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娘的人將九兮帶到千羽的房間門口,向門內(nèi)躬身施了一禮后便下去了。他們這些人都知道主子不喜別人隨意進她的房間,故而每回皆在門前聽候吩咐。
九兮見他們下去了,只得自己轉過身來輕輕敲了敲門,雖說他現(xiàn)在是個五六歲的男娃娃,但該有的涵養(yǎng)素質還是要有的。
“進來吧……”從房內(nèi)傳來一聲慵懶的嗓音,九兮推門而入。
房內(nèi)正對著門的方向豎著一扇錦屏,九兮走過去,只見那素色的錦屏上一側是祥云,隱隱見到一條威凜的龍盤踞在浮云之上,龍頭以不可阻擋之姿沖向右側,一雙龍眼冰冷銳利,顯露出無比的霸氣。而另一側,龍頭正對著的方向,是一座連綿不絕的巍峨山巒,山頭上站著眾多走獸,黃頭獅、飛雪豹、碧紋虎……它們皆昂首低吼,而在它們視線看過的方向,一只九尾魘生狐凌空而起,向九天之上沖去,同那龍頭相對,形成對峙之姿。
九兮入神看著,就聽屏風后面還是那道慵懶女聲道:“小少年,愣著作甚?過來呀?!?br/>
九兮依言過去,見到方才樓閣上的千羽姑娘,此刻已經(jīng)換上了一身輕薄紗裙,一頭烏發(fā)松松挽著,身形懶散地在一張桌上作著畫,長睫垂下掩住眼里的光彩,面上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渾身上下如同一只魅人的山妖。
千羽描完最后一筆放下朱毫,輕輕呼出一口氣來,才看向九兮,沖她招了招手道:“離那么遠作甚,姐姐又不會吃了你,過來坐。”
九兮暗想,她還真不怕被她吃了,也能她啃得動才行。于是邁著小短腿兒神色認真的過去了,手里仍拿著元陽丹和那本閨情秘事。
來到千羽身旁坐下,九兮聞到她身上有股幽幽寒香,像是臘月凌寒而開的雪冷冰蘭,這香有點兒禁欲的感覺,和她這人的氣質一點兒也不像。
“來看看,姐姐這畫作的如何呀?”千羽眼角一勾,沖九兮道。
九兮微微伸過頭去看,畫上畫著一座九劫塔,塔身泛著幽冷的光,不少黑氣自塔里飛出,在半空中化成幽藍火焰。塔前站著一位神女,抬首望著湮滅的鬼火眼神悲憫,在少女的身后,一只黑色靈貓趴在地上,顯然早已死去,半具身子變成了白骨。
這幅畫一眼望去畫得極美,用色大膽艷麗,精致絕倫。尤其是那漫天的幽藍火焰,和身著華衣精致動人的神女,讓人感覺仿佛置身夢境。然再仔細看去時,才察覺到畫里透出的冰冷陰郁,絢麗的色彩下是陰森的白骨和森然妖塔,悲憫的神女和身后半身化作白骨的黑貓,讓人從心底升起一絲寒意。
九兮心底生寒,面上現(xiàn)出一抹悲傷,小胖手放下右手握著的雜書,虛虛指了指畫上的黑貓道:“那些從塔里飛出的東西變成了漂亮的火焰,為何它卻是白骨?”
千羽聞言轉頭看著身旁這小男童的臉,眼里閃過一抹意味不明,半響又從容的將已晾干的畫收起來,起身放到一旁的書架上,才轉過身走回來,微微俯身一只手撐在九兮身旁的桌上,看起來像把小少年圈在懷里。
九兮很難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被一個女人給桌咚了,心里涌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面上故意作出像看著千羽看癡了一般,喃喃道:“姐姐,你真好看?!?br/>
千羽笑起來,眼底都是笑意,好似真的被她的話取悅了一般,又微微靠近了他些,距離慢慢拉近,九兮便見到那張妖嬈嫵媚的臉在她眼前慢慢放大,她低聲唔了一聲,小手捂著嘴巴瞪著眼睛看著她。
只見那張臉快要貼上來了似的,九兮屏住呼吸,心跳有些加速,這美人兒不會玩真的吧?她如今這幅五六歲的男童模樣,這姑娘也能下得了手?
……有點重口了吧!
正在心里緊急搜索該怎么辦時,卻見千羽放大的臉微微一偏,趁她不注意伸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書,看了一眼又撇到另一旁的小玉瓶,挑眉玩味道:“小少年,小小年紀不學好,帶這些來找姐姐,可知會有什么后果?”
九.假裝天真、無邪、純良、懵懂.兮道:“這些都是一位大娘給我的?!?br/>
“就是方才站在姐姐身邊的那位大娘?!?br/>
“那……小少年可知這些是什么?她又為何給你這個呀?”
九兮誠實地搖頭:“不知?!?br/>
“不知道呀。”千羽抬起身子,眼里帶了一絲媚意看著她道,“沒關系?!?br/>
“姐姐教你呀……”
說完九兮便覺得身體一輕,竟被她一下攬起扔到了床上,梨木大床上鋪著華貴柔軟的被子,她也沒覺得怎么痛,正有些暈著不知現(xiàn)下是個什么情況,身旁一沉,那美人兒也隨躺下了,正在她身邊,貼身躺著。
九兮有些郁悶,她這一介幼.童的清白之身,此刻不會就要交代在這里了吧?
心里夾雜些怪異和不安,總覺得好像在背叛少暝一樣……她可是……成了親的人了!
九兮不慌,一定要穩(wěn)??!她在心里道。
正想著要不要想個脫身之策,總不能今日真交代在這里,若真被這女人給睡了,她一國之君的顏面往哪放?
想罷便打定主意,小手偷偷藏在身下,正準備偷偷翻翻儲物戒指里有沒有迷魂藥時,便聽門外一聲巨響,忽而房間的門被推開,沖進來一人。
那人因被屏風擋著看不分明,只模糊地見著來人身形挺拔頎長,像是身后有人追著一般沖進來就向屏風后面躲去,正好撞見千羽同她,一個魅惑妖嬈的美人,和精致可愛的男童……身形曖昧的躺在床上。
那人顯然沒料到房內(nèi)竟是這般情況,九兮只見他臉上蓋了半塊面具看不清什么模樣,漆黑狹長的眸里閃過一絲詫異,又很快反應過來,動作利落的翻身上床,躺在了九兮身旁,手上握了一柄利刃隔著九兮指在千羽白嫩的頸間,眼神冰冷。
九兮已經(jīng)不知現(xiàn)在應該做出什么反應來了,她這也太倒霉了,先差點被一個女人強睡了,又遇到不明男子劫持威脅。
不過好在那男人將注意鎖在千羽身上,顯然還沒把她這一小小的男童放在心上。
可是……現(xiàn)在這幅畫面,她是被一個陌生男人圈在懷里的啊!
方才被女人桌咚,又平白被這男人無意輕薄,九兮只覺心里一股無名怒火,直沖靈臺,險些發(fā)作。
察覺到靠著他的男娃娃身形有些僵硬,微微顫抖著身子,他沒放在心上。而被他以利刃抵著脖頸的女人卻輕輕一笑,絲毫不怕被危及到生命。
男人眼里閃過一絲寒意,手下微微用力,鋒利的刀刃劃過千羽的頸部,透出些許的血絲。
千羽仍神色淡淡地和他對峙著,臉上無一絲恐慌。
下一息便聽見門口傳來幾道急速的腳步聲,在她門前停了。九兮知道,估計是追著身后這男人來的。
接著就聽門外有人恭敬道:“千羽姑娘,方才有個男人,從外面不知犯了何事負傷跑到閣內(nèi)來了,我們見他往這個方向跑來了,姑娘可曾留意到什么動靜?”
九兮屏住了呼吸,這男人離她這般近她若出聲恐怕性命難保,況且她此時還是個幼稚懵懂的男童形象,遇到這種事估計已經(jīng)被嚇破了膽大氣都不敢出,于是乖乖噤聲不言,依舊假裝恐懼害怕地微微抖著身子。
只是看對面美人兒一副不為所懼的模樣,倒有些猜不準她究竟會不會出聲呼救把人交出去。
九兮心里想著,就見對面這女人伸出手來挑起她的下巴,不顧頸上刺入稍許的利刃,勾唇一笑靠近了她在她唇邊映下一吻。
九兮感受到嘴角的柔軟心里一滯險些叫出聲來,她她她!?。。?br/>
居然被一個女人吻了?!!
顯然身后威脅兩人的男人也被眼前的畫面驚住了,手下一頓稍稍移開了握著的利刃。
下一瞬千羽眸里閃過一絲暗色,手下摸到男娃娃的小腹,用力一捏。
“嗯啊,唔——”
九兮突然只覺腹上一痛,不由自主的吐出一聲悶哼。
千羽緊接著低聲輕呼,聲音里夾雜些許的媚意。
“唔,快一些……”
她故意看著那劫持的男子嬌聲道,眼里帶著挑釁,卻是靠在九兮的耳旁說出口的。
九兮臉色一冷,自然知道這女人拿她做了什么。
外面的人聽到了里面的“激烈”,一個個想到那副畫面臉上皆透出震驚和不可置信,主子她……真的,和那男娃娃……
既然如此,他們又怎能打擾主子的好事?只得在外面說一聲驚擾了姑娘,連忙慌張地走了。
聽聞外面的人離開后,男人放開了挾持的利刃,眼里的驚異已經(jīng)褪去,恢復成冷淡無波的樣子。
正準備下床離開,就見對面千羽一只手抹去自己頸間的血珠,不甚在意道:“上了我的床,還想走嗎?”
男人眼神一冷,正欲起身,卻驚覺自己竟身子一軟,渾身無力。九兮也覺得靈臺有些昏昏漲漲的,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千羽戲謔一笑下了床,走到方才作畫的桌上坐下,一只玉臂微微撐著臉看著床上一大一小躺著的兩個男人,另一只手一揮解了兩人身上的某道禁制,就見床上二人皆恢復了本來面目。
“云境天淵青堯座下弟子——少暝神君,還有……小娃娃,久仰大名,不知來我妖界幻音閣,有何貴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