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田野,氣象萬千,充滿欣欣向榮的豐收景象。作為一個貧窮落后的農(nóng)業(yè)小縣,孔縣其實優(yōu)勢也很明顯,土地肥沃、良田眾多,大地平坦如掌,物產(chǎn)豐富,不管種下什么,到了秋天總會收獲沉甸甸的希望。
大片大片的玉米地、隨風搖動的粟米和大豆,賞心悅目,讓人心曠神怡。田野總是給人以無限的希望,慷慨而無私地奉獻一切。
迎風而立,關允的心情舒展許多。
誰也不清楚關允在縣委的一年是怎樣的一種煎熬,他背負太多的重擔,也承載了太多人的希望。同時,在人生驀然轉(zhuǎn)了一個大彎之后,他始終能保持謹慎、樂觀和向上的心態(tài)來面對一切,他的艱辛無人知曉,也無處訴說。
所以,他很感謝李瓦兒的到來,因為瓦兒的快樂和活潑,讓他心情大好。
下午正好無事,又恰好是雙休日――不過作為縣委的通訊員,平時可沒有雙休日一說,領導不休息,關允就從來沒有休息的可能。
今天比較特殊,書記和縣長雙雙前往市委開會,縣委的其他主要領導又前往飛馬鎮(zhèn)處理用水糾紛,縣委一時之間成了空城。在縣委工作了將近一年之久,關允第一次享受了難得的休閑時光。
也可以說,瓦兒的到來,為他可以放心大膽地離開縣委提供一個充足的理由。
瓦兒就如一只蝴蝶在陽光下穿梭,她的素凈、鵝黃的連衣裙在田野中飄來飄去,跳躍不定,她的笑聲時而飄近,如在耳邊;時而飄遠,如在天邊。
從小在城市長大的瓦兒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成方連片的莊稼,她東看看,西瞅瞅,對什么都感到好奇。她左手采了一大把不知名的野花,右手拿著一個用柳枝編成的花環(huán),就如一朵從天下降落到地上的白云,帶來清新喜人的氣象。
本來關允只想帶瓦兒在田野中轉(zhuǎn)一轉(zhuǎn),然后安排她到縣委招待所住下,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但瓦兒玩不夠,還非想讓關允帶她去爬平丘山。關允本不想去平丘山,一是山路危險,二是他不想打擾山中某一個人的清靜。但李永昌橫插一手提到平丘山,就讓瓦兒有了借口,就是非要關允帶她上山,否則她就耍賴。
“瓦兒……”關允想明白什么,沖玩得不亦樂乎的瓦兒喊道,“走,我?guī)闳テ角鹕?!?br/>
瓦兒一下站住,滿是汗水的小臉一臉驚喜:“真的?說話算數(shù)?拉鉤?!?br/>
關允就和瓦兒拉了鉤,瓦兒如蔥白一樣的小拇指緊緊勾住關允的小拇指,她一邊晃動一邊念念有詞:“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微帶稚嫩的童音,在風吹影動的田間回響,關允哈哈一笑,憐惜地拿手當扇子替瓦兒扇風:“天氣太熱了,走,爬山去。”
“太好了?!蓖邇洪_心地跳起來,一時激動,一路小跑地跑向遠處,還向關允招手,要關允追她。關允笑著搖了搖頭,繼續(xù)安步當車不緊不慢地走在后面。
跑了一會兒,瓦兒又不跑了,嫌天氣太熱,她的汗水打濕了頭發(fā)。
盡管熱,瓦兒一刻也不閑著,蹦蹦跳跳邊走邊跑,不一會兒,她的臉上涂滿了五顏六色的色彩――紅、黃、藍、紫。色彩斑斕在她青春嬌艷的臉龐之上不但不顯得丑,反而姹紫嫣紅,愈發(fā)襯托得人比花嬌。
關允心生憐惜,伸手為瓦兒戴上花環(huán):“日頭太曬,小心曬黑了。”
瓦兒十分開心:“關哥哥,我猜你肯定有一個妹妹?!?br/>
瓦兒還真猜對了,關允就笑:“你怎么猜到的?”
“你會照顧人,一看就當過哥哥。”瓦兒仰著頭,問道,“關哥哥,你的妹妹叫什么名字?她長得好不好看?”
“容小妹,比你好看?!?br/>
“你的妹妹怎么叫容小妹,不叫關小妹?”瓦兒不解地問了一句,又說,“吹牛,就看你長的樣子就能知道你妹妹肯定沒我漂亮?!?br/>
“嗯……以后再告訴你好了,現(xiàn)在先保密?!标P允賣了一個關子,故意逗一逗瓦兒。他確實很想知道李逸風能親口說出冷楓的什么秘密,但小丫頭現(xiàn)在假裝忘了一樣,提也不提,他不吊吊她的胃口,豈不是顯得太好騙了?
“哼,還保密,別以為我猜不到,你姓你爸爸的姓,你妹妹姓你媽媽的姓,就這樣!”瓦兒一噘嘴,氣呼呼地說道,轉(zhuǎn)身又跑遠了。
關允笑了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瓦兒并沒有猜對,內(nèi)情遠比瓦兒猜想得復雜。容小妹的事情,是關家一個深藏的秘密。
他很清楚,不能單純地將李瓦兒當成一個未經(jīng)世事的小女孩,她的狡黠和刁鉆充分說明她不簡單,誰要當她是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誰肯定會吃虧。剛才李永昌的遭遇,就是實例。
其實在李永昌橫插一手之前,關允根本沒有打算開口問瓦兒什么問題。至于瓦兒所說的關于李逸風親口透露的冷楓的秘密,他是很想知道,卻不會開口去問。他問了,保不準瓦兒一轉(zhuǎn)身就會告訴李逸風。
而在李永昌橫插一手之后,他更是清楚,堅決不能主動開口問瓦兒任何有關政治的話題。
李逸風要是知道他有意從瓦兒口中套話,怕是會讓他在李逸風心目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做人有三碗面最難吃――臉面、場面和情面。一個人沒有社會地位就沒有多少臉面;同樣,在人前人后也不會有多大的場面;再進一步講,在求人辦事的時候也不會有幾分情面。
最難吃的三碗面,都以一個人的社會地位為前提。
一個人在成功之前,想要人前有臉面、辦事有場面、做事有情面,往往會自尋煩惱。關允在通讀史書的過程中早就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做事情不會好高騖遠,也不會自視過高。
過了一會兒,瓦兒又活蹦亂跳地來到關允面前,笑嘻嘻地問道:“關哥哥,你想不想知道爸爸為什么要到市里開會?想不想知道爸爸怎么評價冷楓?”
想,關允很想,他卻只是笑了一笑,用手一指前方:“看,平丘山?!?br/>
瓦兒一皺鼻子,“哼”了一聲:“想就大膽說出來,裝模作樣不像話!你不說想,我偏不告訴你,氣死你。等你什么時候想通了,再來問我好了,還得我心情高興才告訴你。還有,別怪我沒提醒你,爸爸對冷楓的評價可是天大的秘密,除了我之外,誰也不知道?!?br/>
明明是瓦兒以透露李逸風為什么要到市里開會,以及李逸風親口所說的冷楓的秘密為條件,好讓他答應她的無理要求?,F(xiàn)在倒好,她不履行承諾反倒成了他的不是,真是一個狡猾善變的女孩兒。
她是故意為之。
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