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捉魚的是一個被喚作山童的妖怪。不過比起這個名字,夏悠更喜歡叫他王大錘。
王大錘是個熱心善良且話嘮的獨眼妖怪,擁有一身怪力,武器是一柄巨大的石錘。
這個妖怪很單純,因為十分喜愛吃飯團(tuán),所以總會主動用捕來的魚找夏悠,請求她為自己做美味的飯團(tuán)以作交換。
雖然這里的食物種類比較匱乏,卻也不能蓋住夏悠的好手藝。她把烤好的魚肉細(xì)心地挑掉,然后塞進(jìn)飯團(tuán)里配以一些蘑菇碎粒做內(nèi)餡,立刻就獲得了其他妖怪的一致好評。
在這些小妖怪眼里,夏悠雖然是個半妖,卻比那個看起來兇狠且不好接近的大妖怪親切多了。
夏悠做好了飯團(tuán)和烤魚,請求螢草幫她給茨木和小鹿送去,自己還要留下來做更多的份量。
王大錘的食量很大,夏悠一邊做他就已經(jīng)一邊開吃了,嘴里還時不時地跟她搭話。
“夏悠姐姐,你看起來好像有心事啊,是那個大妖怪欺負(fù)你了嗎?”
夏悠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沒有,只是遇到了棘手的麻煩,不知道誰能幫忙解決?!?br/>
“連那個大妖怪也解決不了嗎?”
夏悠點了點頭,她所指的是回家的事情。
好在王大錘是真的單純,他聽連茨木都解決不了問題,自然也不認(rèn)為自己能解決,因此并沒有追問夏悠遇到了什么麻煩,而是眼睛一亮提起了另一件事。
“既然是連大妖怪都解決不了的事情,有沒有想過尋找神明請求幫助呢?”
“夏悠姐姐和我們不一樣,你是半個人類,如果誠心祈愿的話,一定會有好心的神明愿意幫你的?!?br/>
聽到這里,夏悠面上路過一絲喜色,“你是說這附近有神明居住?”
王大錘撓了撓頭,“對啊,山下不遠(yuǎn)處去往京都的半路上好像就住著神明?!?br/>
“當(dāng)然我也只是遠(yuǎn)遠(yuǎn)地見過一面而已,雖然他看起來還很掌握的神器卻很嚇人呢!”作為妖怪的他,并不敢輕易靠近對方。
“太好了!既然不遠(yuǎn)的話,你可以給我指指路嗎?”夏悠按捺住心里的激動,下意識地握住了胸前的勾玉吊墜。
“當(dāng)然沒問題!你想去的話我送你去好了,不過我是妖怪,我不可以太靠近那里哦”
“謝謝你了,大錘!”夏悠頓時激動的不知道說什么好。
以勾玉作為身份憑證,說不定對方會知曉一些關(guān)于她父神的事情,不管怎么樣,總算是抓住希望了。
想到自己有了回家的希望,夏悠迅速冷靜下來,遲疑地看了一眼茨木所在的方向。
她是無法跟對方回大江山的,可是對方這一路上的保護(hù),她也不能不報。
夏悠私下偷偷詢問過小鹿,如果中了奴良組鴆鳥的妖毒該怎么辦,很可惜小鹿并不知道鴆毒的解法。
說不定神明會知道些什么。
將茨木身中鴆毒的事情藏在心里,夏悠做好飯團(tuán)之后與山童暫時離開了小鹿的領(lǐng)地。
趁著時候尚早,趕在天黑前快去快回。
她沒有告知茨木,一是怕他擔(dān)心之余斥責(zé)自己沒有警惕性,二是怕引起對方的反感和不滿。
神明和妖怪一向不算交好,她這樣跑去找神明求助,未免讓他覺得自己認(rèn)為他不可靠。
一人一妖相約離去,只留下了蝴蝶精幫忙收拾剩余的飯團(tuán)和烤魚。
茨木吃過午飯之后,便一個人坐在樹底下拿著那種畫紙反反復(fù)復(fù)地看,時不時還會踱來踱去,擰著眉頭似是在思考什么復(fù)雜的問題。
夏悠是不是真的喜歡他?要不要問一問呢
等她回來之后問一問好了。
糾結(jié)了半天,茨木終于做下了決定,卻左等右等不見夏悠回來,焦急煩躁之余便皺眉去尋她。
卻不料左找右找都看不見夏悠,立刻沉下臉色逮住路過的妖怪質(zhì)問,無辜的路人妖怪皆是被他突然發(fā)作嚇得雙腿發(fā)軟。
他早就說過,在陌生妖怪的領(lǐng)地里一定要保持警惕,這半妖怎么就是不長記性呢?
小鹿聞聲趕來,立刻攔下了他,硬著頭皮道:“你別著急,你這副樣子把他們嚇得根本說不出話來,我來問他們。”
見茨木臉色微微緩和了一些,小鹿才找來熟識的妖怪一一問話夏悠的下落。
“不知道啊,我剛剛一直在睡午覺?!?br/>
“嗯我、我之前在河邊跟河童還有鯉魚精一起玩,好像看到夏悠姐姐和山童一起朝森林外面去了”
茨木剛剛緩和的臉色立刻又沉了下來,質(zhì)問道:“山童?他們?nèi)ツ膬毫???br/>
這笨女人不會被騙走吃掉了吧?
小鹿看懂他的臉色,立刻安慰道:“山童不吃人的,他就是這兩天一直抓魚的那只妖怪,夏悠說不定是和他一起去捉魚了呢。”
“不、不是啦山童帶著夏悠姐姐去找住在京都外的神明去了。”妖群中,一只蝴蝶精聞訊氣喘吁吁地趕來,迅速地將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
“夏悠姐姐說她遇到了很困擾的麻煩,所以才讓山童帶她去尋找神明請求幫助。”蝴蝶精說著,還指了指他們離開的方向。
聽到這句話,茨木的臉色果然一瞬間變得微妙了起來,感受到低沉的氣壓,小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茨木的心情好像很不好很不好
對方的臉色依然陰沉的可以滴出水來,可是卻緊抿著唇一言不發(fā),臉上也沒了剛剛那焦急的表情。
遇到了什么麻煩,竟然寧肯去找神明也不愿意找他求助?
那半妖難道根本不信任他嗎?
所以,那幅畫也是他誤會了?
也許夏悠根本就不喜歡他。
想到這里,茨木的心情一瞬間復(fù)雜到了極致,微怒之間夾雜著幾分失落,亦或是對自己自作多情的惱怒與嘲笑。
承諾過帶她安離開奴良組領(lǐng)地的是自己,他也已經(jīng)做到了。但既然她不愿意完信任自己,去哪里就由她去好了,也省得為她去了大江山以后的境地苦惱。
回想自己剛剛的緊張,茨木不由感到幾分可笑。
他沉默著轉(zhuǎn)身欲離開,想把放在懷中衣內(nèi)那副畫像放回速寫本里,卻聽小鹿緊張地問道:“你說夏悠和山童往那個方向去了?”
明明生著悶氣,已經(jīng)打算不理會夏悠,可是聽到這個名字,茨木還是不由自主地放緩腳步豎起了耳朵。
蝴蝶精好像在和對方說什么,聲音太小加上周圍吵鬧,他沒能聽清。
可是小鹿卻臉色大變地高叫了一聲,“糟了!”
茨木的腳步隨著他的叫聲立刻停頓住。
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不妙的事情,小鹿快步走到他身邊,緊張憂心忡忡地說道:“那個方向住在那個方向的神明只有那一位可是、可是他好像是一個會濫殺無辜的家伙,我曾無意間親眼看見過他無緣無故割掉凡人的耳朵”
山里大多是些單純的妖怪,他們并不知道這些。
茨木的表情一瞬間就變了,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掐住小鹿的肩膀,“那個地方在哪兒?快帶我去!”
金色的瞳眸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氣惱和緊張,使得他的臉色極為駭人。
小鹿怔了一瞬間,連忙白著臉點了點頭。
茨木沉著臉快步地跟上前去,緊緊握起拳頭。
真是個愚蠢的半妖!
他發(fā)誓,再救她最后一次,等把那蠢貨捉回來,就讓她留在這里生活好了。
這么笨,怎么可能在大江山安然無恙地生存下去?
夏悠跟著山童一路往京都府的方向而去,約莫走了有半小時,便遠(yuǎn)遠(yuǎn)地瞧見不遠(yuǎn)處有一座宅子。
王大錘停下了腳步,指著那里道:“就是那里了不過我不能再靠近了?!?br/>
他雖然是個好妖怪,可神明一向都不喜歡他們。
夏悠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謝謝你了,我很快就回來,麻煩你在這里等我!”
說完,她一路小跑地朝著那座漂亮的木質(zhì)宅子趕去。
奇怪,看起來不像是個神社的樣子啊更像是普通人居住的地方。
她皺了皺眉,但現(xiàn)在也別無選擇,只能過去看看了。
“咳咳,請問有人在嗎?”來到門前,夏悠清了清嗓子,敲了敲門道,“呃請問有神明住在這里嗎?”
里面沒有任何反應(yīng),正當(dāng)夏悠疑惑的時候,大門無風(fēng)自開,露出寬敞干凈的庭院來。
很大的宅院,但意外的十分冷清,連供奉神明的香火也沒有看到。
夏悠小心翼翼地踏了進(jìn)去,一眼便瞧見了井邊坐著一個小小的男孩。
他一頭深黑墨藍(lán)的頭發(fā),短短地在后腦勺綁了起來,身上也穿著和發(fā)色相近的衣服。只是背對著自己,看不出長的什么樣子。
夏悠壯了壯膽,一步一步地靠近他,放緩聲音盡量溫柔地問道:“那個小朋友,請問是有一位好心的神明住在這里嗎?”
好心的神明?
聽到這溫柔的問候,小男孩的身軀動了動,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夏悠微微一怔。
他在哭。
那稚嫩的小臉上嵌著一雙寶藍(lán)色的眼睛,透明澄澈的像是大海,蘊(yùn)著掩不住的悲傷與迷茫,豆大的淚水無聲地從他的臉龐滑落在地上。
夏悠的薄唇微微一動,細(xì)細(xì)地打量起他來。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個小孩子看起來十分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