巧那天上午張美人與謝昭儀又在御花園吵了一架，張美人一旦死了，大家最先懷疑的自然是與她走得最近的謝昭儀了。

    沒有想到的是，這件事情把淑妃娘娘也給牽扯進(jìn)來了，隨著云茉的逐步深入調(diào)查，蘭晴越來越擔(dān)心自己的事情敗露，而且每天晚上都會夢到張美人向她索命，強(qiáng)大的精神壓力已經(jīng)將她逼到了崩潰的境地。

    最終還是過不了良心這一關(guān)，蘭晴選擇了畏罪自殺，并將事情的始末交代清楚了。張美人的事情也算是告了一段落，燁翰也下了旨意，有關(guān)張美人的事情到此為止，不得再有異議。

    云茉心中雖是滿腹疑惑，但礙于天子的威嚴(yán)，也只好作罷。不管蘭晴是真兇，還是被陷害，于皇上而言，這些都不重要了。

    張美人對他來說無關(guān)痛癢，至于蘭晴，不過是個(gè)小小的宮婢，就算是有人讓她背這個(gè)黑鍋，那也只能怪她命不好。

    后宮，從來就是個(gè)爾虞我詐，勾心斗角的地方，雖然沒有戰(zhàn)場上的烽火連天，卻遠(yuǎn)比沙場來得血腥恐怖。如花似玉的女子相聚于宮闈，或艷麗，或冷清，或妖嬈，或毒辣。后宮，從來就不缺美人，缺的是美人心計(jì)與置人于死地的殺伐決斷。

    漪瀾殿。

    沉香裊裊，香衣云影，艷麗無雙的女子悠然臥笑美人榻上，鳳眸輕輕盈盈地撇向緩緩進(jìn)得屋內(nèi)的水綠衣裙的女子，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慵懶隨性地?fù)P了揚(yáng)纖纖蔥指。

    綠衣女子淡淡如水地看著美人榻上的李漪瀾，翩翩玉立的身姿帶著幾分清傲和絕冷，施施然地行了個(gè)禮：“奴婢參見淑妃娘娘。”

    “這皇宮里，有你這樣心思玲瓏，韜光養(yǎng)晦的奴婢還真是不多見了?！崩钿魹戄p笑了一聲，目光剪剪如風(fēng)。

    “娘娘謬贊了?！绷煲糁t謙一笑，聲音婉婉。

    “為何要幫本宮？”李漪瀾目光斜飛，犀利地挑量著。“娘娘如今是皇上身邊的愛妃，恩寵正濃，奴婢幫娘娘，也是在幫皇上，不想皇上失去一個(gè)心愛的女人?！绷煲敉鹑灰恍?，娓娓地回道。

    “說得真是好聽啊，本宮要是一般女子，也便信了你。以你的手段，想要接近皇上，何須要從本宮這里入手。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你的目的是什么？”李漪瀾懶懶地哼了一聲，有些好笑地看著柳黛音。

    “娘娘真是聰明爽快人，奴婢什么也瞞不過你。難怪京兆尹大人會認(rèn)了你做女兒，有你相助，何愁大業(yè)不成了？”柳黛音輕抿朱唇，緩緩地吁了口氣，一臉溫軟地看著李漪瀾。

    李漪瀾面色一變，目光變得冷厲無比，一旁候著的素落身姿矯捷地一轉(zhuǎn)，素手一翻，一把匕首已經(jīng)架在了柳黛音的玉頸上，一雙清眸里是咄咄的殺意。

    “怎么，娘娘這是要?dú)⑷藴缈诿矗窟^河拆橋也太快了吧。娘娘都說了，明人面前不說暗話，如今奴婢說了明話，娘娘反倒又藏著掖著起來了，真好笑啊?！绷煲艋ㄈ莸ò踩?，坦然無懼地看著李漪瀾。

    “你好像知道得太多了?！崩钿魹懶忝驾p蹙，目光審視地望著柳黛音，“而本宮，卻對你的根底是一點(diǎn)也不清楚了，本宮太吃虧了?！?br/>
    “奴婢是什么根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奴婢可以幫助娘娘達(dá)成心愿。奴婢可以成為娘娘的好幫手?！绷煲粜Σ宦洱X，輕軟綿綿地看著李漪瀾，身子微微一斜，撥開了擱在她脖頸前的匕首，眉目盈盈。

    “你就這么篤定本宮會相信你么？說實(shí)在的，本宮不想和身份不清不楚的人扯上任何關(guān)系?！崩钿魹懚读硕独w長的玉指，目光涔冷地掃視著柳黛音，輕狂地?fù)P起唇角，哼了一聲，“不過嘛，本宮倒是想冒冒險(xiǎn)，可以同你合作，就不知你要怎樣表達(dá)你的誠意了？本宮想知道，你為什么要選擇同本宮合作？”

    “各取所需?！绷煲艟従徱恍?，凝然嬌媚地看著李漪瀾，“相信娘娘已經(jīng)見識到了皇后的厲害了吧?！?br/>
    “你的目標(biāo)是皇后？你跟皇后有仇？”李漪瀾哦了一聲，意興闌珊地看著柳黛音。

    “不錯(cuò)，她于我有不共戴天之恨。我想讓她死，而娘娘你要完成你的宏圖大業(yè)，她將會是最大的威脅。于情于理，娘娘都應(yīng)該選擇和奴婢合作，因?yàn)槲覀冇泄餐臄橙恕！绷煲羟妍惖拿嫒莺龆兊美鋮柨峤^起來，目光里有洶洶的恨意來襲。

    這個(gè)擁有了天下女子最為渴望的權(quán)力的女人，享受著她的尊榮富貴之時(shí)，還要?jiǎng)儕Z原本屬于自己的那一點(diǎn)點(diǎn)的美好憧憬?；萃?，皇上，當(dāng)世兩個(gè)天縱英才的男人，都為了她而奔波流轉(zhuǎn)。她不甘心，所有美麗的光環(huán)都籠罩在了這個(gè)女人的身上，自己唯一追求的那一絲光亮也要被這個(gè)女人汲取而去。

    李漪瀾看著眼前這個(gè)清姿孑然的淡漠女子，望著她眼中的那一抹凌厲的決絕，心中一陣緋然。她和自己竟然是那么的相似，他們都是那種狠厲酷漠的女子，他們身上都有一種凌傲世間萬物的犀利鋒芒。同她合作，也是一種惺惺相惜吧。

    “本宮愿意相信你?！崩钿魹懹朴频貜拿廊碎缴献穑彶节呞叺叵蛑煲糇吡诉^來，美艷無雙的面容上泛起一絲淺笑，“那么，你預(yù)備怎樣對付她了？本宮要如何配合你?！?br/>
    “要想扳倒一個(gè)人，就得將她身邊的枝椏全都修理干凈，這樣對付起來，也容易些，娘娘你認(rèn)為了？”柳黛音敘敘一笑，輕聳黛眉。

    “是啊，那個(gè)叫云茉的丫頭真是厲害得很了，步步緊逼咬著本宮不放，非要將本宮置于死地不可，本宮還真是小瞧了她。本宮知道，她還是不死心，又去了尚宮局調(diào)查?！崩钿魹懮裆@得肅穆凝重起來，嗯了一聲，語氣中依舊是掩不住的擔(dān)憂與惶然。

    “娘娘盡管放心，縱算她去了尚宮局，也查不出什么來，別忘了，奴婢可是在尚宮局呆過的?！绷煲翩倘灰恍Γ赜谐芍竦乜粗钿魹?，續(xù)道，“娘娘與上官大人既有交情，相信娘娘知道應(yīng)該怎么對付那個(gè)小丫頭了吧?！?br/>
    “看樣子你比本宮還要心狠，人啊，果然不可貌相，看你嬌嬌弱弱，面善心和的樣子，誰要是得罪了你，日子還真是不好過。”李漪瀾已然明了柳黛音的用意，呵了口氣。

    “娘娘難道甘心被一個(gè)小丫頭這樣欺負(fù)么？相信不勞奴婢提醒，娘娘很快也會動手的吧?！绷煲羟尚︽倘唬渎溆卸Y地回道。

    “是啊，兔子逼急了還會咬人了，何況本宮還不是一只兔子?？礃幼?，這一次只能當(dāng)一回蛇蝎美人了。”李漪瀾神色疏倦，傲傲地抬了頭，美目里閃過一絲狡黠。

    “那么奴婢就等著看娘娘唱好戲了。”柳黛音目光謙和柔軟地看著李漪瀾，秀麗清淡的面容上浮起一絲陰狠冷鷙。

    晴好了幾日的天氣忽而間又陰霾凄冷起來，巍巍宮闕籠罩在一片壓抑的蒼涼里。漪瀾殿外，斜風(fēng)細(xì)雨，霏霏流長。殿內(nèi)兩個(gè)各懷心思的深沉女子因?yàn)橥粋€(gè)目標(biāo)達(dá)成了暫時(shí)的共識，她們的合作，昭示著淡水年華里，后宮又將迎來一場新的狂風(fēng)驟雨。

    再過五天便是小年夜了，皇宮里已經(jīng)張燈結(jié)彩，洋溢著新年的喜氣。

    近來朝堂上也是風(fēng)平浪靜，相安無事，左相提拔的朝臣一個(gè)個(gè)被太后和皇上以各種理由卸任，也未見左相大人有任何不滿。近幾日，更是推托生病之故，連早朝也不來上了。燁翰派了人監(jiān)視左相府的動靜，也沒有什么發(fā)現(xiàn)，每日里郎中進(jìn)出，傅雷照舊尋花問柳，醉生夢死。

    左相對于大權(quán)削弱的事情表現(xiàn)得格外的輕松，也不鬧著要覲見太后了。削權(quán)一事，就這樣涔涔的淡冷了下去。

    如今吳中，南北兩門的將領(lǐng)，都是燁翰的親信，算起來大半的兵權(quán)燁翰已經(jīng)牢握在手了。左權(quán)只剩了西門將軍可以調(diào)任差遣，另有遠(yuǎn)在漠北傅云統(tǒng)領(lǐng)的二十萬關(guān)寧鐵騎。即便如此，燁翰還是得小心謹(jǐn)慎，步步防范。

    看著這位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天子一步步實(shí)現(xiàn)了他心中的籌謀，若爽的心也漸顯釋然。如今的自己，留在宮中已經(jīng)沒有多大的意義，即便沒有了自己相助，以張燁翰那般城府之深，心機(jī)厚重之人，要徹底地掌權(quán)執(zhí)位想來也不是什么難事。

    隆冬蕭索，寒意襲人。這一日又是一場簌簌的鵝毛大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臘梅在這料峭的寒光里愈開愈烈，亭亭玉立，清幽雅人。隱約間梅香翩然入殿，沁人心脾，孤苦清寂的心情也因了這淡雅芳香，變得寧和靜軟起來。

    及至傍晚，白雪緩?fù)?，淡云薄霧間，湉湉月華穿過疏云，怡然漏進(jìn)亭臺水榭之間，照進(jìn)朱砂窗內(nèi)，燭影燁燁，風(fēng)搖簾動，拂著室內(nèi)的茗香渙渙。

    少頃，水靈明艷的嬌小女子拂動簾幔，步履緩緩地入得殿內(nèi)，目光柔和清寧地看著錦衣素服，菱紗雪肩的白衣麗影。

    “娘娘，時(shí)辰到了。長門那邊的侍衛(wèi)已經(jīng)撤下了?！痹栖缘偷偷氐?。

    “哦！”若爽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了一聲，目光清和地看著云茉，“宮中的一切就交給你了。兩個(gè)時(shí)辰后我就回來。”

    “娘娘放心去吧，奴婢會小心妥當(dāng)應(yīng)付的。娘娘大可以晚些回，不必太過擔(dān)心?！痹栖岳w纖一笑，悠悠落落地說著。

    若爽目光靜如沉水，裊裊地出了內(nèi)屋，彼時(shí)容玉和墨荷已經(jīng)各自睡下，外殿無人看守。輕輕地邁了步子，遙遙看向這傾月雪夜，心中多了一絲希冀與渴盼，足尖一點(diǎn)，素色的身影已經(jīng)融入了這瀟瀟雪夜之中，清婉纖長，可可怡人。

    惠王府。

    橘紅的燈籠掛于回廊之上，映艷了滿地的白雪皚皚，在這明麗的光華的照射下，更顯幾分清憐雅致。紫木砌成的圍欄邊，白衣玉帶，溫潤清明的少年憑欄而立，手執(zhí)一根清笛，神情落寞蕭然地看著那一彎殘?jiān)?，眉眼間沁出一絲緩緩的悲傷來。

    皎皎的月華泄在他頎長的身姿上，更顯溫玉奪人，纖纖似雪，一如冬日的憂郁清冷。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開始，心中的那個(gè)如花美眷離自己越來越疏遠(yuǎn)，他幾次的悄悄造訪，都被她婉冷地拒于宮門之外。他已經(jīng)不知道，那個(gè)出塵脫俗的女子，她的心扉是否還為自己敞開著。

    情人怨遙夜，她是否也在那榮耀孤獨(dú)的風(fēng)宮里，體味著和自己一樣的相思了。又或者，她已經(jīng)是美人羞臥君王懷，從此蕭郎是路人了。那段山中依偎取暖，攜手并看夕陽的美好時(shí)光是否已經(jīng)被她遺棄在了平淡的流年里，那個(gè)蕭肅清幽的白衣少年郎于她而言不過是一個(gè)匆匆的過客吧。她的人生，她的幸福，她的追求，都是在那個(gè)紅墻綠瓦的宮廷里吧。

    憂思至此，燁澤已經(jīng)吹起了笛子，凄婉幽怨，如泣如訴，在這冰涼寂寥的子夜里，更添了幾分無奈的蕭索與淡薄的蒼涼來。冷月浸潤著他孤寂悵惘的身子，夜風(fēng)在他藹藹清涼的笛聲中幽幽伴唱，聞?wù)咝膫?，看者傷悲?br/>
    身后，一雙如玉的纖纖素手惶惶地環(huán)上他的腰，帶著幾分悸動和顫栗，如花容顏上是無法言喻的悲涼與迷茫。

    燁澤身子一顫，笛音驟歇，清俊秀雅的面龐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興奮光澤，微微地扣緊了拳頭，有些不敢確信地開口：“小爽，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熟悉的女人香氣，熟悉的蔥蔥玉指，熟悉的寧和氣質(zhì)，那一刻，惠王恍若夢中，這樣希冀過的畫面原來竟會出現(xiàn)在現(xiàn)實(shí)里。她出宮了，她在自己最凄苦清寥的時(shí)候出現(xiàn)了。

    “嗯，是我，真的是我。燁澤，我好想你。”若爽深深地吸了口氣，嬌軟的身子緊緊地貼著他寬厚的背脊，心神安寧地閉著眼睛。這樣溫軟的依靠，這樣踏實(shí)的感覺，是那個(gè)深沉腹黑的少年君王永遠(yuǎn)也給不了她的。因?yàn)樗膽驯?，今生今世，只自己一人，而那個(gè)所謂的天子，那個(gè)懷抱里又沉溺了多少女人香。

    燁澤猛地轉(zhuǎn)過身來，柔情似水的明眸里漾起一絲激蕩的漣漪來，清菱嘴角蠕蠕抖動，看著眼前的翩翩佳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萌動，深情柔軟地印上了她的嬌唇，細(xì)膩而又溫情，一如雪夜幽幽淡淡，卻帶著一股動人的魅惑。

    良辰雪景，皎月清輝，投射著回廊下的佳人才子，橘色的燈光映襯著一雙璧人，玉影成雙，閑適安然，風(fēng)情旖旎。在這回風(fēng)舞雪的幽寂子夜中，顯得格外的情意綿綿，靜謐安好。

    許久，燁澤方是依依不舍地放開了她嬌柔的身子，滿是詫異愛憐地看著若爽：“怎么會，怎么會，你怎么會出來的，你怎么會舍得出來的？我還以為，這一輩子我們都見不到了，見不到了，沒想到你會來找我，真好，真好，我這是在做夢嗎？天啊，是不是在做夢?！睙顫擅硷w色舞地說著，顯得激動萬分。

    “你沒有做夢，我也沒有做夢，我來了，我真的來了，燁澤，以后這樣的日子還會很多的，只要你不嫌我煩，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比羲瑴赝褚恍?，寧媚地看著他。

    “你說什么？以后的日子，你……”燁澤有些恍然地看著若爽，喃喃地道，“你的意思是，你什么也不管了，要和我離開這是非之地么？”

    “怎么，你不愿意么？”若爽淡軟而笑，挑眉看向惠王，悠悠地道，“廟堂之高，江湖之遠(yuǎn)，我總要隨了你的。妾身鄭氏，愿隨惠王歸隱山林，王爺可愿帶著妾身隱居世外桃源，從此不離不棄，相知相守?！?br/>
    惠王鎖眉不語，有些悵悵地看著若爽，不解地道：“怎么這么突然？”

    “你反悔我們當(dāng)初的誓言了，是不是。是我自作多情了，原來王爺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和我歸隱世外，算我沒提?！比羲鹉伒拿嫔龆g冷清了下來，幽幽地看了惠王一眼，一邊放開了他的手，轉(zhuǎn)了身就要走。

    “我怎么會反悔了，我天天想，夜夜想，只怕這會是一個(gè)遙不可及的夢。如今聽你親口說出來，我的心里不知道有多快活。我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你山林作隱，夕陽到老。”燁澤唉了一聲，慌措地拉住了若爽的素手，一把將她擁入了懷中，臉上帶著幸福滿足的笑。

    “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燁澤，帶我走吧，離得越遠(yuǎn)越好，我想和你過恬淡安寧的日子，不想在皇宮里繼續(xù)糾纏下去了。我想通了，想了很久，沒有什么比和你在一起更加幸?？鞓??！比羲C心地貼在他的胸膛里，頗有感觸地說著。

    “那你的師命了，你不想完成了嗎？還有皇兄，你舍得他？怎么突然決定得這樣倉促，發(fā)生什么事情了？”燁澤目光憐惜地看著若爽，潤潤地說道。

    “我已經(jīng)竭盡所能了，我想師父會明白我的?！比羲瑢幦灰恍?，落落地看向燁澤，一邊刮了刮他的鼻梁，“至于皇上，你很希望我會愛上他嗎？如果這是你的希望，我現(xiàn)在就回宮去，從此再也不提以前的事情?！?br/>
    “好好好，不提了，是我錯(cuò)了還不行么？你別生氣，我以后再也不說了?！睙顫汕鍥鲆恍?，一邊捉住了她如玉小手，唇角彎起一絲梨花般的淺笑，“知道么，今晚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終于聽到了你的決定，我很開心?！?br/>
    若爽嬌怯地低了頭，臉上浮起一絲淺淺的紅暈，在橘色燈光的籠罩下，更添了幾分朦朧的媚態(tài)，盈盈如水地看向惠王：“燁澤，你真的愿意和我歸隱山林，不問世事，從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嗎？你舍得放下你的親王之位，放得下你的燦爛前程？”

    皎月澹澹，夜雪霏霏，晚風(fēng)寂寂，橘色的柔光下，一雙素人比肩而立，清玉襲人，那素素的雪白，看得讓人沉醉，令人疼惜。

    “什么親王之位，燦爛前程，那些對我來說都是虛的。我的性子你也知道，榮華富貴再好，哪里比得上與心愛之人攜手并看夕陽快活逍遙了。小爽，你可以放棄你的皇后之位，為什么我就不能放棄自己的功名利祿了。沒有什么比和你在一起更加重要了。”惠王目光深沉婉約如一泓清波，落落灑然地看著若爽，溫良如玉的身子在這沉謐靜幽的靡靡夜色里更顯落拓不凡，瀟灑闊達(dá)。

    “是嗎？為了我，你真的什么都可以舍得，你就不怕背上勾引兄嫂，惑亂宮廷的罵名么？你就不怕史官將你寫成一個(gè)十惡不赦，不堪的親王么？”聽到燁澤這樣鏗鏘有力的答復(fù)，若爽的心里稍稍平靜了些，一臉滿足地看著燁澤，羞赧地搓了搓手。

    “既然選擇了和你在一起，我又何必在乎那些了。倒是你，這史官要怎么寫你這個(gè)皇后了，紅杏出墻，不守婦道么？”燁澤笑靨如花地看著若爽，一邊抬了右手，小心地拂過她頭頂?shù)陌咨伝ǎ瑴厝岫竦?br/>
    若爽宛然一笑，聳了聳肩膀道：“看樣子，我們要成為史官筆下的奸夫淫婦了。你說得對，沒有什么比我們在一起更加幸福重要了?！?br/>
    涼風(fēng)淡月之下，佳偶天成，珠聯(lián)璧合，恬淡美好，才子佳人，憧憬著屬于他們的那一段風(fēng)花雪月。

    “對了，如果我們一走了之的話，太妃娘娘要怎么辦？”若爽恍然間想起了什么一般，抬頭看著燁澤，臉上蒙了一絲惆悵。那個(gè)閑淡清雅的太妃，一直以來都是與世無爭的，她能容忍了自己拐帶她的兒子遠(yuǎn)走天涯，為皇室蒙上這樣羞辱的一筆么？

    想起賞冬晚宴上雅閣里她苦苦的哀求，想起那個(gè)潔身自好的太妃娘娘為了她心愛的兒子不惜給自己下跪，想起她那幽怨彷徨的無助眼神，若爽的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起來。她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太妃娘娘，從此之后不會再與惠王有任何的牽扯了。

    而如今，自己已然食言，并且還要帶了惠王遠(yuǎn)離宮廷，如若讓太妃知道了，那是一種怎樣的打擊啊。若爽的心里滿是不安和愧疚，太妃那一關(guān)過不了的話，以后的日子要怎么安心啊。

    她深知惠王的孝順，可是事情已經(jīng)到了這個(gè)地步，她不能再在那個(gè)爾虞我詐的宮廷里繼續(xù)生活下去了。那些錦衣玉食的生活看上去那么光鮮艷麗，可是誰又能體會到其中的悲酸和無奈了。更多的，她是想逃開那個(gè)男人強(qiáng)取豪奪的占有與侵略，她害怕那個(gè)少年天子反復(fù)無常琢磨不透的感情糾纏。

    “你放心，適當(dāng)?shù)臅r(shí)候，我會跟母妃說清楚的?；鼐┮灿幸荒炅耍視蚰稿f，想回滄州看看。等到事情穩(wěn)定下來，我再向母妃解釋?！被萃醯拿嫔行┏劣羝饋?，似乎這一個(gè)問題也觸及到了他的難處。

    “也只有這樣了，這幾天，我都會把宮里的事情安排妥當(dāng)。小年夜那天，我會和云茉在宮外的信陽門等著你，咱們走得遠(yuǎn)遠(yuǎn)的，越快越好?！比羲竦赝鵁顫?，嗯了一聲，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好，后天我就向太后和皇兄請辭回滄州一趟，咱們錯(cuò)開了時(shí)間，這樣也不至于讓別人懷疑。我會留在京外的，小年夜晚上一更天后，我在信陽門接你?！睙顫捎趿丝跉?，暖暖融融地看著若爽，閑適一笑。

    彎月西移，沉沉如蜜，流光眨眼飛逝而過。兩人雖然情意綿綿，依依不舍，但是也不得不在二更天的時(shí)候分離了。眼前短暫的離別也是為了以后的長相廝守，這樣想著，兩人也不覺有什么遺憾了。

    軟軟素白，在月色的照耀下更顯迷離靜好，一蓑淡白菱紗的若爽煢煢地行走在雅潔淡輕的雪地中，一邊回味著回廊里那相依相偎的傾心相許，感受著來自那個(gè)瓊姿玉立的少年帶給她的舒適與安穩(wěn)。

    沒有什么比相守在一起更加重要了，九重宮闕，水晶珠簾的后宮華靡生活，終究要遠(yuǎn)離而去了。小年夜之后，她的生活將是另一番驚天動地，洗盡鉛華，退卻榮光，所擁有的，不過是平凡夫妻間最溫馨的感動與扶持。

    須臾間，有凜凜的冷風(fēng)撲面而過，夾雜著一股血腥的殺氣。

    若爽眉頭一蹙，警覺性地遙看周圍，月光依舊迷離黯淡，墻垣連亙，屋落綿綿，萬籟俱靜，只剩一地雪白寥落空然。前方拐角的一處巷道里，倉皇地奔出一道暗影來，右手捂著肩膀，似乎是受了傷。緊接著，身后有六個(gè)兇神惡煞的身影緊追而出，團(tuán)團(tuán)地將那一道暗影圍在了垓心。

    刀光劍影，衣袂亂飛，錚錚的劍擊聲在這凄沉的雪夜里顯得格外的響亮刺耳。

    “是傅雷的人?！比羲抗馕⒊?，腳步輕輕地立了一側(cè)，看著那六個(gè)身影左臂上紋著的老虎頭，輕吁了口氣。

    那被圍困的黑衣男子武功看起來不弱，但是因?yàn)殚L時(shí)間鏖戰(zhàn)的緣故，已經(jīng)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了，一劍回環(huán)，已經(jīng)解決了兩名虎衛(wèi)軍。另有一名虎衛(wèi)軍從他的身側(cè)繞了過去，斜里一挑，刺中了他的右手腕，卻是將他手中的劍挑飛了，那男子臉上盛滿了怒意，身子往左一偏，左手猛地朝著那虎衛(wèi)軍的胸口一拍，將他擊飛了出去，氣力之大，卻是讓人刮目。

    另外三名虎衛(wèi)軍自然是不肯罷休，見得他手中沒有了武器，逼得更緊，兩劍齊齊朝他刺來，高偉玉立的男子雙手一掄，竟然抵住了他們襲來的劍鋒，暴喝一聲，劍身斷成了兩截，劍尖反彈了回去，正中兩名虎衛(wèi)軍的胸口，當(dāng)即斃了他們的性命。

    高偉男子身子一個(gè)踉蹌，斜斜地有些站立不住了，最后一名虎衛(wèi)軍從后面直搗黃龍，向他背心刺了過來，速度已經(jīng)快得高偉英姿的男子沒有了回身抵擋的余地。

    情急之下，若爽已經(jīng)取了頭上的蝴蝶尾翼發(fā)簪下來，隔空射了過去，正中了那虎衛(wèi)軍的咽喉，立馬見紅歸了黃泉。

    高偉英姿的男子有一瞬間的猶疑，呆呆地看著倒在地上的虎衛(wèi)軍，側(cè)目看著出手相助的白衣女子。兩人隔得不是很遠(yuǎn)，恬淡的月光照在若爽的身上，襯得她宛若九天凡塵而下的素衣仙子，亭亭玉立，皎皎如月。

    “多謝姑娘仗義相助?！备邆ロ犻L的男子彬彬有禮地道，語氣渾厚，目光里閃過一絲砰然的悸動，看著眼前雪為膚來月是顏的清姿麗影。

    “不必?！比羲匦绷四歉邆ロ犻L的男子一眼，眉眼開闊，棱角分明，身上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威武，不知為何，竟然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之感。

    若爽不想多做逗留，只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之后，身子翩翩一轉(zhuǎn)，幾個(gè)起落，已經(jīng)消失在了清朗的雪空中。

    “姑娘，姑娘。”高偉頎長的男子有些失神地看著翩翩而去的佳人，那曼妙清瑩的如玉身姿，宛若一縷和和的春風(fēng)拂進(jìn)了他的心窩里。

    男子有些悵惘地吁了口氣，一邊捂著胸口，輕輕地咳嗽了一聲，目光落在了那插進(jìn)虎衛(wèi)軍咽喉的蝴蝶尾翼發(fā)簪，小心地蹲下身來，將那發(fā)簪拔了出來，如珍似寶地握在手心里，喃喃自語道：“想不到大梁還有這樣的如花美眷，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面的?！?br/>
    鳳儀宮，寂寂無聲，蕭雪如被。

    內(nèi)殿里，一身素紫衣衫的云茉清清玉立，惻惻地對了鏤空雕花銅鏡發(fā)呆，美目里含了一絲淡淡的愁緒。

    幽風(fēng)入耳，窗戶簌簌而動，一襲雪白的若爽已經(jīng)盎然地閃身進(jìn)了內(nèi)殿，翩翩地立了窗戶旁，目光惑然地看著渾然不覺的云茉，緩步走了過去，低低地喚了一聲：“云茉，云茉！”

    云茉面上一派游離之色，良久方是回過了神來，哦了一聲，有些驚詫地看著旁側(cè)的若爽：“娘娘，你，你什么時(shí)候回來的？”

    “好一會了，你怎么了，好像有事？”若爽寧淡一笑，溫媚輕柔地看著她，“平時(shí)一點(diǎn)聲響，你都是警覺性極強(qiáng)的。我回來了，你怎么一點(diǎn)察覺也沒有了?！?br/>
    “可能，可能是剛剛有些倦了，在打瞌睡了，沒事?！痹栖允嬲剐︻仯魺o其事地看著若爽，聳了聳肩膀，低低地道，“和王爺商量妥當(dāng)了？什么時(shí)候走？”

    “小年夜晚上的一更天，他會在信陽門等我們?！比羲行g悅欣喜地看著云茉，一邊握住了云茉的手，“總算，總算是要解脫了，真好。你守了一晚上了，趕緊回房睡覺吧，辛苦你了，我也回房睡了?！?br/>
    云茉怔怔出神地看著那神采飛揚(yáng)的素衣女子，抿了抿唇角，瞳眸里閃過一絲難言的凄然來，深深地吸了口氣，沉默無言地退了下去。

    兩日之后，惠王向皇上和太后請奏，想回滄州一趟。皇上和太后自然是無異議的，允了他的請辭。當(dāng)日下午，惠王便輕車簡裝地離開了京都。

    那一天的雪后，連著幾日都是晴好溫暖的天氣，冰雪消融，空氣中彌漫著淡涼的冷寒之氣。

    眨眼間已是小年了，宮中的回廊里四處都掛滿了彩虹色的絲帶，燈籠成群地在屋檐下?lián)u曳晃蕩，多姿多彩。

    忙碌的宮人臉上亦是帶了一絲喜悅的笑意，奔走相送，互祝新年?；噬弦?yàn)樾那樯鹾茫寖?nèi)務(wù)府賞了宮人各一兩銀子，贏得了宮人的一片贊譽(yù)和忠心。

    若爽已經(jīng)將宮中的事情都辦理妥當(dāng)，早晨依舊去太后那邊請安，噓寒問暖。太后的氣色較之先前也好了許多，能在殿中走動，只是不宜吹風(fēng)。

    而云茉這兩天來心情卻是顯得有些低落，整日里悶悶地不出聲，都是問一句答一句，仿佛藏了什么心事一般，又不在若爽的面前表露出來。

    龍霄殿附近，云茉玉步蓮蓮地徘徊在假山周圍，不時(shí)地注意著殿中的動靜，清麗的明眸里帶著一絲焦慮的渴盼。門前那個(gè)威武昂揚(yáng)的少年將領(lǐng)已然不見了身影，換上的是不相識的內(nèi)殿守衛(wèi)。從四天前開始，那個(gè)疏漠冷峻的少年將領(lǐng)仿佛在這深宮里消失了一般。

    “云茉，你在這里做什么？”身后，一名桃色的清秀宮女端端地看著云茉，臉上有一絲淡淡的訝異，卻是那御書房的值夜女官桃枝。

    云茉怔了一下，面上淡淡如水，搖了搖頭，淺淺一笑：“沒什么，就是四處走走罷了。怎么，你要去龍霄殿啊。”

    “是啊，皇上急著要用筆墨，我正送過去了。”桃枝嗯了一聲，吁了口氣，婉婉地道，“馬上就新春了，皇上想要親自寫對聯(lián)了，這筆墨定然是不能疏忽的?！?br/>
    “對了，守殿的侍衛(wèi)換了人么？平時(shí)這個(gè)時(shí)辰都是上官大人當(dāng)值的，怎么好幾天沒有見他了?！痹栖陨裆鍨懙乜粗抑?，語氣中帶了一絲好奇。

    “你……似乎很注意上官大人？”桃枝面上浮起一絲曖昧的笑，掩了嘴道。

    “哪有，你別胡說八道。只是平時(shí)看他都是出入皇上左右的，突然不見了人影，有些好奇罷了?！痹栖悦嫔行┚狡?，唉了一聲，小臉憋得有些通紅，搪塞地解釋起來。

    “好了，不拿你開玩笑了，瞧你急得，好像還真有那么回事，也是，上官大人一表人才，玉樹臨風(fēng)的，卻是招你們這些小宮女的喜歡了，先前就有好幾個(gè)宮女問過我了。其實(shí)我也不是特別的清楚，我只知道，四天前在御書房的時(shí)候，皇上好像說有什么任務(wù)要交給他，讓他去和什么魔窟的江湖人談什么東西，讓他去臥底來著的，聽說很危險(xiǎn)。上官大人好像也是顧慮重重的，皇上說他是最合適的人選，讓他先考慮幾天再給他答復(fù)?！碧抑ι裆氐乜粗栖?，娓娓地將自己聽到的一些東西說了出來。

    云茉身子有些輕微的戰(zhàn)栗，面色略顯蒼白，哦了一聲，似乎有些緩不過勁來。

    “不和你說了，皇上等著用筆墨了。小年快樂?！碧抑Πα艘宦暎尚︽倘坏乜戳嗽栖砸谎?，已經(jīng)沿著石階小路，步履輕盈地往龍霄殿那邊過去了。

    “他，他真的要去魔窟了？怎么辦，魔窟的人一個(gè)個(gè)心狠手辣，殘忍非常，如果被發(fā)現(xiàn)了，他一定會……”云茉貝齒輕咬，清麗無雙的面容上覆了一絲厚重的彷徨和憂愁，緩緩地轉(zhuǎn)了身子，茫然失神地回了鳳儀宮。

    小年晚上，歌舞升平，衣香鬢影，裊裊的歡歌穿過廣袤的宮廷內(nèi)院，唱醉了王公貴族的風(fēng)流，唱醒了冷宮深處妃嬪的哀怨，唱癡了得意君王的迷戀。

    筵席散后，一切又歸于安寧平靜，大紅的燈籠張揚(yáng)懸掛，宮中的長明燈冉冉不息，映艷了整個(gè)宮廷內(nèi)院。鶯歌燕舞之后的歡愉氣息仍然靡靡地流蕩在淡青的夜色里，經(jīng)久不散。

    月轉(zhuǎn)朱閣，涼風(fēng)悻悻，吹亂了鳳儀宮中淺黛素裝的女子的發(fā)梢。鳳宮的奴婢皆已經(jīng)安枕入睡，只有沉沉良夜投下的暉墨如霜和淅淅瀝瀝的晚風(fēng)凄凄。

    石階上，若爽脈脈回頭，看著鳳儀宮三個(gè)金燦燦的大字，這個(gè)渡過了一年大好韶華的地方，心中生出幾分寥落與悵然來。多少女子，夢寐以求地想要住進(jìn)這繁華榮耀的鳳宮里母儀天下，接受天下女子的朝拜與欣羨。

    這里有她的新婚之夜，有她的榮光萬丈，亦有她的喜怒哀樂。過了今晚，她將不再是這里的主人，不久之后，將會有新的皇后住進(jìn)這氣派堂皇的風(fēng)宮里，接受世人的膜拜。

    “再見了?！比羲钌畹匚丝跉?，一邊整理了肩上的包袱，抬頭看了看有些清冷的月色，微微地聳了聳肩膀。

    彼時(shí)，已有一名素紫衣裳的少女施施而來，婉約娉婷地在若爽的身邊立定，低低地道：“師姐，可以了，長門那邊的侍衛(wèi)已經(jīng)撤下了。”

    “嗯，咱們走吧?！比羲朴泣c(diǎn)頭，翩翩地抬了步子，迅步地向著長門的方向奔了過去。云茉面色有些淡淡的蒼白，緩緩地吁了口氣，小心翼翼地跟在了若爽的后頭，巡視著周遭的動靜。

    皓月清光之下，一雙玉人翩翩地縱出了宮墻，飛出了這巍峨森嚴(yán)的皇家大院。透過那一條冷清悠然的甬道，便是宮門之外了。姐妹二人疾步匆匆，細(xì)碎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發(fā)出寂寂的回響。

    身后的皇宮漸漸縮成了清黑月夜下斑駁的光影，疏離而蕭冷，長街上，更夫的一更聲空空落落地響了起來。云茉的身子怔了怔，目光有些惶憂地看了那縮成一點(diǎn)的瓊樓玉宇，微微地捏了捏拳頭，咬了咬牙，終究還是追了上去。

    信陽門。

    滿心歡喜的身影奔至信陽門前，卻只有一輛輕裝簡便的馬車靠在了一旁的古槐下，拉車的駿馬慵懶閑適地轉(zhuǎn)悠著身子。

    “王爺人呢？”云茉輕蹙眉頭，面上閃過一絲惑然來。

    若爽的神色有些緊張，又細(xì)細(xì)地看了一下四周，檢查了一下馬車，都沒有瞧見燁澤的人，不禁吁了口氣，淡淡地笑了笑：“也許是有什么事吧，不急，應(yīng)該就快來了，咱們先上馬車?yán)锏鹊劝??！?br/>
    “嗯！”云茉點(diǎn)了點(diǎn)頭，提了腳就要上車，身子忽而往前一伏，右手捂了心口，面色有些虛白，額頭上已經(jīng)是冷汗涔涔了，微微地喘著氣。

    “怎么了，云茉，心痛病又發(fā)了?！比羲荒樉o張地看著云茉，連地扶住了她，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藥放在哪里了？”

    “在，在包袱里?！痹栖圆[了瞇眼，虛弱地說道。若爽一邊將她的包袱取了下來，翻找了一會，卻沒有發(fā)現(xiàn)藥丸之內(nèi)的東西。

    “找不到?！比羲趿丝跉?，有些憂心地看著云茉。

    “糟了，可能是剛才收拾東西的時(shí)候放床上了。我，我回去找。師姐，你，你和王爺先走吧，不用等我。”云茉面上閃過一絲迷離的凄郁來，緩緩地說著，一邊轉(zhuǎn)了身子，便要折身而返。

    “我去吧，你這個(gè)樣子怎么成？在這里等我，我馬上就回?！比羲醋×嗽栖缘募绨颍倘灰恍?，搖了搖頭，如玉的身影已經(jīng)翩翩地轉(zhuǎn)過古槐，腳步輕點(diǎn)，踽踽而去。

    云茉蒼白的面容上浮起一絲淡淡的凝郁，目光幽幽地看著師姐遠(yuǎn)去的身影，唇角浮起一絲欣慰的感動。即便是天荒地老，他們之間這份珍貴的姐妹情誼也永不改變。至少，在她有了自己的歸宿之后，她的心里，依然為她這個(gè)妹妹保留了一份純凈的位置。

    而自己了，自己現(xiàn)在又在做什么了，云茉心里的愧疚之情洶洶而出，看著這輛馬車，原本只需那么一步的，師姐就可以和她心愛的男人奔向幸福的國度。念及至此，云茉咬了咬唇，轉(zhuǎn)身朝著另一個(gè)方向奔了過去。

    重華門外，假山堆疊，寂寂的冷月投于山上，變得光影斑駁起來。假山之中，清清昂昂地立了兩個(gè)身影，女的體態(tài)曼妙輕盈，月光泄在她的身上，更顯幾分清冷高潔。男的身姿挺拔魁梧，渾厚磊然。

    “現(xiàn)在宮里的情勢如何？若是咱們出兵的話，可有勝算？”高偉昂揚(yáng)的男子悠悠地開口，語氣沉厚雄渾。

    “左相和太后這陣子似乎對不上頭了，好像有了分歧，兵權(quán)也被削了大半?，F(xiàn)在大半的兵權(quán)已經(jīng)落在了小皇帝的手里，他的心思可深著了，太后也被他擺了一道。臣妹以為，現(xiàn)在還不是出兵的時(shí)候，咱們還欠東風(fēng)?！本G衣女子緩緩開口，將宮里的局勢都一一說與了男子聽。

    “東風(fēng)？你指的是……”高偉英岸的男子劍眉斜挑，神色端然地看著青黛衣裙的玲瓏女子。

    “前朝皇甫一族?！鼻圜炫幽抗忏?，神色飛揚(yáng)地道，“小皇帝和傅天干起來是遲早的事情。無論他們哪一方贏了，對我們來說直取中原都是很費(fèi)難的事情。小皇帝韜光養(yǎng)晦了這么久，定然是不會任由了我們從中分一杯羹的。至于傅天，飛將軍傅云的關(guān)寧鐵騎我們不得不憚。倘若皇甫一族的人再插手進(jìn)來的話，他們?nèi)较酄帲厝皇窃獨(dú)獯髠?，到時(shí)候咱們再螳螂捕蟬黃雀在后，豈不更加穩(wěn)妥。阿哥，你覺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