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黑白琴鍵上,一雙修長的手,優(yōu)美堅定地撫過,壓下,彈起,慢慢地,指尖變得緋紅,像是憤怒了一般,有序的琴聲變得錯綜復雜,最后在一聲尖銳而短促的琴音中戛然而止。
安楚婕僵坐在那里,呼吸變得急促,她起身給自己到倒了一杯熱水喝下,然后靠坐在沙發(fā)上,五指將發(fā)絲全部順到腦后,都這么久過去了,那張臉,那樣的笑,還是會不時地浮現(xiàn)在安楚婕的腦海,每每想起尚卓熙,連皮膚都是發(fā)燙的。
她仰起頭,讓盈滿眼眶的液體倒回去,她早已不會再為那個人掉淚。
安楚婕呼出一口氣,她回到房間將自己整理好,情如發(fā)絲,一觸即亂,她終于決定了要把那些長長的擾人的思緒給剪掉。
“安,怎么突然想通了?”,齊阮一邊拿出手機撥著號碼一邊問著安楚婕。
“留著麻煩?!?,安楚婕笑笑,簡單地回答。
“歐陽,給我留個位置,我這邊有貴賓?!?,齊阮看了看安楚婕。
“好的,老板?!?br/>
“你的發(fā)質(zhì)很好,安,溫度怎么樣?”,齊阮揉搓著手里綢緞般的黑絲。
“可以?!保R阮的動作很輕柔,生怕將安楚婕扯疼。
“這么好看的長發(fā),剪了你真的不覺得可惜么?”,齊阮抿了抿嘴唇,為它們感到可惜的同時,她也是開心,因為這就意味著安楚婕開始打算真正放下過去了。
“沒什么好可惜的,有些東西,多了只會徒增自己的壓力與煩惱?!保渤既玑屩刎摰卣f。
“安,我很久沒碰這些東西了欸,剪不好怎么辦?”,齊阮嘴上是這樣說著,手里卻已經(jīng)開始了熟練的動作。
通過鏡子對視了一眼,安楚婕低頭笑起來:
“剪不好……就小心懲罰嘍。”
“那……你想怎么懲罰我?”,齊阮俯下身貼在安楚婕的耳邊說,眼里充滿曖昧的期待。
“……”,安楚婕無奈,這個人聽到懲罰兩個字居然也會表現(xiàn)得如此興奮:“隨口說說啦,我很相信你這個大老板的?!?br/>
“說嘛,只要你說?!?,齊阮的聲音刻意帶著溫熱的氣流。
“喂,很多人看著這邊欸~”,安楚婕坐直了身子尷尬地小聲說道,看看周圍,店里的員工們一邊說著什么一邊朝她們的方向不停地瞄。
“哦?是么~欸,我現(xiàn)在一做娛樂事業(yè)的為了你安大美女堵上自己的專業(yè)口碑重操舊業(yè)呢?!?,說完齊阮便直起身子,將袖子挽起,拿起梳子和發(fā)剪,表情變得認真起來,她看上去很專業(yè)。
在齊阮拿起剪刀的時候安楚婕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尚卓熙拿起手術(shù)剪的樣子,心里不由地微震,不過那個想法很快便消失了,在她身后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人,這個人讓她信任,帶給她溫暖,安楚婕的朋友并不多,所以她格外珍惜齊阮的存在,也因此不能允許自己有片刻將她當成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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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熙,下了夜班來接我?!保煊饍旱目跉獠幌袷钦埱?,而像命令。
“還是在那個地方么?”,她前面說了很多尚卓熙沒聽清,只記得后面這一句,因為對方電話那邊實在太吵。
“是?!?,徐羽兒說完就掛掉了,絲毫不讓對方有拒絕的機會。
昏暗的閃光燈交錯著映在人們頭上,雖然已是冬至,吧里的氣氛卻依然停留在夏季。
貝斯手瘋狂地甩著頭發(fā),臉上帶著奇怪的妝容,他不時會朝徐羽兒這邊露出邪魅的目光,每當跟他對視,徐羽兒更多的是害怕。
凌晨一點,這些習慣了頹靡的人,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最近連續(xù)的晚夜班讓尚卓熙感到疲憊不堪,即便如此,下了班后她還是來到徐羽兒說的那家酒吧。
貝斯手下來跟徐羽兒喝了兩杯,她才發(fā)現(xiàn)他并不是他眼神里那么可怕。
“不好意思,我得走了?!?,徐羽兒抱歉地笑著說。
“我送你出去?!?,男人起身拿過掛在身后的衣服穿上,示意徐羽兒跟自己來。
尚卓熙靠在車上,瞇著眼懶懶地看著酒吧外的霓虹燈閃爍,她討厭酒吧這種地方,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試圖趕走一絲倦意。
終于徐羽兒出來了,不過她旁邊還有一個男人,那男人有著夸張的妝容與打扮,讓人看不清他真實的臉,不過他的手正摟著徐羽兒的腰。
走到路燈旁,徐羽兒朝對面的馬路看了看便轉(zhuǎn)身勾住男人的脖子,然后湊近,貼著他的唇在說著什么,隨后露出勾人的一抹笑。
沒有比路燈下做事更顯眼了,尚卓熙看到兩人緊貼的身體,先是很驚訝,然后驚訝又被濃濃的倦意給覆蓋。
徐羽兒橫過馬路走到尚卓熙面前,立刻由剛才那樣溫柔開心臉變成蠻橫大小姐的樣子,二話不說,拉開車門就自己上了車,雙手抱臂坐在后面一言不發(fā)。
“那個貝斯手很帥?!?,徐羽兒還是開口打破了車內(nèi)的安靜,車里的氣氛讓她感到壓抑。
“是么?”,尚卓熙露出疲憊的笑容。
又是這樣敷衍的笑容!
“是的,他跟我說了好多有關(guān)他自己的事情?!?,言下之意,你為什么都不讓我了解你的過去?
“挺好的啊。”,尚卓熙習慣性地對徐羽兒說的話做出回應。
徐羽兒微怒地盯著著后視鏡里尚卓熙的眼睛,她凸出的眉骨低低壓著雙眼,讓后面從她臉上讀不出任何東西。
“他說沒有一個人能容忍自己的女朋友隨意跟別人親密接觸!”,徐羽兒的聲音夾雜著細微的哭腔。
“嗯。”,尚卓熙像是自言自語一樣抿嘴發(fā)出一個單調(diào)的音節(jié)。
徐羽兒被尚卓熙的態(tài)度給徹底弄激怒了,她從座位上起來,胡亂地拍打著正在開車的人,方向盤跟著不受控制地左右搖擺,突然旁邊射過來一道刺眼的強光,尚卓熙立馬踩死剎車,兩人身子猛地向前一傾,車子停在了十字路口,一輛摩托車驚險地從他們前面駛過,開車的人退回來,對著她們破口大罵了幾句又兀自開走了。
“羽兒,剛才那樣的事很危險你知道么?”,尚卓熙語氣加重了些,平時她鬧鬧自己也就罷了,可是人命關(guān)天由不得她亂來。
徐羽兒自己也被嚇到了,她乖乖地坐回去不再說話。
剛回到家,她就爆發(fā)了。
她將尚卓熙遞給她的手套扔在地上:
“尚卓熙你什么意思?”,徐羽兒昂著頭,紅著眼眶問。
“羽兒,我很困了?!保凶课鯘M眼疲憊,她只想好好睡一覺。
“我問你什么意思?!”,徐羽兒可不管她怎么樣,她只要一個解釋。
“……”,尚卓熙都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我能有什么意思?去休息了好么?”
“我為什么要聽你的?”,徐羽兒的架勢是準備跟尚卓熙大吵一架了。
“我比較喜歡乖一點的你?!?,尚卓熙將大衣脫下輕輕地說,徐羽兒的氣憤絲毫鎮(zhèn)不住她。
“你總是說我不乖,如果你多在乎我一點或許我會很聽你的話,可是尚卓熙,你一點都不在乎我。”,徐羽兒哭起來:
“我不相信你沒有看到我和那個男的有多親密,可是你竟然連小小的吃醋都沒有,”,徐羽兒肩膀抖動著哭喊:
“我不要你對我那么‘好’,你只希望我們能像正常的情侶那樣,你能有點正常的情緒,我們應該是互相,可是從來都是我一個人唱著獨角戲?!?,尚卓熙看著她哭,自己也跟著她微微有點難受起來。
“羽兒,別哭了,去洗個澡上床睡覺了?!保凶课跄ㄈニ樕系臏I。
臉上仍舊是那沒有溫度的觸感,徐羽兒立馬打開她的手。
“你不要碰我,尚卓熙,有本事你把手套給我摘了?!?徐羽兒說著就開始動手去扯對方的手套,手剛碰到,她的手就被尚卓熙用力地鉗住,她在挑戰(zhàn)她的底線。
尚卓熙的眼神瞬間變得很銳利,瞳孔急劇收縮著,心中的火慢慢燃起來,她努力地控制著,一如往常地柔聲說道:
“我數(shù)到三,羽兒你再鬧我不敢保證我會做什么讓你讓我都后悔的事。”,尚卓熙真的厭倦了這樣無休止的糾結(jié)與爭吵。
“一,”,徐羽兒根本就不聽,她手腳并用著。
“二,”,尚卓熙的眼睛里快速凝聚著冰霜,手上的力也在增大,徐羽兒漸漸感到害怕。
“……三!”,尚卓熙放開了那個安靜下來的人,她心中的火漸漸平熄下來,目光里的寒冰一點一點地退去:
“下不為例,洗洗睡吧?!?,尚卓熙丟下這幾個冰冷的字就上樓了。
徐羽兒跌坐在地上,兩眼空洞,她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她徐羽兒從來沒有讓人這么刻薄地對待過。
第二天尚卓熙就在午休時間跟徐羽兒坦白了,昨晚因為怕徐羽兒會大半夜生氣地跑出去,那么晚實在不安全,所以尚卓熙沒開口,她說:
“羽兒,你很好,我很謝謝你,但是我們不適合在一起?!?,她說的很輕很快,好像一把刀快速地戳穿身子就不痛一樣。